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的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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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的皇冠-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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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无可辩解,顿首谢道:“与陛下始遇宜秋,后会昆阳,臣何日敢忘!闻陛下即位河北,为之心开目明,今归降来迟,唯陛下降罪,臣死无遗恨。”

刘秀见王常畏惧不安,大笑道:“我和你玩笑而已。老友之间,不必拘谨。”对王常特加赏赐,拜为左曹,封山桑侯。

刘秀又遣使召更始西平王李通。李通娶刘秀三妹刘伯姬,亲舅佬当了皇帝,李通岂有不来沾光的道理!李通举家入洛阳,刘秀封其为固始侯,拜大司农。

更始南阳四王,至此皆废。

【No。2 死士】

吴汉兵发南阳,一开始尚能谨记刘秀教训,不敢放纵兵士,及至攻克宛城之后,很快却又故态复萌。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为所欲为的权力导致狂妄,刘秀临行对他的苦心叮嘱,早已变成了耳边风。

和刘秀不同,南阳虽然也是吴汉的老家,但留给他的记忆却并不快乐。吴汉少年家贫,饱遭白眼,备受欺凌,长大之后,好不容易挤进公务员队伍,混了个亭长当当,也学着别人养些宾客壮壮门面,结果宾客犯法,罪当连坐,最后只得背井离乡,亡命河北。

他离开南阳时,带着耻辱和不甘,此次重返故土,当然有扬眉吐气之感。如今他官居大司马,手握数万精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叫南阳匍匐在他脚下,为他当年的失落作出补偿。

至于刘秀的叮嘱,他也是口服心不服。他是武将,天职就是打胜仗,慈不将兵,义不掌财,为了胜利,他可以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至于爱护百姓,那是文官们的事,他可不想炝行。

事实上,就算吴汉有心,他实则也很难真正约束部下。部下征战连年,早已习惯了无所顾忌,肆意妄为,骤然要他们改弦更张,难!而且,他的部下都是河北兵,对南阳根本没有感情,思想上也没有转过弯来,依然军阀习气不改,觉得南阳就是一块公地,从而引发公地悲剧——反正所有人都有主权,也就意味着谁也没有主权,当然不抢白不抢,能多抢决不少抢。赤眉军和绿林军抢得,凭什么我们就抢不得?

吴汉一路战胜,兵士们也一路烧杀掳掠,放纵残暴,几与赤眉军、绿林军无异。吴汉看在眼中,却并不制止,他反而觉得,这当兵的也不容易,也是在吃青春饭,少壮不抢饱,老大徒伤悲。只有让他们抢饱掠足,才能提升士气,保持战斗力。

南阳百姓拖家带口,闻风而逃,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新野,那里别的没有,但是有邓奉。

吴汉势如破竹,先后攻下涅阳、郦、穰诸城,尾随着逃难的百姓,驱鸡赶鸭一般,不日行至新野,一冲眼便看见县界立有一块巨碑,上书“邓奉在此”四个大字。

吴汉打马,绕着巨碑转了一圈,忽然大怒。刘秀临行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别惹邓奉。他现在还就不信邪,偏要惹邓奉试试!

邓奉不就是在昆阳杀了个巨无霸吗,有什么了不起?邓奉就这么一个战例,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而他吴汉则身经百战,鲜有败绩,麾下又都是河北精骑,根本没有惧怕邓奉的道理。刘秀越是叮嘱他别惹邓奉,他心里便越是逆反,他觉得刘秀瞧不起他,他一定要争这口气。

吴汉命人推倒巨碑,砸个烂碎。令旗一挥,大军直闯新野。

入新野五里,忽有一少年骑白马飘然而至,拦住大军去路,傲然道:“愿见吴大司马。”

吴汉冷哼一声,道:“你见着了。说!”

