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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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池-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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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安大门砰然关上,关不断绵长思情。
  青衣颓然垂了手,背影成了一抹心灰。
  
  我走到她身边,再一次拉了她的手,递过我的手绢,“城门已关,还是回了吧。”她蓦然之中还是收住了不舍,擦了泪,微微点了头。
  坚强如她,送走了她的良人,又恢复了宫闱之中她应该有的样子。
  
  朝会时间未过,李业该是回去继续议事了。
  果然,我刚对青衣说完话,便听到他吩咐了下去了,然后朝我这边走来,悠悠地开了口,“该回去了。”这话说给我听,也说给了身旁的青衣。
  她没再望那乾安门,脸上恢复了平日的神色,跟在我身后走下城楼。
  
  远远的,我看见父亲的身影。
  这次如此好的机会,四万大军就在皇城外面,父亲为什么没有打进皇城,圆他自己的皇帝大梦。放手这次绝佳的机会,他难道还另有打算。
  如此行事,有几个人能够看透他。
  
  李业弗一踏足平地,大臣们便齐齐跪下,山呼万岁。我在其中毫不费劲地就找到了子玄,一如当年玩嬉戏躲藏的时候。
  
  “平身”,他转过身,对这我言语道,“影儿,你先回去吧,朕还有朝政要处理,待完了在去陪你。”
  直呼我的昵称,当着众位大臣说出这宠溺的话,他是说给父亲听,说给子玄听,也是说给我听。一句话而已,听的人不同,味道不同。
  于父亲听来,肯定是很满意我将他引诱够深;于子玄听来,便是说及情深;而于我来说,则是要略微有些晃了神的我明白,身边的人不是方才跪着的宋子玄,而是他。
  
  子玄的身形有些僵住了,依旧埋着头。
  
  我领会他的意思,极是媚态地回道,“皇上都不带臣妾出宫,臣妾不想回去内宫,想在这里看看外宫的景致。”撒娇地抓住他的臂膀,不肯撒手。
  “影儿想怎样就怎样,朕下了朝就来这里找你。”他笑得深,又宠溺万分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头,十足像个昏庸皇帝。
  没见过他这样腻,浑身忽然鸡皮疙瘩,极不习惯。
  
  他的龙辇走在前面,身后百官相随,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我转身重新朝城楼走去,那乾安门外就是我丢弃的自由。想起方才站在彰德门下的三千兵士,还有沈远溪的威武身姿,突然想到了李业身上。
  
  他少年时,几年游历,也是身手不凡的,若披上盔甲,会是怎样的威武耀眼。如果躲不过非要一战,他若是御驾亲征,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心里微微一叹,转身之际,看见红玉痴痴看着前方的眼神。我随她眼神看去,长长的队伍还看得很清楚,而她眼神所及之人是一个身着文官朝服的俊秀年轻人,走在队伍的中间。
  眉目正气萦绕,看朝服位列官位并不低,是个少有的美男子。
  
  “红玉,你的绣帕可曾送出?”早前就猜到这小丫头心里一定装了人,见她失神看那年轻官员,便是猜全了。
  她慌忙收住眼神,扭捏起来,“奴婢的绣帕可没说要送人……娘娘要留下,奴婢去取些果盘来。”说着就跑开了。
  
  身边只余了青衣。
  我这才靠近她,问道,“明明能够相守,却又为何要让自己陷入这看不见尽头的路。”我感叹他们的大义,却又真切地为这份情感到可惜。
  “若他是知恩不报之人,奴婢又怎会看上他;若奴婢无报恩之心,也就不配做他的妻子。”青衣淡淡的话语,说出的是她赖以坚持的原因。
  
  我何故要问,不过是浅显易懂的道理,想要成为对方心里配得上的人。
  
  沉默了片刻,不再谈及他们的分别,转而问起红玉的事,“你可知那红玉所看的那为年轻的高位文官是谁?”
  青衣摇头,“奴婢方才没有注意,但年轻的文官且身居高位的,现在朝中只有一个薄季林。”
  
  薄季林,那个深爱林昭容,至今不肯再娶的男子。
  又是,一段孽缘。
  
作者有话要说:萧玉影:佑之,人家想看你骑大马,穿盔甲的样子
李业:不会骑马,只会当马。(蹲下)来吧,给你骑~~
萧玉影:。。。。。。
我邪恶了。。。。 
                  第三十六章 喜忧参半一
  后来,我明白了为什么父亲没有下令攻陷皇城了。因为萧齐书在李业送军的同时,已被押回京中,等待降罪。
  
  期间,在苏相手下各种能人的掩护之下,不费兵卒地躲过了多次劫囚。不用蛮力,是文人的手段,这其中的曲折,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
  
