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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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赋-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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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点头称是,乾娘先开口赞道:“到底是老爷,也忒会选地方,要论起来,赏花处处可赏,只是看今日这天气,到了中午便要热起来,若不摆在携芬榭,只怕我们大家都只忙着出汗,可顾不上赏花了。”

其兰也说:“可不是,当初造这园子时,老爷便说要将那牡丹种在携芬榭对面,这花原是喜凉恶热,宜燥惧湿,种在那里,池水对面的假山石遮着光,又是通风之处,水气也侵袭不到,种下去便年年开得如此出色,且又方便,若是赏起来,就是携芬榭最佳。”

少岚听着好笑,正准备开口也调笑几句,见其筝冲自己微微摆首,方才罢了。

其筝此时已用毕,转身漱过口,方接过韵波送上来的青花折枝花果纹茶钟,笑对宁娥说:“大*奶实在喜欢青花,这满屋里瞧去,除了少数几件之外,几乎所有陈设都是青花呢。”

宁娥尚未开口,乾娘便抢在头里说道:“是啊,若说是爱个素净,似二妹妹似的,也就罢了,可那衣服袍料,大*奶偏又钟爱大红,若说是爱热闹的,似妹妹我一般的,又是这一屋子的青花。说起来,还真叫人摸不清这理儿呢。”

宁娥笑着说:“哪有这许多道理,若说这屋里的青花,倒有不少是大爷原来的爱物,他去京里,我便替他摆出来,爱红么,原是做姑娘时留下的习惯罢了。”

乾娘脆生生地笑了出来,说道:“原来大*奶是眼睛看着青花,心里想着大爷呢”这话当着众人,未免说造次了,琴丝忍不住了便开口道:“可不是,前儿大爷还来信,说让大*奶好生收着那几件爱物呢”

宁娥满脸挂着笑,心里却觉支撑不住似的,书桐见状,送上一冰盘新鲜牡丹花来,对众人说道:“这是早起刚掐的,给各位主子带个鲜儿。”

少岚见了说道:“还没赏去,倒戴上头了。”宁娥笑回道:“这不是万芳圃里的,是我前年叫人种在自个廊下的,不想今年开了些出来,也好。”

乾娘拈起朵来说道:“确是好看,早知有它,我便不戴海棠了,免得它一上头,那海棠便要遮不见影了。”

书桐笑道:“到底是二奶奶,说出来的话也识趣。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候,可不是该让,就要让?”

乾娘听着,眼风从书桐身上一扫过,甚是凌厉。书桐却满面笑容,全无退缩之意。少岚恰在此时拈花吟了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宁娥点头赞道:“刘梦得的好诗,好孩子,你倒用得应景。”

少岚笑道:“诗便是应景的最好,大嫂,你说,是不是?”说完,眼光微微向乾娘瞥去。

乾娘随即便将手里的花扔回盘中,人也起身,说道:“家里一堆东西等着我回去整理呢,各位慢用吧,我就先走一步了。”

待她那金光慑人的背影消失于门口,少岚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筝嗔了他一眼,怪道:“岚哥儿可闹得不像了,好好的,你惹她做什么。”

少岚边笑边说:“二奶奶可真是直肠子,筝姐姐你不知道,便是逗这样的人才最有趣呢。”

其筝有些急了,说道:“你知道她是这样喜怒形于色的,下次见面,岂不是难看?中午便要一起吃饭,二哥也在呢到时候,看你怎么办,她要拿你撒起气来,我是不管的”

少岚更笑:“筝姐姐放心,我能把她说恼,便也能把她说笑,不信,你且到时候看便知。”

宁娥劝其筝道:“你也不必这样小心,这里是你母亲家,老爷惯是拿你当心头肉的,不用理会她,她也是被宠坏了。岚哥儿只是小孩子,玩心大些,也是自然有的。没事,二奶奶那人我知道,过一会子就好了。说起来,岚哥儿也是为了我,罢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是,我来领吧。”

其筝方才不说话了,又见其兰一直不说话,便说:“兰妹妹,你爱哪一朵,我替你戴上吧。”

其兰伸手挑了朵正红的,说道:“若要我自己来挑,那就是它了”

其筝看了宁娥一眼,见宁娥并不言语,便接过花来,戴在其兰头上。其兰轻抚过那花娇嫩得出水的花瓣,吟了一句:“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其筝与宁娥对视一眼,心下皆明。

第十五章 同赏日照万芳驻

第十五章 同赏日照万芳驻

子规跟杜鹃默默走在小螺子身后,身边尽是繁花似锦,可她心里却乱如麻,自己如何这般倒霉?竟沾上了少岚这个甩也甩不掉的粘皮糖。他是少爷,当然可以随心所欲,无所忌惮,可自己的处境本就如履薄冰,再加上他,想到此,子规心里一阵阵发颤。好在,他到底还不是这家的人,过两天离开安府,自己的梦魇也就结束了,唯有这样安慰自己,子规一步步走近大厨房。

