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一衬,整个人仿佛从雪地行来。
绿衣给我拿了衣服来,是男人的衣服,我疑惑,谢慕道:“咱们出宫去,就这样穿上。”
我依谢慕的吩咐,将那男人衣服穿上,绿衣又过来替我重新束发,挽了个男子发髻。
我往镜中一照,笑了,连忙招呼谢慕过来看。
谢慕往我头顶拍了拍:“没什么好笑,走罢。”
我问:“带不带人?”
谢慕道:“不带,咱们自己去就是。”
我和谢慕就这副样子出了宫,到内城宫门谢慕出示了赵免的符印,守卫便放我们出去。
我没有见过盛京城,我挽着谢慕的手,左看右看,到了市坊,过了正月,刚刚开市,商铺都开们纳客,十分热闹,我瞧着新奇,见着有趣的便给谢慕指。
路人将我和谢慕纷纷侧目,我瞧瞧问谢慕:“他们在看什么?”
谢慕道:“你别拉着我,他们就不看了。”
我琢磨了许久,才发现原来是盛京城的百姓们看我和谢慕两个男人在大街上手拉手,那情状过于暧昧,因此便觉得有伤风化,是以暗地里指责。
但若我打扮成个姑娘样子这样跟谢慕出来,恐怕会更严重,那估计不是有伤风化,而是不知廉耻,所以看来谢慕让我换身衣服是对的,尽管作用有限。
谢慕迈步进了一家店门,是家古玩玉器的商铺,进去柜台前一个小伙计正扒拉算盘,抬头见客便笑:“两位客官,要看点东西?”
谢慕道:“我这有件东西,想给老板估估价。”
“客官给货看看吧。”
谢慕从怀中摸了摸,摸出一枚碧绿的玉来,递到柜台上,那伙计拿在手上一看,道:“这东西小的还看不明白,客官稍候,小的去问问掌柜的。”
说着招呼我和谢慕往一边的桌前坐,命另一名伙计倒茶,自己转身入了帘后。
我在桌下踢了踢谢慕的脚:“阿兄,有人跟着咱们。”
谢慕抿了一口茶:“你都能发现跟着,想必人家也没躲,由他罢,无事。”
我喝了口水走出店门,那一路跟着我和谢慕的人正怀中抱剑,靠在一株桃树上,闭着眼安神,我走过去在他眼前伸手晃了晃,没反应。
作为一个眼线,站着都能睡着,真是奇怪。
“拿开。”
我听到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我愕然:“什么?”
我还未回过神,手上便一痛,给什么硬物啪的打了一下。
是给这人怀中那柄剑打的,我连忙缩手,然后便见这人睁了眼。
“你打我做什么?”
这人模样性子都跟他手上那把剑一样冷硬,他并未理我。
我觉得这人并不像赵免的眼线,只是我又猜不出他来路,只知道从出了宫他便跟着我和谢慕,真是奇怪,我对他并不紧张,只是好奇这人哪里冒出来。
而且他一个给主子使唤的,竟然还这么大脾气。
我又回了古玩铺,正见圆头圆脑的掌柜的从后面出来。
掌柜的在桌前和谢慕坐下,我也过去,挨谢慕坐。
谢慕先问我:“打发了?”
我说:“没有,那人看不出名堂,不像赵免的人,像江湖人。”
谢慕道:“没用。”
掌柜的笑看我问谢慕:“两位是?”
谢慕道:“这是家弟。”
掌柜很有见识,打量我几眼,显然是不信,不过夜并未说什么,只笑脸迎客道:“公子这块玉要怎么个价码?”
谢慕眼皮不抬:“十万两。”
那掌柜笑的尴尬:“公子说笑,这玉是宝贝不假,可怎么也值不得这个价钱。”
谢慕道:“我就要十万,你替我寻个买主就是。”
又笑道:“老板尽管放心,只管放出价码,一个月之内,必然有人来买,到时候老板自然有好处,就按我说的要价吧。”
掌柜的拿来契书笔墨,签字摁了手印,谢慕将手上的油墨在手绢上擦净。
“老板怎么称呼?”
“敝人姓陈。”
谢慕站起身,又往店内仰头环视了一圈:“陈老板是京城本地人?”
陈掌柜道:“小人祖上是陇西人士,十年前来的盛京。”
谢慕道:“家眷也都在吗?”
陈掌柜笑道:“内人早些年过世,仅有一子,才刚入学。”
谢慕道:“在下失言,掌柜的勿怪。”
这掌柜的笑眯眯的如同弥勒佛,但道无妨,谢慕道:“在下穆归,是江南人士,父母亲过世,我变卖了家中田产,攒了些现银,来京城寻亲,只是我那亲戚门第高贵,我只听父母亲说起,又从未见过,怕是连他府门也摸不着,因此先寻个地方落脚,我手上有些钱,想做点生意,掌柜的在京城这么久,可能替我出个主意?”
