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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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歌- 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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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年华挫败,同时也佩服笛临危不惧的胆魄。
  
  龙断雪见和年华、笛的距离再次拉开,他从战马上取下弓弩,于飞驰中瞄准了笛的背心。
  
  “噌!”利箭离弦,破空而去。
  
  闪烁着寒光的箭头势如破竹,穿透了古琴,没入了笛的背心。
  
  笛正在和年华说笑,笑容僵在了他的脸上。他的脸色渐渐苍白,背心的衣裳渐渐变红,他用双手紧紧抱住年华的腰,紧到了似乎想化为一面永远不会掉落的盾牌。
  
  “失、失礼了,大将军。”笛说道,他一开口,一缕鲜血便滑落嘴角。
  
  “笛,你怎么了?”年华觉得不对劲。
  
  “没事。我怕摔下去。一个武将如果摔下战马,会很丢人。”笛轻轻地道,鲜血不断地涌出嘴角。
  
  “放心,我不会让你摔下去。”年华笑道。因为必须看着前方的路,她没有回头。
  
  年华快马加鞭,飞速前进。她记得,古战场的前面有一片泽地,泽地中道路会变窄,追兵应该会慢下来。如今之计,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入泽地,才有生机。
  
  箭雨渐渐地稀疏了,笛也安静了下来,但是却紧紧地抱着她。
  
  尚未抵达泽地,在一片乱石岗中,年华远远地看见了一队骑士。她心中一惊,难道玄龙骑竟事先埋伏在这里?!
  
  渐渐地接近了,在东方的霞光中,白虎图腾的旗帜猎猎飞扬。年华看清了为首的铁塔般的光头将领,不是巴布是谁?
  
  白虎、骑怎么会在这里?真是绝境逢生!年华心中大喜,“巴布——”
  
  巴布看清年华,吃了一惊,“大将军?!!”
  
  “后面有追兵!”年华道。
  
  巴布做了一个手势,三声悠长的兽角响起,白虎、骑列开了迎战的阵势。
  
  龙断雪带领玄龙骑围追年华,眼看她进了白虎、骑的骑阵中,心中恨然。兽角声响彻原野,白虎、骑严阵以待,远远地看去至少有两千人。龙断雪一行只有不到四十人,他不得不下令勒马停下。白虎、骑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是年华事先安排好的接应?
  
  龙断雪略一思索,觉得不宜继续追击。
  
  “回赤城!”龙断雪调转马头。今天,算她走运。来日方长,改日战场相见,他一定会取她的性命。
  
  “是。”玄龙骑得令,掉转马头,飞驰渐远。
  
  “大将军,玄龙骑退了。”巴布对年华道。他望着年华和笛,脸色变了变,目光定在了年华身后的笛上。
  
  “笛,到了安全的地方了,你可以下来了。”年华道。
  
  身后没有人回答。
  
  年华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实在太安静了,甚至感受不到笛的呼吸。年华环顾四周,巴布等人的目光让她心中一惊,她想到了什么,颤声道,“笛,你没事吧?”
  
  身后仍旧没有人回答。
  
  笛的双手紧紧地抱着年华的腰,似乎永远不会松开。
  
  年华碰了一下笛的手,已经冰冷僵硬了。
  
  年华顿时明白了,眼泪滑落脸庞。是什么时候,笛在她身后沉默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没事。我怕摔下去。一个武将如果摔下战马,会很丢人。”这应该是他的最后一句话了吧?从一开始,他就打算以身为盾,在箭雨中保护她。天机阁中训练出来的死士,帝王手中永远不能见光的棋子,勇敢、无畏、忠诚的信念,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他终是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死。
  
  “箭为戾器,折伤英雄。”年华喃喃地重复笛说过的话。
  
  笛的古琴早已碎裂,不复存在。他的背上中了数十箭,鲜血染红了衣衫。他的面容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缕笑容。
  
  年华看着笛的尸体,泪流满面。
  
  “大将军,他是什么人?”巴布问年华。
  
  “他叫笛,是一名琴……不,是一名将士。”年华答道。
  
  心情平复了一些之后,年华问巴布:“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巴布道:“末将这几日一直驻守在这里,营地就在乱石岗后的泽地间。这数日来,玄龙骑在炎塚原以南各处散布兵力,田将军为防万一,派末将和几名将领领兵占据了北边的险要之地。”
  
  “做得好。”年华赞道。进入赤城后,她一直被端木寻牵绊和软禁着,虽然从玄龙营的兵力动向上猜出端木寻在各处布兵,但她却没办法得知具体的消息,也没有办法作出相应的举措。幸好,戚城中有田济坐镇,消弥了她任性妄为所带来的隐患。如今,云风白有嫘祖相救,她已经不再受制于端木寻。如果端木寻、龙断雪执意开战,她绝不畏惧迎战。
  