少年道:“奉邓侯之命,请大司马回师离境。新野早已归顺朝廷,百姓也均为皇帝之子民,幸勿惊扰。”

吴汉仰天而笑,区区一个少年,单人匹马,你叫我回去我就回去,那我多没面子,于是厉声叱道:“大军既入新野,绝无空回之理!”

少年面色不改,重又说道:“奉邓侯之命,请大司马回师离境。”

吴汉越发恼怒,吼道:“小儿敢阻大军!与我拿下!”

少年笑道:“不劳大司马动手。我有辱使命,无颜再见邓侯,请自杀谢罪。”言毕拔剑,又复笑道,“邓侯必为我复仇。”说完挥剑割喉,血如泉喷,倒于马背。马儿竟仿佛通灵一般,掉转马头,驮着死去的主人,奔驰而去,迅即消失于天际。

吴汉揉揉眼睛,不知适才所见,到底是真实还是幻境,背脊没来由地一阵发冷。一人奋死,百人莫当,邓奉手下的少年,如果皆是如此,确实将不可战胜。无奈吴汉话已出口,岂能半道示弱,于是催兵而行。

再行数里,又有一少年骑士等在树下。少年见到吴汉大军,丝毫不惧,打马迎上,对吴汉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新野无辜,百姓无辜。奉邓侯之命,请大司马回师离境。”

吴汉热血上涌,怒道:“邓奉小儿,官爵皆在我之下,竟敢一再阻我大军!看我攻入新野,取其人头解恨!”

少年面容平静,淡然道:“话已带到。大司马既然不肯回师,请以死相谢。”言毕拔剑自刎,马儿转身,载尸而去。

接连两位少年自杀,吴汉麾下将士无不心里发虚,气势上已先怯了三分,不敢再匆忙冒进,纷纷劝谏吴汉道:“新野由皇帝亲封给邓奉。咱们强行闯入邓奉的封地,邓奉告到皇帝那里,注定是咱们理亏,不如绕道而行。”

吴汉大怒道:“我受皇帝之命,平定南阳。如今流寇窜入新野,不剿灭之,何以复命朝廷?皇帝如果怪罪下来,由我一个人担着,诸君何惧之有?”说完催兵而进,直奔新野城。将士们跟在吴汉身后,战战兢兢,唯恐路上再冒出来一位不怕死的少年,拦住他们的去路,为他们表演自杀。他们是真害怕。

总算到得新野城下,众人放眼望去,但见城门紧闭,城头无人,城中无声,俨然一座空城,不见生机,只有死寂。城越空,众人越是心里没底,又劝吴汉道:“大司马,要不咱们还是回吧。皇帝已经叮嘱过,别惹邓奉。咱们就给皇帝一个面子,放邓奉一马。再说,邓奉这小子后台也硬,阴贵人的亲表弟,常山太守邓晨的亲侄,大司徒邓禹是他堂兄……”

部下越劝,越是火上浇油,就算邓奉是天王老子,吴汉现在也偏要惹惹看。吴汉不理众人,歇斯底里地望城大呼:“邓奉小儿,出来答话。”

【No。3 呐喊】

天地静如处子,一片空旷,唯有吴汉的吼声回荡。良久之后,兵士们忽然指着城头,惊呼道:“有人出来了。”

吴汉抬头望去,但见一白袍少年缓缓登上城头,全身甲胄,按剑打量着城下大军,表情厌倦而轻蔑,正是破虏大将军、新野侯邓奉。

吴汉马鞭直指邓奉,大声道:“邓奉小儿,速速交出城中流寇。否则,血洗此城。”

邓奉睥睨着吴汉和数万大军,轻叹一声,忽作霹雳之吼:“手上没有百姓鲜血的,站到一边。”

邓奉立于城头,背景则为天空和太阳,兵士们逆光仰望,看不清其面目,但见浑身是光,恍如天神,有不可测之威。兵士为之魂丧,为之气夺,不自觉地往后挪动脚步。

邓奉追着再吼一声:“杀人者,偿命!”

