《人面不知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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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不知何处去-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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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生怒了,抓起桌上的金簪一把扔到掌柜的怀里,嘴里开始飙粗话:“你他妈给还是不给!”
  掌柜接了金簪,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纯金打造,芙蓉镂花,雕工极精细,簪型是一支细锥状精巧地卷起,高起的一端镶了一颗明珠,栩栩生辉,似坠不坠,恰到好处,果真价值不菲,不过……
  展柜用他那只肉肉的手拈起金簪小心地放回了柜台上,不紧不慢地“咔嚓”一声再次咬开瓜子壳儿,一股子又咸又香的味道在舌间化开来,这才一字一句道:“不,给。”给这小女孩儿乱配药,出了事儿可得了。
  “好,”颜生反而不怒了,深吸一口气,抚平了自己的情绪,扬起一个极具挑衅含义的笑容,“那掌柜可否配来‘迷仙’的解药?”
  “迷仙?”手中的瓜子儿“哗啦啦”掉了一地,掌柜的眼中仓皇闪过,快步走向颜生,一把抓住她的手,“谁中了‘迷仙’?!”
  颜生愣了愣,她没想到掌柜的反应会这么大,下意识心虚地缩了缩手:“我朋友。”
  “你骗人,迷仙怎么可能还会出现!”掌柜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吓得身后的小张动也不敢动了,掌柜还从来没发过这么大脾气,他不是常说不要跟无关的人发脾气这样会伤身子,怎么今天他自己首先跟自己过不去了。
  怎么不可能?这种药我就被死老头下过。心中有疑虑,但她绝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于是颜生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到:“化在水中或是茶中无色无味,确实不好发现,可我是什么人,再没端倪的药我也能给它闻出来,还有另一种方法,将混了要的茶和酒水混合后会有甘甜的气味产生,若是叶片扔进去便会下沉,发丝沾上了就会变成蓝色,中毒者可终生沉睡,知道死去的怡田,此药可是‘迷仙’?”
  “怎么可能…… ……”掌柜无力地放开她的手腕,退后一步,似是站不稳,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
  小张见状,赶紧从后面走上前扶住掌柜的手臂,轻皱了皱眉,自己从小跟在掌柜身边做事,也知掌柜常给人配药,但还从未听说过“迷仙”这个名字,况且,掌柜从来不会这样失态过,这位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到底是配不配的出来?”颜生鄙夷地敲着柜台的台面。
  掌柜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抬了抬手臂,脱离了小张的手,面上变得面无表情:“小张,拿药水来,我和就给姑娘配。”
  小张愣了愣,赶紧跑向后堂端了药水跑出来,掌柜将手伸进去洗净了,擦了擦小张递过来的白布,然后转过身走向药柜,步伐有些蹒跚,刚才的富贵之态全无,揉揉的手停在柜面上轻颤了一阵,从背后的角度来看,他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熟练地拉开一个个错落无致的药屉,取出药来随手掂了掂便放在了牛皮纸上,头也不抬地问道,“几人份?”
  “五份。”颜生想也不想便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混在一起就行,我有办法的,急得很。”
  掌柜回过身取药,没有做声,根据刚才她对迷仙药性的描述,他也信了,将无人份的药放在了一起。
  颜生凑到柜台上用素白的指拈了拈药材放在鼻下闻:“是弥莲草,你果真会配,”见掌柜回过头,手却没有停,还在不停抓药,她笑了笑,“这么珍贵的药材我还是认得的。”
  掌柜听了也没答话,继续取药,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姑娘师承何处?”
  “死老头。”颜生低着头摆弄药材,又抬头对着一脸疑惑的掌柜绽开一抹笑容,“西毒。”又低下头弄药。
  掌柜抓着药的手抖了抖,少许药落回屉中,他赶紧猛眨了眨眼,重新抓了一把药。然而这些,颜生都是没看到的。
  药全部抓好后,掌柜将牛皮纸的四角交叠,熟稔地卡住开口,去了细麻绳绑上交到颜生手中,定定地看着她,表情严肃:“姑娘可否带我也去。”
  “下次吧,”颜生眨了眨眼,伸手将自己的长发理了理,“有些急,下次找我拿金簪去颜府。”
  话未说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小张又揉了揉眼睛,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
  掌柜看着艳阳高照的路面,神情有些颓败,喃喃道:“小张啊…… ……”
  “掌柜?”小张回过神,走上前,准备听从吩咐,掌柜却是转身离开了,背影似是瞬间苍老了十年。
  “浣城,不,大商怕是要变天了…… ……”掌柜抛下这句话,入了帘内。
  小张跑到药铺外,抬头看了看天,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神古怪。
  “这么好的天气,怎么会变天呢…… ……”

  二十章

  赶到长亭的时候,已经晚了,看了一眼坐在亭中聊天的赫连瑜,令贤臣和令钟辰,颜生觉得有些无力,将药包随手抛到石桌上,调整一下气息,才道:“走了多久了?”