陈掌柜道:“这京里的生意可不好做,公子想做什么?”
谢慕道:“掌柜的你的生意如何?”
陈掌柜笑道:“公子又不是不知道这世道,这档子生意,也就勉强混口饭吃。”
谢慕道:“说的也是。”
谢慕同这陈掌柜的拉了半天家常,又听陈掌柜抱怨了半天生意,这才出门。
一阵冷风卷雪袭来,不知何时又在下雪,街上行人渐稀。
那黑衣人仍旧不近不远在我和谢慕背后跟着,到得一处茶楼下,雪大,谢慕便要去茶楼坐,临进门谢慕回头对那人道:“这位兄台,雪大天寒,不如进门共饮如何?”
第29章 睿王好推倒
那人原本踟蹰,无意进门,听谢慕说,提了剑便上来。
我正要进去,有个什么东西突然轻轻打在头上,我仰头一看,正见着赵倾一张笑脸。
我仰头张嘴,来不及闭合,又是一粒东西落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我嘴里。
我呆了,不由自主舌头顶了顶,还是花生米,赵倾的花生米。
这次我没有饿,便知道了羞恼,一口吐了出来。
赵倾依靠着茶楼二楼的木栏,冲我眨眼勾手,他身旁是一个年轻男子,神情冷峻,赵倾身着浅金色长袍,他身旁那人穿的是黑色,这两人衣着打扮都是一身贵气。
谢慕也抬头,赵倾转向谢慕,笑道:“穆公子,真巧。”
这个赵倾,谢慕随口诹一个名字竟然都能给他一口说中。
谢慕也回道:“巧。”
跨步进门,直接也上了二楼雅座,赵倾回过身来,跟他一道的那个年轻公子已经在桌旁坐下,正一言不发,悠悠喝茶,有人来也不抬头。
赵倾手指扣了扣桌案:“这里坐。”
跟从我和谢慕进来那带剑的豪客便直接落座,也不跟人招呼,放下剑,店小二来询问,他便说要一壶茶。
赵倾道:“这位是谁?” 谢慕道:“不认识。”
赵倾点头哦了一声:“那看来不止是巧。”
店家给我和谢慕一人各上了一壶热茶,又送来点心,赵倾不知什么时候蹭到我身边来,眼睛直勾勾看我,笑道:“小公子数月不见,我都要认不出了。”
我给赵倾那眼神看的浑身发毛,直咽口水。
我没看到赵倾的小狐狸,下意识去找,赵倾手往脚下一伸,提了团红红的绒毛出来,丢到我怀里,我啊啊啊大叫,两手搂起来那一团就丢出去。
那小东西被我一把丢到地上,受了惊蹿进赵倾怀中,赵倾连忙顺毛,责备我:“你吓着它。”
我说:“我胆子小,谁知道它咬人不咬人。”
赵倾笑道:“这畜生但凡美人都只会亲,不会咬。”
我问:“它真不是你生的?”
赵倾道:“我养的行不行?”
我心想赵倾养的这个是狐狸还是狐狸精,按赵倾的爱好,这八成应该是只狐狸精,母的,白天给他搂在怀里,晚上就钻进被窝变成个女人陪他睡觉。
我这么想,一边将糕点往嘴里塞。
我眼睛木然放空,没看桌上,只拿手去拈,吃着吃着有些不对,低头一看,赵倾的手捏着一块糕点正在眼前,我拿的时候是他在递。
我又愕然,对上赵倾的脸。
我口中还嚼着,赵倾笑的鬼:“你吃的是我刚我抿过的。”
。。。。。。。。
“刚才的花生米,也是我咬过的。”
。。。。。。。。
我瞪了眼,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赵倾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问:“你过了世的夫人?”
赵倾又笑个不住:“你说话怎么不磕巴了?我记得你说话慢的跟个龟一样。”
我十分不解他的乐趣所在,哪里好笑?
我说:“我嘴巴不好用,说话快了就说不出来。”
赵倾道:“这是为什么?有什么疾症吗?”
我说:“不是,当初父亲他也怀疑我有疾症,不过后来有个老和尚给我瞧,说不是病,是我性子太急才会说不出话,他还让我去庙里清修,说这样让我修身养性,就不会急性了。”
可能我连着说了一长串话,赵倾乐不可支:
“现在说的倒不慢,正常了。”
我也觉得自己这会说话顺溜了很多。
赵倾收敛了笑,回忆道:“庆末年间,那时我还跟陛下在南阳,正值侯坊之乱,南阳郡守被杀,陛下收了兵马,又招募流民,准备起兵,讨伐侯芳,陛下那时年少,只十七岁,我刚不过十岁,赵氏在庆朝时世代皆出名臣,在慜帝时候渐渐衰落,不过虽然没了权势,名望却不小的,陛下他起兵,众人都举旗相应。”
“当时攻侯坊时曾俘虏了一个南人,大概是兵乱中给士兵们错抓了,是个姑娘,大概是逃难在外,是以做了男人打扮,后来在俘虏营中又试图逃跑,逃跑了三次,三次给抓了回来,因而军中上下都认得了这人,叫他严跑跑。”
我问道:“女的?”