  父亲站在彰德城楼之下时,心头掂量,最终还是顾及了他的儿子,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机会。
  如果父亲的人劫走萧齐书,即便有沈远溪这挂名将军在,四万铁蹄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攻进皇城。又或者,只能在重压之下取消送军之行,令青衣和沈远溪痛失短暂的相见,而更重要得就是,李业对父亲言听计从的态度,会有了破绽。
  手握萧齐书,父亲不敢轻易下手。
  
  父亲也是有情意的,却只给了能够传递香火的儿子。
  我恨我是女儿身,轻如草,被人随便左右方向,甚至在父亲眼中,没有丝毫人的价值,只有利用。
  
  可在李业面前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突然张开怀抱,将我揉进怀中,“这样的话,朕不想再听到,如果没有你,朕才是草芥,不……。是什么都不是了。”
  “你还有江山,还有很多为你而活,为你而死的人。”
  “江山固然要用命去守护,而你,朕仅有的这颗心,全部交给了你,什么都没有遗留,若你离去,就带走了朕的所有。答应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离开朕。”
  我在他怀里用力的点头。
  
  紧紧相拥,他不言,我不语。
  
  许久,我才探出头,问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那么,萧齐书最后是怎样处置的呢?”今日送军之后,他回去议事,想必就是说的萧齐书的事。
  “苏相集了众多反萧拓的大臣,联名上书,要求按律办事,处死萧齐书。但朕最终还是给了萧拓面子,将他押入天牢,过几日再行决断。”
  
  既然是给了父亲面子,这“几日”到底是多少天,没人说得清楚。等到民愤消退,萧齐书又可以放出来了,想必这也是李业私下“承诺”父亲的事。
  “朕根本没有想过处死他,也没有说何时放了他。要等民愤渐歇,还得等南方散播消息的人愿不愿意罢手。萧齐书,他日必定会成为对抗萧拓的重要人质。”
  
  他的算盘打得可真够好的,不愧我给他的“狐狸”称号。
  不过,对这样讨论我“自家人”的话题,问了就问了,我并不想过多提及。打个哈欠,“今日累了,借你怀里安眠一会儿。”说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李业哭笑不得,“这才刚用完晚膳不久,也太过随性了。说到这里,今日在乾安门怎么丢下朕自己先回来了,竟让朕白跑了一趟。”
  我“扑哧”一声笑了,“本就是作戏的话,谁让你当真了。再说,那乾安门有什么好玩儿的,只有高墙可以看看。”
  那时,我只是借势寻个机会摆摆撒娇妩媚的样子,待在乾安门站了一刻钟后,我又百无聊赖地回了游仙殿。
  
  他却不依不饶,“以后不可以这样不等朕了,人去楼空,要朕突然莫名伤怀。”
  不过是这样一次离开,竟就要他担心。
  我合上眼,喃喃说道,“怎会这样想,你是我的佑之,我又怎会离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日头高照,连他何时起身上朝的都不知道。
  
  又是一般不聊的早晨。我用过早膳,随意翻开案头的事簿,开始处理宫里一些琐事。
  只是今天的,却不同以往,并不是琐事。
  
  先帝太妃德妃,于昨日过世。
  
  德妃,正是皇二子李连的母妃。
  
  自李连被父亲害死,她痛失爱子,一时疯癫,被先帝暂时软禁寝宫,配以医官,衣食如常。可惜,她自此就没有清醒过来,也就一直被关了这么多年。
  她原本可以母凭子贵,成为太后的,却横遭祸事,经历几年深幽岁月,神志不清地溺死在秋水漫涨的池塘里。
  
  她是嘴里唤着“连儿”一头栽进塘中的,等宫女追过去,人已经沉了下去,没有一点呼救的意识。
  
  而二皇子李连,是溺水而亡的。
  
  爱子之心产生的幻觉让她丢了性命,这是一个母亲的悲剧人生。然而,至少在那最后一瞬,她看见了她的儿子,含笑而死。
  
  宫里的女子,锁得太深,心就被缩得太小了。若不是像吴贵妃那样为权,就只剩下对帝王之爱的祈盼和对自己子女的疼爱了,偶尔为后宫地位使使手段,也是为了立足。
  帝王爱本就难得,而这样的爱给了其中一人,旁人就算拼尽手段,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博得宠爱,却也难了。
  如今,我是真真切切地成为了她们中的一员。心慌慌,忽然感到浑身一阵冰凉,像浸了冰水一样。如果没有李业的爱,以我的身份,我在宫中会是怎样的位置?想起李朝历来的皇帝,都是堪称情圣,认准了那一人,就再没有移情旁的宫妃。情深如此,但愿李业是他们中的一员,真正只装下我一个人。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患得患失。
  