  “一盏茶的功夫,”赫连瑜回过头答她的话,看见她一副披头散发的摸样,不禁弯了弯唇角,“你的头发……”
  令钟辰抓起石桌上的药包,又看向颜生:“这是什么?”
  “你们这里谁有内力?”颜生没有答他,也没有在意自己的头发有多乱,只是有些焦急地询问。
  “怎么?”意识到她的语气不对,令贤臣这才有所察觉,看向她。
  “你们都中毒了,”几乎是没有什么表情地说出这个事实,顿了顿,她又道,“我中途换了酒所以没事。”
  “怎么可能!”令钟辰一下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双桃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又拍了拍自己的身子,才抬起头,“怎么没事……”
  颜生依旧没有搭理他,走到桌边拆开了药包,顿时一股药味扑面而来,她将四角铺平,回头看着三人道:“谁有内力,将这些药全部捏成粉末,唯今之计,只有如此了,若是发作了,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赫连瑜撩了紫袍站起身,神情若有所思,“我可以……”
  颜生向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赫连瑜,赫连瑜左手抚了右手的袖子,右手抓了一把药材,五指收拢,张开时,已成粉末。颜生暗自心惊,却也没有时间多想,挽起裙摆外层,接住粉末。如此几次后,将所有的药都用内力捏碎,颜生又将裙中的粉末倒于牛皮纸上,撕下一小块包了一些粉末递给赫连瑜:“这些你们分着吃,我去追万俟兄。”说完她转身将剩下的药粉包入纸中,收在袖子里,也顾不上头发散乱,转身踏轻功出了亭,又回头笑了笑,“多谢各位相信我。”说完,人已经在几十米开外。
  令钟辰呆了呆,问道:“瑜大哥,你没告诉我她会武功啊。”
  赫连瑜依旧只是笑:“不枉来此一趟呵。”
  “那……是谁下的毒?”令钟辰又拉着令贤臣的衣袖问。
  颜相,万俟,令相……令贤臣看着颜生消失的地方,幽深的桃花眸寒光乍现,随即,他只是温和地笑笑:“无妨。”
  一路风景独好,碧柳轻拂,细细的日光透过枝叶散落于地面,被割成碎裂的粼乱,将碧色的地面染上一层浅浅的清金,不似夏日里的乳金来得直接,如同浸在水中一般清冽,却更给人一种秋的美好,微风吹过,凉爽而不凌烈,夹杂着微湿的雨气,该是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雨了。
  通往山道的马车平缓地行驶,前面一匹颜色极美的枣红马不急不缓地踏着蹄,姿态悠闲。红褐色的四方车厢两侧雕有暗纹,四角上的纹路要雕刻得深些,似兰非兰。两壁开了小口,用抹翠色的鲛绡帘遮挡,轻缓地浮动,车夫神情严肃,身后的脆鹅色宽连足足有三层之多,被风儿一吹,层层翻叠,露出里面的一层雪白,如同细浪翻滚。
  车顶上四条碧色流苏留着飘逸的须穗,长长的直垂了一米有余,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留下一抹又一抹的倩影。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坡下,待会儿上了坡,就该颠簸了。
  万俟玦姬还是那身粗布衣,但那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确是难以掩住,他轻靠在暗纹雕花壁边,长长地墨发被布帽全部包拢住,只漏下一丝,扫在颈脖处,微阖的眼睑上纤长细卷的眼睫盖住眼底的眸色,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容上略有倦色。良久,他才开口:“柔荀,你不该来。”伴随着微散的懒意,语音里也带了一丝鼻音,他微张开眸子,漆黑无澜,深若无神。
  柔荀本就是一直看着他,听了他的话后眼神愈发温柔,笑着摇了摇头:“玦姬,你该知道,只要你在,我就在。”
  万俟汀玥的眼一直瞟向时不时因风而飘开的窗帘,没有做声。万俟玦姬也没接话,再次合上了眼。又是一片静谧。
  然而,就是在这一片静谧中,一名披头散发,衣着华丽的少女悄无声息地从前帘上了轿,把柔荀吓了一跳,不过她既是名门子女,并没有做出太过失礼的反应,只愣了愣,疑惑道:“白姑娘……?”
