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接口也道:“小女子海棠,叩见三位李公子。”
芙蓉说一口京片子,字正腔圆,第二个却带有南人口音。
金凤也是如此,便对她招招手,要她坐在一边,问道:“你不是本地人吗?家在何处?”
海棠笑道:“小女子籍属四川,来京多年,还说不好官话,让公子见笑了。”
玉凤对芙蓉招招手,指指身边。芙蓉含笑上前,道:“公子大名如何称呼?仙乡何处?”
玉凤微微一笑,指指嘴巴,摇摇头,福星笑道:“他是哑巴,不会说话,他叫玉疯,是疯子的疯。”
玉凤瞪他一眼,芙蓉“嗤”声笑道:“公子说笑了,哪有人起这种名字?以小女子猜想,公子之名应是玉峰才对。”
玉凤赶快点点头,向她竖竖大拇指。芙蓉温婉一笑,面对福星,福星笑道:“你问我吗?我叫玉柱,柱子的柱。老三叫金枫,是枫树枫叶的枫,是金陵来的。”
海棠“啊”了一声,问道:“金陵有家天衣坊,公子一定知道吧?前几天听客人说,那天衣坊少坊主已是当朝驸马爷,封逍遥侯,实授八方巡察使,本领高得很呢!”
福星微微一笑。金凤却道:“真的吗?还有什么传言?”
海棠忙又说道:“多着哪!公子你瞧,小女子和芙蓉姊身上的衣裳,都是天衣坊出的料子,听说这位少坊主是个神童,画了好多图画,他家就拿去绣在丝绸上,卖到各地,连宫里皇后、公主都喜欢得不得了,结果有位公主就跑去金陵嫁给他了。如此一来,少坊主就变成驸马爷了。三公子,您来自金陵,难道不知道这回事?不认得那位少坊主吗?”
金凤微微一愣,笑道:“这有关系吗?”
海棠望望三人,清丽的眼光中,突然充满希望,幽幽的道:“像三位这般俊秀丰神的贵公子,不是常人,小女子想,一定识得少坊主的,是不是?若是识得,就请替小女子转一封信,小女子一辈子都会感激三位公子爷。”
玉凤望望福星,见他似在犹疑,便胡乱打个手势。海棠瞧见,喜道:“公子是说,愿意替小女子转达书信吗?”
玉凤微笑点头。芙蓉忽然道:“海棠,你忘记上次的教训了吗?若再被妈妈知道,只怕小命就完了。”
海棠毅然转身,背对福星三人,由衣底肚兜中取出一封皱皱的信封,双手递交玉凤,双眸含泪,幽幽道:“小女子信得过二公子,仁义任侠,不会欺骗一个弱女子。万一转不到少坊主手上,把信烧了撕了都好,千万别落在别人手上。万一被院中人知道,小女子只有死路一条,请公子多多垂怜。”
玉凤拍拍胸膛,表示保证之意,海棠笑道:“小女子信得过公子,在此先谢谢了。”
说着当真跪下去叩头,玉凤伸手要扶她,海棠迅速起来,退后一步,笑道:“小女子卖艺不卖身,先唱首曲子给三位公子解解闷吧!”
芙蓉从腰带上解下一只小玉笛,长只五寸,就口吹弄,其声清脆高妙,接着海棠便展歌喉,唱首“菩萨蛮”。
金凤亦是音韵高手,便低声相应和,双双合唱,一中一低,若两部之曲,十分悦耳动听。
一曲既罢,福星与玉凤都拍手称赞,福星道:“姑娘歌喉清妙,想不到三弟也有绝活,在家之时,怎未听你唱过?”
金凤微微一笑,道:“大哥终日忙碌,哪有空闲?今日若非海棠、芙蓉两姑娘引出小弟的歌瘾,小弟也是不会唱。”
福星望望玉凤,笑道:“愚兄在金陵时,曾听下人说起,秦淮画舫有一歌者,色艺双绝,也曾动过拜访之念,后来为事所困,终未如愿,今日听三位合唱,或可补秦淮之失矣!”