  我放下那份小册子,兀自摇头微微叹息。
  “娘娘,”青衣向杯中添了一些茶水,“您脸色不好,还是传太医来看看吧,小心又是那虚劳之症。”
  近来没有什么忧心之事,无非是夹在“家族”和李业之间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虚劳之症又怎会复发。
  刚刚想否了,又想起自己的确许久没有传见过太医了。上一次例行的问诊,因为我不在殿中,也迟迟未归而错过了。仔细算算,明日才是问诊的日子,不过既然青衣说了看看,现在传他来也无妨。
  其实近日我也有些不对劲,夏日已过,却总有些嗜睡,觉得身子有些软了,又不似虚劳症那般总爱头晕。
  
  午睡之后,太医便来了。
  
  凝神号了脉,那太医的花白胡子开始抖动起来,开口便是一句贺喜的话,“恭贺娘娘,如今娘娘腹中已有了龙子,尚不足三月。”
  
  我震住了,连忙问道,“可是太医诊错了,本宫未有一点孕事的迹象。” 
  他极自信地说,“老臣行医这么多年,怎会有错。娘娘不觉有孕,想是娘娘本身体质所致。”
  我脸上迎上笑,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我和李业,只有醉酒那晚的一次,万万没有想到竟怀上了孩子。如今什么都还没有定下来,父亲足有能力再实施他的计划,我怎么能够在这样一个光景有了身孕。
  
  那太医笑得脸上皱纹堆成了一堆,这天大的喜事面前,他也是能得点好处的,“娘娘身子不差,但也不是极好,臣开下一些安胎药,另列一些平日里该注意的事项以及膳食,就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待他开完方子,我就银钱打发走了他,心里却又暗自开始计较起来。看重银钱,谄媚的态度,这太医定然不是李业的心腹。就算是心腹,李业如此私下的打算,他也未必知道。所以,我有了身孕一事,恐怕明日就会传遍。
  若说当即就收买他,却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想当初的那何太医,李业也是没有把握完全收买的,而是按那何太医自己的想法暗中赐死了。现在这个看重赏赐,比何太医还要小人物形象的太医,我更不敢挑明态度,冒这个险。
  
  李业会如何处理,他会任由我把孩子生下来,给他带来威胁吗?可是,这一次,那是我和他的孩子,是他和自己发誓要此生相守的女人的孩子!
  
  平常人家的女人得知怀孕的时候,都是欣喜之态,终于添丁了。身为宫里的女人,我却是思虑万般,忐忐忑忑。
  
  抬手覆上平坦的小腹,已近三月,我却一直不知道,只觉得近来嗜睡,容易想法太多。细想之前所患虚劳之症以致血气不足,故有一段时间月事不准,是以我也没有在意自己的变化原是腹中已育了孩子。
  
  “娘娘有了身子,这可真是件大喜事,皇上要是知道了,可会高兴成什么样子!”红玉手舞足蹈地拉着我说开了,连平日安静的青衣也扯开了笑,应上几句。
  身边的两个丫头,你一句我一句地乐着,果然不明就里。我勉强和她们说笑着,心里想太多,无力去解释。
  再过不久李业就下朝了,总是会直接到我这边来的,该如何说起。
  
  过了不足一个时辰,他果然就来了,停在我面前,眼中暖意分明,笑谑道,“你可终于睡醒了。”
  青衣她们没有开口,却是难忍笑意,笑他不明就里,调侃我嗜睡。
  我不自在地站起身,拉着他,“回房吧,我有事与你说。”
  他看我一脸的纠结,平淡了脸上的笑意,覆上我的手,“有何事不能在这里说。”
  红玉插了一句嘴,表情故作凝重,“皇上,这事……真的要娘娘回房和您说,是大事!”
  这小丫头,竟敢开起了李业的玩笑,装的像是什么不好的大事一般。青衣没有帮腔,却也收住了笑意,看起来极严肃。
  
  的确,那就是一件令人左右为难的大事。
  我感觉到李业顿时身上一紧,彻底没了笑,拉起我的手,便直往内寝而去。
  
  关上房门,房间一下暗了下来,他拉着我坐在他的腿上,“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许久没有勇气开口。
  
  如果真要做个选择,我断然是会选择保李业,只好忍痛对不起腹中孩儿。可是,我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若他选择放弃这个孩子,我不能怪他,但如此一来,我和他的情意就蒙上了一层冰霜。因为,这个孩子就同沈修仪的孩子没有了区别,都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一个生命。
  见我久未言语,他垂下头,在我耳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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