赵倾道:“还真看不出来,我反正是没看出来,那些兵崽子,穿上那层皮都一个样,又黑又丑的,谁认得出。”
“她最后跑了吗?”
“跑了,跑第十回的时候成了,没给抓回来。”
“俘虏逃跑,不给处死吗?”
赵倾笑道:“她命好罢。”
“她给陛下做了夫人?”
赵倾道:“笑话,她来历不明,又身份低贱,陛下哪里会娶她。”
赵倾笑:“你说书本子看多了吧?”
我说:“我瞎猜。”
赵倾道:“你跟她长得很像。”
我问:“叫什么?”
赵倾道:“一个小兵,我哪知道叫什么,当时军营里逗乐拿来说笑的趣事而已。”
谢慕突然转回头:“没有名字?”
我和赵倾说话的当,谢慕跟另外两人却只喝茶看雪,并无一句交谈,这时候突然开口问,赵倾点头笑道:“可能有吧,我不知道。”
我看了一眼跟赵倾一道的那个贵气的黑袍公子,悄悄凑到赵倾耳边问道:“那人是谁?”
赵倾抬眼瞧了一下,低笑回道:“怎么?看上了?”
我说:“没有,他看着架子很大。”
“看上了也没用,人家瞧不上你,不过我的话,倒是可以考虑。”
赵倾说话呼吸搔在我耳边,我耳朵痒的挠了一下。
“我不喜欢你。”
“哦?”赵倾来了兴趣:“哪里不喜欢?”
在姓赵的人当中,赵倾算是唯一不讨厌的而已,这人时刻笑语盈盈风流翩翩,虽然滑稽了些,但并没干什么了不得的坏事,说不上不喜欢,但也说不上喜欢。
我如实说:“你长得不像老实人。”
“男人不能太老实,姑娘家都害羞,要是新婚之夜,这么着两人还不得干瞪眼。”
“总不比新婚之夜给新娘子吓出婚房逃命要来的丢人。”
是那边黑袍男子在说话,我回头看他捧了盏抿茶。
赵倾打了个哈哈:“那是意外,那等姑娘就不叫姑娘,该叫老虎,是老虎另当别论。”
他这话看来说的是赵倾的什么丑事,我心里揣测这人是谁,竟然敢取笑当今睿王。
那人嗤笑:“你好歹是个男人,连个女的都制不住?”
赵倾道:“这个你就不懂,女人家就该老老实实的,那竟然妄图爬到夫君上边算怎么回事,而且你不知道,他云家那闺女,自小跟着兄长习武,还曾上阵杀敌,凶悍了得,比个男人还糙,我这胳膊腿的娇养惯了,没遭过那等奇罪,吃不住。”
赵倾说话间我终于想起,是太子!
我早该想到的,太子跟赵倾是一党,这叔侄两个穿同一条裤子的。
我恍然大悟,随着赵倾话落,那位剑客“咳”了一声。
听赵倾的意思,他家里还有个母老虎,凶悍的赵倾连睡觉也不敢和她同床。
我打量赵倾,本来没注意,这么看,果然是个细嫩娇贵的模样,顶着一张快到三十的老脸,那面皮却比寻常女子还白嫩许多,身材也瘦,难怪能被女人压倒。
第30章 大人们要群殴
赵倾问我道:“头一回出来,你还没有逛过盛京城吧?”
我说:“没有。”
赵倾道:“你若想玩,我带你去逛,你喜欢什么?”
我没出过宫,对盛京城的好处没有了解,也就没有向往,我说:“我什么都不喜欢。”
赵倾叹道:“年纪小小,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谢慕显然是比我脑子好使的多,一进来就猜出了太子的身份,不过看起来赵倾跟赵纶都是私服出来的,王爷太子没有摆出架子,还叫谢慕一声穆公子,谢慕故而装作不知道。
只是这个赵纶,看起来年纪不大,却这般老成持重,心机深沉,他背后捣鬼,试图拿谢慕引火,烧到刘氏头上去,当面却如此悠然淡定。
我情不自禁要多看几眼,比起赵轸,他确实不大像赵免的儿子,我反正是第一眼没看出有任何相似,再看几眼,还是不像,难怪赵免平日更待见赵轸。
我看赵纶的当被一只冰凉的手在桌下握住,我心里一惊习惯性缩,赵倾在我手心挠了一下,将个什么东西塞进我手里,又将我手指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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