  流星夕照镜,烽火夜烧原。以端木寻杀死年华留在赤城中的三十名白虎、骑侍卫为导火索,蓄谋已久的战火在炎塚原上点燃。两个月内,王师和玄龙骑进行了大小七次战役,规模最大的一次在古战场上,双方各倾五万兵力。年华以阵困敌,龙断雪蛮勇破阵,双方死伤无数,未分胜负。其余的六次交战在山林河泽之间,王师胜了四战,白虎、骑已经占据了炎塚原以南的两个地利之处。失去了这两个地方,对赤城来说,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戚城。王师营。议事厅。
  
  年华和一众将领正在议事。
  
  一名谋士献计道:“大将军,我军已经占据了岘水上游的据点,宜用水攻。近日来降水充沛,只要以木石筑坝,蓄积水势,然后放水,赤城必会陷于汪洋之中,不战而破。”
  
  年华摇头:“不妥。赤城中有数十万百姓,这一举会死伤多少无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皓国之民,也是帝君的子民。我们的敌人只是意图谋反的皓王,和拿着武器的玄龙骑,不能牵连平民百姓。”
  
  有几名将领赞同谋士的提议,因为对己方来说,这是牺牲最小的取胜方法。他们劝说年华,但是年华仍旧不同意水攻。
  
  平日理智、冷静到看似无情的田济,这一次倒是破天荒地赞同年华的观点,“大将军说得没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皓国之民,也是帝君的子民。如果截流灌城,这些百姓都将葬身于洪水之中。虽然,继续与玄龙骑作战会有牺牲,但是以王师现在的士气、兵力、战斗力,迟早会攻破赤城。”
  
  双方又争论了一番。最终,水攻之策没有被采用。不过,年华让人在赤城中散布王师将用“水攻”的流言,让玄龙骑自乱阵脚。
  
  赤城。离宫。耀日殿。
  
  端木寻坐在锦榻上,手上把玩着一枝枯萎的菩提花。
  
  龙断雪站在下面,垂首禀报道:“城中出现了王师将以水攻摧毁赤城的流言,众将士有些惊慌失措。不过,末将杀了两名失态的将领后,军心已经稳定下来了。”
  
  “嗯。”端木寻淡淡地道。
  
  “水攻的流言不知真假,为了安全起见,您是不是离开赤城,回去翡城?末将会在赤城继续作战,直到斩下年华的头颅,摧毁王师。”龙断雪道。
  
  端木寻摇头,“本王没有离开赤城的必要。因为,年华不会用水攻。她太善良了,不会为了破城,而弃十余万百姓于不顾。”
  
  龙断雪沉默了一会儿,道:“王师占据了岘水上游,对赤城来说终究是扰乱军心的威胁。敌扰我军心,我亦乱敌阵脚。末将愿潜入赤城,杀死年华。王师无首,必定大乱,我军亦可乘机反攻。”
  
  “你不必冒险去戚城。我们还有一枚可以动用的棋子。用这一步棋来杀年华,她会防不胜防。”
  
  龙断雪不太明白,“这一步棋是指……”
  
  端木寻拿起桌案上的一个信卷,递给龙断雪,“飞鸽传书,将这封信送给玉京的红娘子。”
  
  龙断雪一怔,接过信卷,“是。”
  
  “年华,我要让你痛不欲生,我要让你后悔这一生的抉择……”端木寻对着枯萎的菩提花,冷冷地道。
  
  




★ 202 结发

  
  戚城。王师营。
  
  夏末时节,蔷薇花都已经凋残了。
  
  这一天下午,年华午睡醒来,打算去南城门查看加固瓮城的进度。年华带着侍卫刚走出王师营不远,在夏日斑斓的阳光下,她看见了一个人。
  
  年华蓦地站住了。
  
  侍卫也跟着站住。
  
  不远处,一名白衣银发的男子牵着一匹马,向年华走来。他一身风尘,脸色因为长途跋涉而显露出疲惫,但眼神仍旧明亮、温润。他的目光和年华的目光交汇的刹那,欣喜、激动、悲伤、心痛的感情依次在眼底浮现,最后沉淀下来的是深深的爱恋。
  
  “云风白……”年华心情激动,既悲伤,又欣喜。他醒过来了。他平安无事了。魂牵梦绕、辗转思念的人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竟颤抖得无法迈开步伐走向他。
  
  云风白笑了,“这位女将军,请问王师营怎么走?”
  
  年华也笑了,“前面就是。你去王师营干什么?”
  