兵士们都听过邓奉的传说,百万大军之中,杀巨无霸有如杀鸡。如今连吃邓奉两吼,心胆俱裂,顿时撒腿就跑。吴汉大怒,手刃数人,阵形这才勉强稳定。

吴汉怒斥将士道:“新野城中最多只有三千人,我方则有数万大军,我众彼寡,难道反而怕了对方不成!”训完部下,又冲邓奉吼道,“我乃当朝大司马,你敢抗命不从,莫非意欲谋反?”

邓奉冷笑道:“你也是南阳人,却如此残害父老乡亲,禽兽不为此举!”

吴汉大怒道:“休得狡辩!再不交出流寇,即刻攻城!”

邓奉笑道:“何敢有劳大军!我这就大开城门,恭请大司马入城。”言罢,真个下城楼而去。

吴汉笑谓左右道:“邓奉小儿,终究还是怯了。”左右却都脸上泛出苍白,手心捏着湿汗,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城门打开,吊桥放下。邓奉一人一马,手执长戟,从容而出,对吴汉道:“城门已开,恭请大司马入城。”

吴汉一时冲动,把自己架到了新野城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其实自己也并不清楚,也许,他不过就是想要看到邓奉出丑,让邓奉在众人面前向他认个怂,他于是快感淋漓,以此为满足,一挥手,大人不记小人过,从此不再难为邓奉。不料邓奉偏偏不肯买账,硬要和他顶牛。事已至此,两人都被逼到了墙角,谁也没有退路。

邓奉城门大开,貌似无抵抗,吴汉反而嘀咕起来,口上说着“这就入城”,脚下却岿然不动。

邓奉再道:“请大司马入城!”

吴汉依然扭捏不肯:“嗯,腿有点抽筋,过会儿便入城。”

邓奉笑道:“大司马不肯入城,那就只好我来请了。”长戟一挥,八百少年跃马而出。邓奉一马当先,八百少年随即跟进,如饿虎扑入羊群。吴汉急忙指挥部队,试图凭借人多的优势围殴,然而却哪里堵得住!邓奉有如镰刀闯入麦田,高砍低割,兵士迎而披靡,如羽毛被抖落一地。

片刻之间,邓奉已杀到吴汉跟前,一戟劈下。吴汉仓皇举刀,徒劳地想要抵挡,无奈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加在这一戟之上,刀柄咔嚓而断,长戟其势不衰,顺势砸下,将吴汉的头盔砸出一片火光。吴汉胯下坐骑扑通跪倒,将吴汉掀翻在地。

邓奉居高临下,正欲再补一戟,将吴汉戳个透心凉,从前胸即可望穿后背。吴汉左右护卫前后夹击,缠住邓奉厮杀,其余护卫趁机揪起吴汉,扔到马上,往回便逃。

邓奉杀翻围攻护卫,率众一路掩杀。数万大军见主将逃遁,瞬间崩溃,如鸟兽散,保命之际,就连辛苦抢来的财宝辎重,也只能弃而不惜。

吴汉亡命狂奔,回顾身边,只有数百人跟随。逃至新野县境,正庆幸间,树林中兜出一位少年,迎住吴汉,热情发问:“大司马这就走了?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吴汉见少年孤身一人,似乎很可欺负,不免又凶狠起来,怒骂道:“小儿大胆,欲死乎?”身边人劝道:“大司马息怒。说不定又是一位来自杀的。”

吴汉一想也对,对少年道:“好,那你自杀吧。”

少年讥笑道:“我为什么要自杀?该自杀的是你才对。你身为当朝大司马,遭遇如此惨败,难道还有脸苟活?”