此际楼梯响起一串步声,老鸨李大娘带头走进,高声笑道:“三位公子,老身不负所命,请来八大胡同四十二位清倌人,三位好好享受一下左拥右抱之乐吧!”
她闪身让开,先进来几个龟公,抬了两筐银子上来,每个都是五十两的银元宝,放在门内茶几之上,接着又卸了隔间,把三楼全部打通。
后面一排四十二名少女,燕瘦环肥,莺声燕语一时大作,海棠、芙蓉摆出主人架式,一一为之报名。
诸女子望见三位贵客,俊得出乎意料,年轻得超出想像,都不由暗生恋慕之心,一个个都使出狐媚手段,要争取这三棵摇钱树兼美郎君。
只是芙蓉和海棠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以主人身分,客气的介绍,见福星三人只点点头笑,未做任何表示,便指定了座位,把那位姑娘支使到远处角落去坐。
大约这也是娼家规矩吧?被支使的姑娘,心不甘情不愿,客人不开口,也只好乖乖听话,不多会,沿窗一圈已坐得满满。
玉凤与金凤一边打量进来的姑娘,一边留神福星老爷的神色,但见他始终含着浅笑,并未有任何欣赏或满意表情,更别说动心了。
这也难怪,福星的老婆女侍,自玉凤以下,不仅个个是绝色佳丽,同时对他百般顺从敬爱,他既非色中饿鬼,又怎会对一干青涩小丫头动心呢?
但是也不见得!最后一个上来的名唤菁菁,看上去皮包着骨头,可怜兮兮!秀眉长弯如新月,双眼眯着也如新月,鼻挺脸苍白,双唇也泛白色,分明已病了很久,走起路来,也似风中垂柳一般,却竟然引得福星眉为之动了。
海棠也像很同情那位菁菁,上前扶住她道:“你不是病了?又不能吃,出这饭局干什么?”
菁菁无奈一笑,削瘦无肉的脸颊上竟还有两个浅酒涡,海棠只好为她介绍,道:“这位是东风院的清倌人菁菁姑娘,她……”
福星笑着站起来,道:“姑娘病得不轻,快坐下来让我瞧瞧……”
金凤望了玉凤一眼,接口道:“我大哥可是医中高手,姑娘这病,我大哥一瞧,不用吃药,说不定就好了八成!”
旁边坐的一名姑娘笑道:“哟!真看不出哪!大公子小小年纪,还是个神医呢!快替小妹瞧瞧,我每个月肚子都疼得要死,这可是怎么回ūmd/txt電孖书下载到=》wwω。umdtxt。còm事啊?”
芙蓉笑道:“这种病十个女人九个半有,没什么稀罕,在床上乖乖躺个两天,包你活蹦乱跳,死不了人。”
福星搭三指为菁菁把脉,沉吟道:“姑娘好像不是病,是中了毒吧?”
那菁菁眯细的双眸忽闪过一丝希望之光,软软的道:“大公子果然高明,菁菁中了奇毒,已有年余,近来发作得更加厉害,只怕已难医治了。”
福星笑道:“医治倒不甚难,只是!我先助姑娘暂时把毒重聚一起,待有空时再行拔除可好?”
菁菁喜道:“多谢大公子救命之恩!”
福星摆摆手,向海棠道:“这楼上可有清净房间,暂借一用可好?”
海棠笑道:“有,有,大公子真是菩萨心肠!请随小女子来。”
她当先带路,转到楼后,打开木门进去,点上烛火。福星扶了菁菁入内,只见里面华床锦被,竟是一女子闺房,便问道:“这是姑娘的卧室吗?”
