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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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歌-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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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两日,本宫让人给年妹妹送去,手型这么好看的一双手,生了茧就不美了。”
  
  年华一头冷汗,李淑妃是胭脂,萧德妃是草药,妃嫔们怎么都有秘方癖?!如果真把手泡成了白豆腐,她还如何握剑,如何挽弓?不过,她还是很感激萧德妃的好意:“娘娘的美意,年华心领了,只是习武之人,不太讲究修容,一切顺其自然。”
  
  萧德妃也不勉强,与年华又闲谈了几句,见已经夕阳西下,才与年华作别,“听说,年妹妹不日后就要领兵赴紫塞,与越国交战。本宫一定在丽景殿中早晚焚香祝祷,祈愿妹妹战无不胜,马到功成,早日全胜回玉京。”
  
  年华心中涌起几许感动,觉得眼前的女子倒也并非传言中那般张扬跋扈,与其妃号“德”倒也相宜。“多谢娘娘,有娘娘此言,年华一定全力以赴。”
  
  年华告辞离去。
  
  萧德妃站在御虹桥上,望着年华远去的背影,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萧德妃的心腹宫女,名唤叶儿者,见年华已经离去,过来侍候主子。她眼尖,看见了掉在玉石栏边的一个掐银丝珐琅盒,弯身拾了起来,打开,“咦?这是什么?啊,是胭脂,成色和香味还真不错。”
  
  “可能是年华掉落的东西,”萧德妃接了过来,只嗅了一下,便笑了:“一定是凝香殿的那个贱人送给她的,先前宝儿那蹄子和年华在太液湖边说话,一定是那贱人让宝儿送给年华,欲拉拢讨好她。”
  
  叶儿问道:“那,要不要将这胭脂还给年主将?”
  
  萧德妃冷笑,“年华说了,武人不讲究修容,一切顺其自然。想必她也不会在乎这胭脂,就不必还她了。那贱人调制的胭脂,在后宫中千金难求,平日也不肯送人,只把自己打扮得妩媚妖娆,去迷惑圣上。今天既然老天将这胭脂赐给本宫,本宫也就不客气地受用了。”
  
  叶儿有些担心:“娘娘,李大将军和年主将在朝中是对头,李淑妃送给年主将的东西,会不会有问题?”
  
  萧德妃睨了叶儿一眼,“你傻了,还是犯昏了?本宫如果要除掉某个人,会让你出面送东西么?年华如果出了什么事,圣上一定会掀翻玉京。那贱人现在还有宠,不会傻到玉石俱焚。”
  
  叶儿愧然,“是奴婢多虑了。不过,年主将和圣上关系暧昧,会不会影响到娘娘将来登上皇后之位?”
  
  萧德妃得了胭脂,心花怒放,嗤笑道:“姑姑说了,圣上和年华即使有情,也不过是小孩子的家家酒,当不了真,更上不了台面。年华确实是一代将才,假以时日,待她羽翼丰满,足以对抗李元修的将军党。只要李元修一日不倒,萧氏便一日与年华为善。”
  
  叶儿垂头,发自内心地道,“太后英明,虽然在慈宁宫吃斋念佛,但朝局却时时在她的掌控之中。”
  
  萧德妃笑得甜美,“叶儿,从明天起,替本宫准备香案佛像,本宫要为年华祈祷,祈祷她出师顺利,大胜而归。”
  
  叶儿不解,“为什么?”
  
  萧德妃笑容渐冷,“她这一仗如果败了,圣上为了抗衡越国,必定会与北冥,禁灵,朔方,皓国之一联姻,以求得庇护,保全玉京。诸侯之家的宗室女子,一旦入宫,必是为皇后。这一点,即使连姑姑,也改变不了。”
  
  




★ 046 毁面

  
  京畿营,校场。
  
  日高过午,年华站在校场中央,挽弓如满月,箭在弦上,簇亮如星。距离她两百步外,竖着一方箭靶,箭靶正中的红心上,已经插了两支羽箭。
  
  年华双臂舒张,缓缓注真气于箭上,箭尖仍然瞄准了红心。
  
  站在两边的武卫,校尉目不转睛地盯着箭靶,都不相信年轻女将这一箭仍能正中靶心。
  
  “嗖!”箭簇离弦,如一道银色流星,挟着风声卷向箭靶。
  
  羽箭正中靶心!
  
  这一箭不仅正中靶心,还穿透靶心而出,势头不减地射向五十步外的另一个箭靶,仍是正中靶心,箭尾微微发颤。
  
  左右武将皆惊,继而赞喝:“主将好箭法!”
  
