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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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池-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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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燕贞将最后的发饰套到头上,我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羽安。今晚我若受逼,必定用它自尽。我若不受逼迫,他日也未必逃得过自尽选择。
  燕贞,我是自私的,不能再顾及你了。
  若我不在,她一个背叛者,没有了一点利用价值,必定也是一死。
  可我,只能选择于我最重要的人。
  
  暮色时分,我被盖上盖头,牵往帐外。
  在兵士杂乱喧闹的起哄声中,我浑浑噩噩行了礼数,已然心死,早已不期待还有什么人来救下我。
  
  “礼成!”
  到了送入所谓的洞房的时候,燕贞牵住了我,直至引我坐上毛皮铺就的床榻。
  “娘娘,”做完这些,她就要走了,“娘娘千万不能想不开,千万不要做傻事。”
  原来,我虽不言,她还是感觉到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不是傻事。
  
  我在盖头下点点头,“本宫不会做傻事的。”
  
  “本宫”,或许那是我最后一次那样称自己。它不是一个地位的代表,它是我为他妻的证明。
  
  燕贞终于很不安地离开了。
  我再一次自己揭下盖头,看着这个简陋的婚房,喉间苦涩,最终也没有落泪,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似乎是煎熬,似乎又能坦然,很难说出我现在的心情究竟为何。
  
  不知过了多久,子玄微醉着进了来,脸上如我一样,没有新婚的喜悦。
  我不知道他自衍山出来为什么就变了一个人,为什么寡言少语,为什么令我再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最终站到了我面前,似乎对我自己掀起盖头并不惊奇。
  
  “影儿”
  我终于没有理由拒绝他这样唤我。
  他一身酒气的坐上床沿,眼中有着怆然,似乎并没有盯着我,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说着话。
  “你说我们之间回不去了,是不是即便到了现在,我们拜堂成亲,你不再是他的妻,你也不愿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就算世上没有他,我也不会回到你身边。盖头是我揭起的,合卺酒我也不会喝,你永远不会是我的丈夫。”
  他终于扭头看我,脸上竟是苦笑,“果然会是这样的回答。我早已知道,自你踏进皇宫那一日起,你我已然错过。一场婚礼,不过是场闹剧。曾记得在将军府的香樟树下,我说过,向来情重情深,奈何缘浅缘落,我宋子玄今生不配给你幸福。可是到了今天,我还是傻到了再问你一遍。”
  
  长久以来,他一直都在说着有多爱我,可是如此多的伤害,我再过愚钝也感受得深。
  
  “影儿,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说过的话。你刚知道了结拜是什么意思,就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结拜的哥哥。那时,我说,我不愿意,我只愿做你的新郎。如今,兄妹没有做成,夫妻也不算数。”
  
  他自己竟然并没有将这婚礼当真。
  我一时说不出话,半是震惊,半是心酸。
  
  他见我一直没有说话,自觉嘲讽,兀自又开了口,“如果没有当年那一场祸,你我不会走到今天。可是,如果它真的没有发生,你我却根本不会相遇,根本……就不会有你的存在。”
  
  他在说着什么?祸事?为什么不会有我的存在?
  子玄的转变太过突然,是否因为他口中的祸事,一切才会发展到今天。
  
  我坐直了,终于开口问道,“是何祸事。”
  “你终于还是在听我说话。”他突然笑了,这样就已满足。
  “究竟是什么事?”
  他摇头,“我曾想告诉你,可是现在,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想起进宫第一日,他在游仙殿里欲言又止,最终因为我不想听而彻底打消了念头。是否他要说的就是那件事。
  不知道比知道好,这又是为什么?
  