老槐树下,清香扑鼻,子规深吸一口气,一直揪紧的心才略微有些松弛下来,却听得孙四家的隔大老远就冲他们大呼小叫起来:“还不快些老爷今儿中午携芬榭摆家宴,可是要忙死人了”

小螺子赶紧急行两步,却又突然转身对子规说道:“以后长点心眼,在这个园子里想要待的长久,可不是光靠切两刀肉就行的。”

子规愕然,不解其意,杜鹃更是睁大双眼,满脸疑问盯着对方,小螺子翘起下巴来,哼了一声便又向大厨房赶去,边走边回道:“孙嫂子就是性子急,乱什么,这不来了”

子规细想一下,便拉着杜鹃也赶了上去,心里冷笑想道,这有何难猜,只是,当真如琴丝所说,你就攀上高枝了?怕也未必吧?人都说,会咬人的狗他不爱叫,咱们且往后瞧吧。

一进大厨房,果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只是人人各司其职,忙归忙,倒也有条有理,并不慌乱。

子规与杜鹃还是老规矩,埋在堆得老高的脏碟子里,正准备动手,只听得孙嫂子大喊一声:“且放着,子规,来与我将那封腊肉切了。”

子规与杜鹃闻声同时抬头,这原本是刘**活儿呀?那天自己不过是临时上阵,结果还生出一堆事端来。子规不免心生疑虑,满厨房扫一眼,刘妈不在,她再看孙四家的一眼,对方眼里满是算计,子规却突然心中有数,随即从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菜刀,麻利地切了起来。

孙四家的见状,与小螺子对视一眼,两人都会意的微微笑了。

杜鹃有些不安,待孙四家的走开,便凑近子规小声说道:“姐姐,这回,不会又闹出什么事来吧?”

子规将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对方不要多言,更以眼神施以安慰,没事,放心没事。

知道你们的算盘,只是,打得这般如意,怕是要落空呢,子规心里暗笑,二奶奶的心机,也算是用尽了,只是,当真这般着急?大*奶,我看你是个聪明人,这出戏,我便陪你唱一唱。若运气好,解得上人意,自己没准能离开这个冷角旮旯,到离主子更近的地方去也说不一定呢。

不过片刻,子规便将肉丝切好,挪到桌上的食盒里。这时旦见桌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雕红黑漆食盒内,尽摆着世上所有的水陆奇珍,先是八样干果,皆装在青花凰戏牡丹纹盘内,分别是:荔枝、龙眼、榧子、榛子、松子、银杏、鲜李、去核枣圈;又有雕花蜜煎八样,分别是雕花梅球儿、红消儿、雕花笋、蜜冬瓜鱼儿、雕花红团花、木瓜大段儿、雕花金桔、雕花橙子,各装在五彩丰登盘内;再是八样案鲜下饭:封书腊肉、牛肉豝儿、劈晒鸡、烧骨碟、酒醋肉、鸡冠杂品、核桃羊腰、爆炒里脊,五彩莲池禽戏纹盘装着;再来“下酒四盏”,每盏两道菜,成双作对放置食盒内,第一盏是花炊鹌子、香蒸粉腹,第二盏是鳝鱼炒鲎、红糟鲥鱼,第三盏是羊舌签、红煨野鸭,第四盏是金漆蹄撞、鹌子羹,皆由釉里红花卉大盌盛放。

杜鹃眼见那满桌满盒的珍稀佳肴,眼都直了,手也慢了,一时走了真神。小螺子一眼瞧见,走上前去正准备伸出巴掌,子规眼疾手快,嗖的一下拦了下来,“小螺子别急,小丫头没见过世面,也是有的,这般金装玉食的,她见了难免挪不开眼,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宋妈妈一旁站着,见此情形也劝道。

小螺子不理会旁人,只盯着子规,口里说道:“放手”

子规一笑,将手松开,说道:“小螺子姑娘见多识广的,且放了我们这起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吧。”

小螺子见她笑就也跟着笑道:“你且别说嘴,既然你说没见过世面,那就赶紧回去换身干净衣服,一会儿席上人多事杂,保不准,你就能上去伺候一回也说不一定。”

孙四家的闻言也笑道:“子规,小螺子说的有理,你就去换衣服,一会儿送饭过去,就在外面候着,真说不准会不会有主子要你伺候呢。”说完,便与小螺子再次相对一笑。

子规把头低下,转身而去。厨房里满桌成堆的佳肴让她恶心欲吐,那里面盛放的,似全是她至亲最爱的骨与血,若不是当年将我楚家满门抄斩,哪里有今**安府的荣华富贵?她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愤怒与热泪强压下去,伴着外面越开越浓的槐花香,一步步走回下房。

日近正午,携芬榭里,小厮们忙忙将一座黑漆嵌螺钿竹梅纹四扇围屏摆放好,两桌席面也已置好,安怀阳携儒定,乾娘,宁娥,并少岚一桌;那边其筝,其兰,苏姨娘带着伍儿,瑞姨娘一桌,芩如不过虚设一位,依旧于怀阳身后伺候。