  年华淡淡一笑,松了一口气,左臂的伤看来是真的好了,不会影响去紫塞作战。
  
  一名都尉趁兴提出与年华切磋剑术,年华欣然答应,将铁弓递给站在身边的上官武,就准备下场。
  
  这时,突然有士兵来报告,“年主将,宫中来人传信,让您立刻进宫。”
  
  年华没来由地心中一紧,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枫香华殿静,碧水重宫影。
  
  年华跟随传令的宦官入宫,心中有些奇怪,宦官带她去的地方不是熟悉的承光殿,而是丽景殿。丽景殿,是萧德妃的寝殿。一路行来,丽景殿的宫女太监个个都是一副战战兢兢,惊恐万分的模样,年华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发生了什么事情?
  
  年华刚踏入主殿,就听见内殿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是女子的声音,痛苦万状,入耳钻髓,听得人弧�
  
  主殿之中,宁湛坐在东首,脸色肃然。西首的御座上,一名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正在喝茶。她的眼神看似慈和,但不经意的一瞥,却如藏身草丛中的蛇,冷厉到让人心寒。
  
  年华急忙跪地行礼:“京畿营主将年华,参见圣上,太后。”
  
  宁湛抬手,“年主将免礼。”
  
  萧太后放下汝窑青瓷萱纹杯,道:“年主将平身。”
  
  “谢圣上,太后。”年华起身,垂手立在一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宁湛正要开口,萧太后却已先开口,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深邃难测:“叶儿,你先带年主将进去看看你家主子。”
  
  叶儿脸色苍白,垂首行礼:“是。年主将,这边请。”
  
  年华悄悄望向宁湛,宁湛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的心才微微放下。
  
  叶儿带年华走进内殿,重重水晶帘,袅袅紫檀烟,一张悬挂着雾白色鲛绡纱幕的大床上,躺着一名正在痛苦哭嚎的女子。床边站着许多宫女,她们托着药盅,拂尘,金盆,净水,白巾,无不满面惊恐,噤若寒蝉。
  
  年华向床上望去,顿时一惊,床上的女子目赤如血,她手上,脸上的皮肤仿佛被岩浆腐蚀过的地表,坑坑洼洼,十分骇目。从五官上看,女子依稀是萧德妃。
  
  年华不由得倒退了几步,惊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德妃娘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儿幽幽地道:“这就得问年主将了,娘娘用了你落下的那盒胭脂,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年主将已经看到了娘娘,就请随奴婢出去,好回太后的话。”
  
  年华脑中炸开了一个惊雷,背脊上流下了一串冷汗,那天从御虹桥回主将府后,她才发现袖中的胭脂盒不见了,以为是路上弄丢了,心中有点愧对宝儿,但也不是太在意,跟着就忘记了这件事。不曾想,胭脂盒被萧德妃拾了去,且弄成了今日这种境况。
  
  年华跟叶儿出去,颤声问:“胭脂有问题吗?”
  
  叶儿低声道:“太医说,胭脂膏中掺有毒水,无色无味,一开始用的时候没有异常,沾肤一炷香之后,才开始腐蚀皮肤,痛入骨髓,即使立刻用水洗去,也来不及了。”
  
  “这是我家小姐以秘法蒸出的胭脂膏,后宫的妃嫔们无不掷千金相求。年主将仙姿玉色,用了这胭脂膏,一定能让你更加娇艳明丽。”
  
  “年主将不必客气,记得一定要用哟!”
  
  宝儿的笑颜和话语历历回现,年华的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清脆的尾音,但心却渐渐沉入了冰窖。如果不是弄丢了胭脂盒,那今日在床上痛苦哀嚎的人是不是就是她?宝儿的心肠何其歹毒!她与李氏主仆无怨无仇,她们为什么要害她?!!
  
  年华和叶儿回到主殿站定。
  
  萧太后居高临下,指着宫女捧着的托盘上的掐银丝珐琅小盒,望向年华:“年主将可认得这件东西?”
  
  年华点头,“末将认得。”
  
  萧太后道:“这是谁的东西?”
  
  年华垂首:“这是凝香殿的宫女李宝儿送给末将的东西。”
  
  萧太后道:“胭脂有毒,你可知道?”
  
  年华摇头:“末将不知。”
  
  萧太后望了一眼宁湛,道:“皇上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宁湛垂目道:“后宫之事,一切交由母后做主。”
  
  萧太后道:“很好,来人,将李淑妃和李宝儿给哀家带来!她主仆二人蛇蝎心肠,以毒物害德妃毁了容貌,今日哀家要以宫规严惩不贷!”
  
  不一会儿,李亦倾和宝儿来到丽景殿,李亦倾面色如常,李宝儿神色惊慌。
  
  李亦倾尚未行礼,萧太后已经面色一沉,拍向面前的御案,“淑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设计毒害德妃!”
  
  李亦倾一听,大吃一惊,急忙跪下,“臣妾,臣妾不知道太后在说什么……”
  
  萧太后冷笑,“年主将说,李宝儿送她一盒你亲手蒸制的胭脂,这你可知道?”
  