  “我的妻子在王师营,我去找她。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就带她回家。”
  
  年华走上前,狠狠地抱住云风白,将头埋入他的胸膛。
  
  “你真是一个傻瓜!”年华声音哽咽。明明叫他不要来,他却偏偏来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云风白也抱紧年华,“从遇见你开始,我好像就没聪明过。”
  
  年华改派方鸣去查看瓮城的情况,她留在王师营,和云风白叙别情。
  
  榴荫斑驳,薰风如沐。年华和云风白坐在锦榻上,说起了在葛地分别后发生的事情。一年的分离,一年的相思,说不完的别情,道不完的缱绻。
  
  “等回到玉京,我一定要去感谢嫘祖。”年华望着云风白,笑道。云风白平安无事,她是如此的开心。嫘祖的恩情,她永远记在心里。
  
  “嫘祖已经不在玉京了,她去了北宇幽都。”云风白道。
  
  “?”嫘祖去北宇幽都做什么?难道在玉京玩腻了吗?
  
  “她说想换一个住处。我就在北宇幽都为她找了一处热闹却隐秘的地方。”为云风白解咒之后,嫘祖的行踪在江湖上已经不是秘密了,嫘祖在江湖中的敌人,比朋友要多很多,她不得不离开玉京。因为她暴露了行踪,会有很多麻烦。“‘你想感谢我,就替我包一年的包子吧。’这是嫘祖带给你的话。”
  
  年华认真了,握拳道,“等回玉京之后,我就去学做包子!”
  
  “我觉得比起包子,你还是应该先学女红。”云风白挠头,小声地道。他回葛地时,试了一下年华为她做的尚未完工的冬衣,虽然针脚比第一件衣服好,可是袖子似乎缝反了,怎么也穿不上去。
  
  年华沉默了一会儿,红唇中蹦出两个字,“都学!”
  
  “加油!”云风白拍了拍年华的肩膀,以示鼓励。
  
  年华向云风白说起赤城的战况,可能是连日赶路,几天没合眼的缘故,云风白听着听着,竟枕着年华的腿睡着了。
  
  “怎么睡着了?”年华觉得郁闷。不过,看着云风白宁静的睡颜,她的嘴角却弯了起来,心中涌起暖暖的幸福。她低头,在睡梦中的男人唇角印下了轻轻的一吻。
  
  云风白醒来时,已经是星月初上的时候。他还躺在锦榻上,年华却不知去了哪里。
  
  云风白刚站起来,一名穿着戎装的女侍正好走进来掌灯,见云风白醒了,垂首道,“您醒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大将军吩咐,您醒了之后就伺候您用餐。”
  
  云风白问道,“大将军去哪里了?”
  
  女侍回答道:“大将军在议事厅和诸位将军议事。”
  
  “嗯。”云风白应道。
  
  云风白用过晚餐后,又沐浴洗去了一身风尘,疲惫尽散,精神抖擞。年华仍未回来,云风白见星河灿烂,不由得登上塔楼,观望天星。
  
  从塔楼顶向下望去,可以看见议事厅灯火通明,想到年华正在里面,云风白心中一暖。他的师父重华曾对他说过,要想于玄术上修得最高境界,必须断绝心中的恨和爱。仇恨是缠绕在人身上的毒荆棘,将它斩断并拔去时,会有短暂的疼痛。可是,如果不斩断和拔去仇恨,毒荆棘会缠得越来越紧,最终毒刺会刺入心脏。爱欲是冰天雪地中的一堆火,旅人一旦去了火边,得到了温暖,在火焰燃尽时,就会觉得更加寒冷,更加寸步难行。云风白能够斩断仇恨,原谅宁氏对云氏一族犯下的杀孽,能够原谅宁湛对异邪道的赶尽杀绝,却无法斩断爱欲。他爱年华,他贪恋寒冷中的温暖,他不想修得玄术上的最高境界,只想和年华在一起,相伴看完人生尽头的风景。
  
  他爱年华,可是年华爱不爱他?
  
  云风白想起了他在玉京中和宁湛的对话。他没有告诉年华,他在嫘祖处休养时,宁湛来找过他。
  
  “你离开年华,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宁湛开门见山地对云风白道。
  
  宁湛的心中很不安,很恐惧,云风白居然醒了,他一定又会迷惑年华,让她离开他。他不要年华离开,他不能没有年华。虽然,他处在众人的环绕之中,但他还是觉得孤独。只有年华陪在他身边,他才不会觉得孤独,他要留住年华,无论使用任何方式。
  
  “我只要年华。她是我的妻子。”云风白道。
  
  “妻子?”宁湛冷笑,心中嫉妒,“她根本就不爱你,她答应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她恨朕。她爱的人是朕,恨的人也是朕。她对你只有感激、歉疚,没有爱。”
  
  “我爱她,这就够了。我不会离开她,永远不会。”云风白虽然如此说道,但是心中却突然迷茫了,纠结了,疼痛了。
  
  年华对他的感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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