吴汉被邓奉杀得几尽全军覆没,心里正窝着火,见少年还敢伤口上撒盐,顿时大怒道:“你既然不肯自杀,那我就来送你一程。”说完,打马便要往前冲。

少年冷笑道:“堂堂大司马,色厉内荏,怕强凌弱,与市井无赖又有何异!你还真以为只有我一个人 ?'炫书…'”话音未落,但听蹄如奔雷,数十少年从树林中杀出,悉数高头大马,白盔白甲。

吴汉叫得一声苦,被少年们截住又是一通厮杀,侥幸逃得性命,也顾不上部下死活,打马狂奔,一路再也不敢回头。

【No。4 亡己奴】

邓奉大败吴汉,收拾吴汉劫掠来的辎重财宝,召集百姓,各自发还。百姓无不感激涕零,跪于道旁,齐声颂道:“多谢邓侯活命之恩。”

放眼望去,绵延数里,无论老翁童子,还是男丁妇人,皆弯腰贴背,跪伏于尘埃里。邓奉高踞马上,毫无下马搀扶的意思,而脸上分明有说不出的失望,他几乎是鄙夷地望着这些跪倒在他面前的百姓,怒吼道:“你们为何要跪!”

百姓遭此怒吼,无不惊骇,本能地把头埋得更低,身子向地面贴得更紧。

邓奉厉声道:“我救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跪罢吴汉,又来跪我。如果你们只会下跪,我救你们又有何益!都给我站起来!”

百姓们面面相觑,他们早已习惯了下跪,几百年来,他们都是这么跪着,跪在强权者的面前,表示感谢,表示顺从,表示卑微,表示求饶……跪就是礼呀。礼多人不怪,为何却反而激起邓奉的无名之火?难道跪也会跪错?

邓奉见百姓们犹自不肯起身,越发愤怒起来,扬起皮鞭冲入人群,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疯狂的抽打,边抽打边骂:“人类用了几百万年才学会直立行走,不是为了让你们他妈的重新跪下!”

一学究模样的老头在一旁小声嘀咕道:“然而,后世康有为康圣人说过,人长着膝盖,就是用来下跪的,否则,要此膝何用?”老头话刚说完,便引来周围一片赞同之声。不让他们下跪,他们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邓奉大怒,一把揪起老头,举过头顶,咆哮道:“什么狗屁圣人,他主张下跪,不过是想在他跪完之后,也会有人再来跪他。你这老朽,活了一把年纪,怎么还是睁眼瞎?”

邓奉骂完,将老头丢回地上,拿着鞭子继续四处抽打,边抽打边骂:“都给我起身。不许跪我,你们什么人都不许跪。什么将军,什么皇帝,都不要下跪。就是因为你们懦弱猥琐,一受人欺负,第一反应就是下跪求饶,所以越跪越低,越跪越贱。谁敢欺负你们,你们就该誓死反抗,以牙还牙,以血偿血。”言毕,又吼道,“起来,像一个人一样给我站着。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们,你们必须自己保护自己。要想保护自己,第一步就是永不下跪!”

百姓们懵懵懂懂,将信将疑,终于稀稀拉拉地站起。

邓奉翻身上马,又道:“如今之朝廷,已与赤眉军、绿林军无异,可谓令人寒心。自今日起,我与朝廷恩断义绝。愿随我者,留。不愿随我者,走。”

百姓们本能地又要下跪以表忠心,邓奉扬起皮鞭,大吼道:“都站着说话!”

百姓们于是站着答道:“愿誓死追随邓侯。”

【No。5 分道扬镳】

且说吴汉逃回洛阳,面见刘秀,备说新野之战。在吴汉的口中,责任自然都在邓奉身上,是邓奉蓄意谋反,这才对他反攻倒算,又主动请缨道:“臣请再率大军,戴罪立功,取邓奉首级,以谢陛下。”

刘秀听完吴汉的一面之词,并不表态,只是挥了挥手,道:“大司马辛苦,且先回府歇息,此事我自有处置。”

吴汉不肯退下,伏地固请道:“臣请再战。”

刘秀道:“大司马豪气可嘉,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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