  李亦倾茫然点头,“臣妾是曾叫……”
  
  李亦倾话未说完,宝儿已经抢先道:“不,娘娘并不知道,送年主将胭脂是宝儿自己的主意!”
  
  李亦倾心中微悚,吃惊地望着宝儿,“宝儿,这是怎么回事?”
  
  萧太后冷冷道:“主子说话,哪里轮得到奴才插嘴?!来人,将这个没规矩的奴才拿下,掌嘴三十。”
  
  两名宫奴得令,立刻将李宝儿扭到一边,令她跪下,用竹板掌嘴。
  
  “啪!啪!啪!”宫奴手重,刚掌了三下,李宝儿的嘴角就已留下一道血线。
  
  李亦倾视宝儿如姐妹,看她受苦,心中不忍,立刻跪移到宁湛脚边,求恕:“圣上,宝儿一向口快,并无不敬之意,求圣上开恩。”
  
  宁湛望了一眼掐银丝珐琅小盒,只是垂目喝茶,并不开口。
  
  萧太后道:“淑妃还未回答哀家的话呢!目无尊长,不敬哀家,莫非也想被掌嘴?”
  
  李亦倾咬紧了下唇,道:“臣妾知道。”
  
  萧太后道:“好一个心如蛇蝎的毒妇!现在,德妃已经毁了容貌,你还有什么话说?哼,果然是李元修那竖子的女儿,父女二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李亦倾悚然,急忙分辩:“不,臣妾虽然知道宝儿送胭脂给年主将,但胭脂中并没有毒啊!臣妾没有下毒……臣妾不知道……不知道……”
  
  宝儿一把推开宫奴,纵身上前,跪在萧太后和宁湛面前,“在胭脂里下毒的是奴婢!一切与娘娘无关,娘娘毫不知情!奴婢与年主将有过节,所以生此毒计害她,没想到却害了德妃娘娘。奴婢认罪,并愿受任何惩罚,只求圣上饶了娘娘,她是无辜的……”
  
  宝儿每说一个字,嘴中便有鲜血涌出,染红了膝下卍字吉祥纹的地砖。在决意下毒害年华的时候,她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她死不足惜,只是不想看见小姐再伤心了。对她来说,小姐就是她的一切。
  
  李亦倾讶然,望着宝儿,说不出话来。她一向贤淑良善,即使在后宫中诸多不如意,也不曾想过以害人来争宠。
  
  年华微微动容,原来是宝儿要害自己,并非李亦倾。可是,回想前尘,她何曾与这个小丫头有“过节”?
  
  萧太后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望了一眼宁湛,宁湛正在喝茶,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心中在想什么。
  
  萧太后道,“好一幕义仆忠主的戏码,哀家都被感动了。哼,这件事一定还有内情!既然事情因为李宝儿和年华而起,那么,来人,将李宝儿和年华押入永巷监牢,待哀家慢慢审问。”
  
  年华心中一凛,果然,还是难逃牵连。
  
  宁湛放下茶杯,对萧太后道:“母后,这件事和年主将似乎没有关系……”
  
  萧太后似笑非笑,望着宁湛,“有没有干系,哀家审过了才知道。圣上既然将一切交给哀家作主,哀家自然会负责到底。”
  
  此刻,李元修身在西荒边境,对玉京深宫鞭长莫及。萧太后想到父亲萧平成惨死,侄女萧德妃在内殿凄惨的模样,不管李亦倾是否有罪过,她都不打算放过她。这是萧氏反击李氏,外戚势力对抗将军党最有力,也是最好的机会。有毒的胭脂,淑妃制的胭脂,受害的德妃,有这三点就足够了,派系之间的权斗,只要有导火线,黑白是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借着事由扳倒对方。
  
  宁湛望着年华和李宝儿被羽林军带走,缓缓对萧太后道:“朕既然将一切交给母后作主,就自然不会插手。不过,年主将与此事并无干系……”
  
  萧太后笑了,道:“哀家自有分寸。”
  
  李亦倾六神无主地跪在大殿中,此时此刻,父亲远在千里之外,她唯一能依靠和仰仗的,只有她的丈夫。她焦急地望着宁湛,嗫嚅着想说话:“圣上……”
  
  宁湛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容,一如花前月下,轻怜密爱时,“爱妃放心,母后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宁湛笑容温和,声音温柔,但李亦倾却觉得仿佛有一盆冷水浇在了心上,浇熄了她入宫前的所有的希望和幻想。
  
  




★ 047 永巷

  
  永巷原本是低阶宫女居住之所,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逐渐变成了监牢,用以刑囚后宫犯了过错的妃嫔宫女。
  
  年华坐在湿冷的监牢里,隔着铁栅栏,遥望西天的明月。嗅着监牢中特有的湿腐味道,她不由得苦笑。居然被那名门客算中了,今日果然遭了牢狱之灾。如果能够安然无恙地回去,她一定要好好赏他,如此铁口神算,也是难得的人才。回想起来,这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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