海棠笑道:“小女子哪有这等福气?这是一般红倌人在此接待贵客用的。”
福星会意“哦”了一声,道:“你去外面忙吧!我们一会就好。”
海棠点点头出去,顺手带起房门。福星扶菁菁在床边坐下,道:“姑娘似乎有颇深内功,怎会沦落于此?现在我助姑娘行功,把毒聚在左边肾盂穴内,待取得解毒之药,再以双管齐下之法,由穴中拔出,必可根治,不知姑娘可信得过吗?”
菁菁姑娘惨笑一声,道:“一听公子之言,便知是大行家。以公子人品才貌,如何会骗个可怜弱女子?菁菁若是信不过,还能信得过谁?菁菁身世说来话长,容后再禀,现在先请公子施术就是。”
福星点点头,叫她瞑目平卧,先脱去她的鞋袜,用两根中指顶住涌泉穴,紫金霞光一闪,两股真气,已透穴而入。同时瞑目以天眼透视,将脚上腿部之毒缓缓逼往上行,入于左肾之中。
接着又双指顶住她掌心“劳宫”穴,由手而臂,把五脏六腑存浮之毒也全逼入,最后又将一团真气留在其中,将毒素团团包住。
在他施功之时,那真气透体穿越,让菁菁感觉到两股暖流,所到之处,无不酥麻得难受之极。但过后又是一阵舒泰,说不出有多轻松,直到福星说声“好了”,她感觉得出,左肾孟中仍存着一团热流,未曾散去。
她习练内功多年,知道那是福星留下的一团真气。一个陌生俊美绝世之男子,肯为毒入骨髓弱女子做这大牺牲,不管目的何在,亦一样令人感激、感动。
因此她挺腰下床,顾不得穿鞋,便扑地跪倒,叩头垂涕,道:“大公子高义,菁菁杀身难报,请先受菁菁一拜。”
福星挥袖发一股柔风,托她起身,笑道:“见义当为,何曾望一跪之礼!姑娘身世必然曲折,若有须助之处,只管明言,李某必伸援手。”
菁菁吃他以暗气托起,而力道轻重得直,不由惊佩交集,听了这话,毅然道:“菁菁身世,长话短说。三年前本是长辛店长胜镖局局主之女,只因未按屠雄规定交足保护费,全家中毒而亡。当时菁菁年只十三,已稍有内功基础,中毒又比较轻些,幸而未死,哪知却又被屠雄得知,将菁菁卖入娼门东风楼。东风楼是一老鸨经营,人尚慈善,得知菁菁中毒,也未用强迫手段逼菁菁接客,还延医替菁菁治疗。但那毒十分古怪,不治还好,愈治愈糟,菁菁已数月不曾出门。今日因听说此院来了位英俊豪客,一来动了好奇之心,二者也想赚些银子,回去孝敬孟妈妈,不料竟遇上大公子,真是三生之幸。”
福星笑道:“行侠仗义乃武人天职,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那屠雄近来已被人所擒,服毒自杀身亡,姑娘可知道吗?”
菁菁一愣,双目盯住福星,喜道:“真的吗?可是被大公子擒住的吗?”
福星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菁菁又跪下去,垂泪道:“公子不仅救了菁菁小命,也替菁菁报了毁家杀父之仇,此恩此德,菁菁愿献身以报,为奴为婢,永无怨言。”
福星又挥袖扶她起身,笑道:“你出身武林,自然不甘陷身娼门。今晚回去,问明赎身银子,我派人替你赎身,接你去我处拔毒。我家人口众多,事繁业大,你若有意由正途相助,本府无任欢迎,但若说为奴为婢,本府反而不敢收了。”
菁菁大喜如狂,连道:“好,好!”正想再说,门上传来轻击之声,接着便见玉凤推门而入。
福星笑道:“你不在外面长见识,进来干嘛?”