  我变得急切,扯住他的袖子,问道,“告诉我。”
  “一定要知道?”他微醉的眼睛凝神看着我,“若我不告诉你,那是因为我在意你的感受;若我告诉你,你恐怕再也回不到他身边。影儿,只能你自己选择。”
  
  我忽然想起季连桧的话,“有些事,明着作决断,比浑浑噩噩好得多”。我所浑浑噩噩的,或许就是这件事。
  可是,为什么一旦知道,我就不能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如此一来,我更加想要知道,颠覆了我整个人生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被人说封面像血池,,,重新弄了一个。。。55555,要是你们还觉得不好看,我还有一个没用的,可以换一换。。5555555
PS:欢迎光顾新文~~哈哈哈 
                  第五十四章 仪君自述(番外)
  徽州的雁城,有两大世家,一个是做绸缎生意的唐家,一个是做米粮生意的宋家。两家一直是世交,彼此间互有往来。
  不止是在雁城,即便是在全国,唐宋两家也是屈指可数的富家。
  
  我自小就生活在雁城,便是那唐家的二小姐,唐仪君。
  
  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在我十六岁的时候,父亲做主,将我许配给了宋家的二少爷宋书林。
  自古婚事全凭长辈做主,是好是坏,我都没有话说,况且他也是个才俊。
  
  我曾见过他,是个俊秀的偏偏公子。不过那日是两家为了交好设下的酒宴,来的人不只有他,宋家的大部分人都来了。
  众多人中,我却是被宋家大少爷的小公子吸引了。
  
  肉肉的小脸,才两岁,和他爹爹一样有儒雅的气息。
  席间,他就靠在我身旁坐,很安静。他似乎不饿,而他的母亲一直想要往他嘴里送吃的,大抵是小孩子的通病。
  我看见了,微微一笑,说道,“我倒是喜 欢'炫。书。网'做什锦饭,不如这样,将就着这一桌的菜,我给他拌上一些。”
  他的母亲明眸一笑,回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想吃饭。那么,只好有劳了。”
  
  我给他弄的饭,他竟然张口就接住了,直说姐姐做得好吃。这倒让做了一桌子菜的厨子汗颜。
  
  自那之后,我便没有见过宋书林,每日关在自己房中绣着嫁衣。
  
  当盖头快要完成的时候,边疆传来了军报,尚国大军入侵了。
  
  唐家和宋家虽然是行商人家,但常常恩施米粮,仁义著称。这次战事起了,自然是出了不少钱来资助国库。
  
  原本以为只是像以前一样的侵扰,但是没有想到,这一场仗一打就是大半年。郭大将军统领的常胜大军,一直受挫。
  看来,尚国这场仗是蓄谋已久的。
  
  黎国虽然国富,却在前一年刚好遇上天灾,多处地方需要朝廷拨款。刚刚安抚下来,没有想到尚国便又入侵。
  国库吃不消了,唐宋两家便再一次自愿出资,补充军饷。
  
  等到我的嫁妆准备妥帖,绫罗嫁衣裁剪完毕,准备绣上花色的时候,朝廷亲自派了人来,希望唐宋两家再度出资。
  
  为了战事,一向行善积德的唐宋两家已经出资太多。来的官员是狮子大开口,就算再仁义,唐宋两家也不愿看着自家大半钱财,祖上传下的积蓄就那样没有了。
  
  父亲和宋世伯在生意场上看惯了,觉得这已不是朝廷在要钱,是趁机想要发财的贪官在勒索。唐宋两家捐献的财物,究竟有多少入了国库,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这一次,两家都以实在无钱为由,拒绝了朝廷派下的官员。
  
  然而我们不知道,圣上根本无暇去管贪官的事,根本无暇理会我们为什么不愿捐献财物。
  战事吃紧,圣上只要求筹集军饷米粮,以解燃眉之急。
  
  当我的嫁衣全部绣好,准备出嫁的时候,朝廷突然派了总管一个公公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读了圣旨。
  
  唐宋两家,就此被冠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株连九族,家产全部充公。
  
  战时的所有政令,都较平日偏激,圣上竟然用了这样一个办法,来筹集军饷。我唐宋两家,抄家之后,所有的钱财便入了国库,足以应付一年的战需。
  
  宣读圣旨的那一天,我正在静慈寺祈福,求了一只签,和小尼姑佛清说着我的姻缘。
  
  当佛清告诉我,“姻缘天注定,非此良人”的时候,早已被辞退了的管家翁叔突然找到我,叫我不要回去,赶紧逃生。
  我这才知道唐宋两家已经出事。
  
  翁叔本和我唐家没有了一点关系,我知道他是感激我在他落魄就要饿死之时帮了他一把,才冒险叫我的。可是,与此同时,我的家人正在被一个一个押进死牢,我又怎能独自逃命。
  翁叔拉住我说,如果连我也死了,唐家就没有了翻身的可能。他又说,两家无辜和江山威胁相比,圣上毫无疑问会选择江山。他也是迫于无奈,才会抄家,等到战事结束,若我能出面喊冤,就可能为唐家正名。
  