人皆到齐全了,这时便团团坐下,安怀阳命斟酒开席,众人举杯,各捡那心爱的菜来下酒,又赏着对面的玉容妙姿,此时偏是阳光正好,照在那片花海上,更显得花是千种娇艳,万般妩媚,众人见了,只是赞不绝口,刚说这边紫金盘开得好,又见阳光射上那边的蓝田玉种,便又转了口风,一气儿地朝那边赞去了。

儒定也不让人,先急急地灌了几杯酒下去,方才觉得心跳得缓了些,不再要命似的慌乱不休,许是麻痹了,也说不一定。

宁娥端庄坐着,不看对面坐着的儒定,慢举起面前满斟着的三彩石榴杯,浅啜一口放下,准备拿筷子时,却见乾娘不住地挟那腊肉,一时好奇便问道:“乾丫头倒奇了,往日记得你是不吃那腊肉的,怎么今儿只拣那东西过口了?”

乾娘笑着回答道:“也不知怎么的,今儿这肉切得不厚不薄的,吃着既不费力也不塞牙,倒是容易下酒。”

宁娥哦了一声,便道:“那我可要好好品一品,连你吃着都好,可见是真切出水平了,只是不知,今儿是谁上的手?”

乾娘更笑,再回道:“姐姐是一向管事的,这可要问姐姐才知道呢。刚我就想了,让姐姐提携这人起来,今后便都让她来使刀才好呢。”

少岚见她二人说得热闹,也上来凑趣,说道:“那肉我吃着也好,姐姐不如查出人来,赏她倒好。”

宁娥见怀阳并无不欲之意,便回头使了个眼色,琴丝急忙将孙四家的传了来,这时人便上来回话道:“大*奶传奴才,不知所为何事?”

宁娥问道:“今儿那肉不是刘妈切的?”

孙四家的见满席间的人皆不住打量自己,便不敢抬头,忙跪下垂首回道:“回大*奶话,刘妈病了在家,今儿是个新来的粗使丫头切的,想是切得不好了,还请老爷奶奶们赎罪”

儒定见她说出来的话竟是这般,心中暗想不好,不由朝对面宁娥望去,右边坐着的乾娘却低头回避对面,只看着自己面前碟子里的半块腊肉,不露声色。

怀阳见这话说得奇怪,便开口道:“一个新来的粗使丫头,能切得这样好?”话音未落,身后的芩如便伸出手去,替他挟了一筷子放进面前的碟子里。怀阳细看那肉,又咬了一口尝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似有不快之色。

宁娥不理会儒定的眼光,却将身子坐直,紧问孙四家的道:“新来的粗使丫头?是谁?竟切得这般出色,连二奶奶都夸好?”

孙四家的忙答道:“回大*奶,便是前二日新进来的,名叫子规。”

怀阳更奇,便又开口问道:“一个厨房里的粗使丫头,倒叫这个名字?”

孙四家的慌地答道:“回老爷的话,大*奶给起的这个名儿。”

儒定抢着说道:“且不说这名儿,这丫头什么来头?刀功这样好?”

乾娘暗地里掐了儒定一把,嘴上却轻轻地说道:“向来府里进丫头,都是大*奶亲自过目,这问题,还得大*奶来回答才是。”

其筝那边见闻听这边口风不好,便都站了起来,苏姨娘搂着伍儿,抬眼正撞见瑞姨娘也在看自己,二人便将对方从头到脚细看一番,看完却都不吭声,因见对方都是旧衣,心下皆是一声叹息。

却说宁娥,依然平平静静,从容不迫,转身对琴丝说道:“叫吴申家的上来,将那子规丫头的卖身契也一并带上来。”

怀阳这时将筷子放了下来,不发一言,众人见状都不敢开口,儒定心里一阵紧似一阵,知道生事一定就是乾娘。自己的媳妇,自己最知道,因她是从小富贵娇养惯了,便见不得有人高似自己,过门后见父亲只将家事交于宁娥一人掌管,宁娥家中虽不及她富贵,却是翰林世家,因此她心里总是不服气,有机会便要试试自己身手。这次,定又是她在搞鬼,当着老爷的面,要给宁娥个难看。只是,她并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对府里的丫头这般盘查,只因事关重大,若她知道实情,只怕就是她,也断不敢拿这事出来找岔的。

只是当下,看老爷这脸色,怕此刻就是拿出卖身契来,也是解不了他的疑心了,儒定不由得为宁娥担心,不知她要如何应对。

第十六章 百般红紫斗芳菲

第十六章 百般红紫斗芳菲

宁娥若无其事安坐着,似不以怀阳的脸色为意,竟是一派胸有成竹。乾娘见她如此安然,便不停用手在桌下绞着汗巾儿,少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席间就冷了下来?毕竟是小孩子心气,安老爷脸色一摆上,他再是好说句玩笑的,此时也没了胆子,更兼其筝隔着屏风在那桌站着,,没人护着,他更不敢多事。只是心里到底痒痒的,恨不能此时便飞到其筝身边,问个究竟明白。不过是个使刀的丫头,切得也没错,怎么就要这般仔细盘查起来?

吴申家的片刻就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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