玉凤微微一笑,也不言语,递过一封信,又关门去了。
福星心知是海棠所写,一时忍不住好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篇蝇头小楷,字迹秀丽之极,其内容却是:
字奉逍遥侯、八方巡察使、驸马李阁下先以神童鸣世,倾倒京师无数少女,又以俊美医术赢得公主下嫁,走马宫廷,以勇智折服九门总提调,得圣上激赏,破例封侯,拜八方巡察之职,实盼以阁下奇功,拔救万民于水火也。
民女本乃川中前朝知府之女,六岁被虏,辗转卖入京师百花院,十年中幸未自弃,勤习书画歌舞,誓守坚贞待救。
阁下仁义,财势俱全,至盼垂察民女之微衷,振拔民女于淫污之地,则民女愿献此身,为奴为工、为婢为佣,均所愿也。
民女秋海棠亲笔泣拜
福星看罢,一时竟无了主意,忙传音唤玉凤公主速来,又对菁菁道:“你先出去吃饭,我一会就来。咱们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上午,我一定派人到东风楼去。”
菁菁喜悠悠蹲身应是,还未出门,已见玉凤又走进来。玉凤让她出去,关上门笑道:“大哥有何吩咐?”
福星把信递给她。玉凤一目十行,迅速看完,笑道:“爷想救人,又有何难?文的找老鸨谈谈价钱,武的传令九门总提调封他门户,调查所有妓女来历,总可找出些违法犯律事实,那时老鸨老板都吃了官司,整座百花院都可以接收过来。”
福星叹气,道:“接过来干嘛?你要来经营吗?这娼妓一行自古有之,封得了这家,能封得了全部?你不是也瞧见了,外面那四十二个清倌人,有几个不是自甘堕落?我觉得,咱们只能管逼良为娼、劫贩人口,至于这整个行业实在是碰不得。”
玉凤公主笑道:“这也好办哪!把老鸨找来,信拿给她看,问她要私了还是官了。私了给她点银子,算是补偿她教养海棠费用,官了上衙门只打一场官司,也够她受的。”
她语气一顿,又道:“我只问哥哥一句话,你要不要救人?要,交给妹子办就是。”
福星瞪她一眼,却又无奈,只好道:“当然要救,不过……”
玉凤公主忙道:“别婆婆妈妈好不好?人救回去再说!咱们府里这么大,哪里用不上她们,担什么心嘛?你现在出去吃饭,叫海棠和那菁菁都进来吧……”
福星笑道:“我已和她说好了,明天派人去赎她,你……”
玉凤公主笑道:“快刀斩乱麻不行吗?既然决定要做,何必拖到明天,一次解决有多痛快!”
福星摇摇头走了出去,不一会海棠与菁菁一同进来。玉凤公主坐在椅上,摇摇手中的信,脆笑道:“这信逍遥侯已看过了,他说愿意救你出此火坑,你怎么说?”
海棠、菁菁听她这话全是娇媚清脆的女音,定睛再瞧,望着她清丽如仙般面庞,突然大悟,竟一同跪倒。海棠热泪盈眸,哽咽道:“您是公主千岁吧!海棠叩见公主!”
玉凤公主面色一整,脆声又道:“小小年纪,倒是颇知上进,机敏过人。你们起来,替本宫传本院老板入见,但不可走漏消息。”
海棠叩头应:“是!”疾步退去。玉凤公主又对菁菁道:“听说你是武人之后,亦不愿陷此火坑,是吗?”
菁菁叩头称:“是!”
玉凤公主又道:“下面想必有你的从人,速设词着去请东风楼妈妈过来,从速做个了断,本宫时间宝贵,可不能为你等耽搁太久。”
菁菁叩头又应:“是!是!”赶紧出去找人传话。此时一个肥胖中年人,已带了李大娘随海棠疾步而来。
他三人一进门便全跪下,胖子声音沙哑的道:“小人百顺,叩见公主。”
玉凤公主凤目闪光带煞,脆声中自有威严,道:“本宫奉父皇之命,陪同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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