  看见马车上的人都暂时没事,颜生松了一口气,一下坐在柔荀旁边,用一只手扇着风,另一只手从袖中取了药包递到柔荀手中。
  “这是什么?”万俟汀玥从柔荀手中接过药包,翻看了一会儿。
  “十全大补。”颜生笑笑。
  璟王府有各种珍贵药材,万俟玦姬武功极高,万俟汀玥身份神秘,还有凶手……
  这一连串的事情组成了一条线,而这条线,可以带着她走向某个未知的阴谋,但如今,这条线却是断的,且断得不止一截,遗漏了太多太多东西,隐隐之中,自己像是打乱了什么,又像是顺从了什么,那根线头分明看得见,却始终摸不着。
  万俟玦姬这才缓慢睁了眼,坐直了身子,深黑的瞳眸没有什么情绪,但却又有什么,让人忍不住看,然后不知不觉地沉默着无法说话,而后呆傻。
  颜生眨了眨眼,撇过脸笑眯眯道:“快吃,要看着你们吃完我再走。”
  “现在?”柔荀诧异。
  “对,”颜生依旧眯着眼笑,弯着的眼眸却不知在想什么,末了,又补充一句,“一秒钟也不能耽搁。”
  “好。”万俟汀玥不在意地笑了笑,将药包拆开一半,叠成筒状,往嘴里倒了些,再递给柔荀。柔荀看了一眼万俟玦姬,往嘴中倒了些,小心地抿了抿唇,眉头略有蹙起,将药包又给了万俟玦姬。
  万俟玦姬接了药包,却是看向颜生,一手将药包放在座旁,一手抬起轻摆了摆。
  颜生眨眼,我?
  万俟玦姬微颔首,颜生这才站起了身,因着车厢的缘故微弯了腰走过去,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又伸出指在空中划了半个圈,指尖纤长莹白,玉石般剔透。
  这回颜生倒是看懂了吗,转过身去,一只微凉的手便搭上了肩,稍稍按下,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颜生只顺从地跪坐下来,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当那只手从她的肩上撤离转而抚上她的发时,她便有些愣了。
  背上一凉,是头大被托起的感觉,虽是没有碰到背部或是头皮,但颜生依旧能想象那双优美的手在她的发上翻转的情形,轻巧的动作,挽过一缕一缕被风浸过的发丝,雪白映上墨黑,一种单调而奇异的美感。如冰雪般初凉的气息浅淡地萦绕在她的鼻尖,让人一时恍神。那只手稍顿,紧接着,就感到一阵丝绸般的柔软掠过她的颈项,散于空气中,似在缠绕。
  应该是发带,颜生忍不住想,会是红色的吗?
  车厢的气氛静谧而微透着诡异。
  可以听见皮肤和头发摩擦时细微的声响,有些奇妙,有些舒适,有些不适,脑后的手在如墨的青丝间穿插交叠,似是熟练,也似是陌生。
  心脏某处跳动得时缓时慢,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或是无限加速,有些东西变得模糊,不确定,像是突然经历了一场长期的大战,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又发现自己竟是站在悬崖边上,心又迅速地提起来,大气也不敢喘,那样颤巍巍地感觉,仿佛风一吹便会坠下去,失重的错感,让人来不及反应,就跌下万丈深渊。
  这种莫名奇妙的感觉让颜生一时不知道手该放在何处,眼该投向何处,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纵使是面前有两个人也好,纵使是面前无人也好,只是觉得奇 怪{炫;书;网}。双手略为不安地抓住衣摆,低垂了眼帘,盖住眼底流露出的情绪。
  是失措?是紧张?是震惊?亦或是……
  她不知道该去如何形容,只知道脑后一沉。
  发,该是束好了。
  颜生回过头,万俟玦姬却是再次斜靠在了车壁上,半睁着眼,眼底一片墨黑,像是笔间沾了饱满的墨,在一张质地良好的宣纸上点下,扩散开来,顺着纸张得纹路,细细蜿蜒进了心脏。这回他袖口并不那么大,却依旧将手全部盖住,淡漠的神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颜生默默地吞了口唾沫,垂头小声道:“吃药?”
  万俟玦姬看了她一眼,阖上了眼眸,细长微曲的眼睫随着马车的前行细微地颤动,密密地洒下一片蝶翼般浅淡透脆的阴影:“不吃。”
  颜生噎住,抬头看他。
  他还是不说话。
  轻摇了摇头,赶走脑袋里那些奇 怪{炫;书;网}地思想,她正准备再次劝他吃下,马车却是一阵猛烈的颠簸。

  二一章

  颜生赶紧扶住车壁才没有摔倒,马车的速度开始变得飞快。
  “怎么了吗?车夫?”柔荀抓着窗边问道。
  “已经死了,”万俟玦姬淡淡开口,又微皱了眉,“麻烦。”这种神情就像是忍不住冲出去砍了那匹马后继续进来睡觉。
  “没有…… ……”颜生反驳,“他不让我上马车,我只是把他扔下马了而已…… ……”
  “被后面跟着的人杀了。”万俟玦姬依旧很平静,好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等下…… ……这条路是…… ……”
  “上山。”
  “糟糕。”颜生暗恼,一把掀开侧帘,就看见十几个墨绿衣衫人身形迅速得诡异地跟在了疯狂奔跑的马后,一见有人掀开了帘,其中一个加速冲上来,颜生正要躲,却突然从一旁蹿出一个黑衣人挡了那刀,之后便缠打起来,二人武功都相当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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