  我真的就听了翁叔的话,什么也没有带,丢下随去的丫鬟,从后院逃走了。
  
  我选了极少有人走的路,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正想着该往哪边走,便听见身后有人急忙赶路的声音。
  情急之下,我赶忙躲到草丛中。
  
  当来人同样停在了岔路口时,我终于看清了他们。
  是对年轻的夫妻,而他们手里抱着的,竟是宋家的小少爷——宋子玄。
  
  “究竟往哪边走?”那妇人问道。
  那男子凝神片刻,说道,“走右边,那里通向衍山,人迹罕至,先去躲一下。”
  话音刚落,他们便又急急忙忙离去了。
  
  那对夫妻我认得,是宋家大少爷出海的时候,无意间救下的两个人。上次设宴,也有他们。
  据闻,他们的小船翻了,差点毙命。
  
  有人说,他们学识渊博,才气名满天下,和季连桧齐名。
  
  我明明记得,他们有一个儿子,和宋家小少爷一般年岁。宋家大少爷当时救下的,也包括了他。
  可是,为什么这对夫妻只抱了宋子玄,自己的孩子丢到哪里了。
  我不得而知,只有等到安顿下来,再去衍山找他们,也好一起为将来正名的事做打算。
  
  我徒步走了三天,实在累极了,便在一处阴凉的地方歇息片刻。只是这一歇息,便昏睡了过去。
  三天之中,我只喝了些水,吃了一些野果,腹中早已空空。
  
  不知睡了多久。
  当我将醒未醒的时候,感觉到嘴边有米饭的香味。随即我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正用树叶就着,往我的嘴里灌东西。
  
  见我醒了,他脸上扬起笑,“米水果然有用。”
  我应他的话看向旁边,见一个极为简陋的小铁锅里正冒着热气,里面是很清的粥。
  
  “你喝不下粥,只好给你米水喝了。”他说罢,将那铁锅里沉底的清粥翻到一个木碗里,“醒了就把这些吃了吧。”
  我脑子还糊着,但也接了过来,说了句谢谢便将那些清粥全部喝了下去。
  
  “姑娘是要去哪里,怎会在此晕倒?”
  我擦了擦嘴,脑子终于清醒了。他这样问,我哪敢告诉他,只说自己是去京城寻亲,半路饿晕了。
  他倒也干脆,说道,“我正要去京城,不如带你前去吧。”
  我也实在没有着落,便应了下来,跟着他至少有口饭吃。
  
  当他牵了马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一定是官家的人,因为那马上烙着官马的印记。再仔细看他的打扮,一定是行伍出身。
  我顿时有些害怕。
  
  他没有看出我心底泛起的计较,大手一伸拉我上马,要我坐在了他的身前。
  
  习武之人往往不拘小节,但我毕竟是个大家闺秀,从来没有这样和男子同骑一匹马。他的双手从后面绕过来稳住我,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出发”。
  迎面吹来的清风也没有吹散我脸上了红晕。
  
  后来,我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萧拓。
  再后来,回到京城之后,我便说自己已经找不到亲人了,他也就留我小住在我家中。
  可是,有些事谁也无法预料。
  彼此倾心,小住变成了一生相随。
  
  就是这样简单的相遇之后,不到半年,我们便成了亲。那时候,他是个官职不大的武将,家中没再有亲人,所幸也还算殷实。
  
  成亲之前,我听说了雁城的事。宋世伯在官兵到来的时候,封住了厚厚的大门,一把火将整座宗室宅院连同二百三十一口人焚于其间。
  等到大火熄灭,官兵进去点人数的时候,一个不少,找到了二百三十一具辨不出样貌的尸体。
  我到这时候才想起那对夫妇,他们的儿子。宋大少爷救了他们全家,而他们,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回报。
  所谓恩情,那只有两岁的无辜小孩子,在安排下报了此生的恩。
  而宋世伯火烧宅院,便是给宋子玄留了一条生路。
  
  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肩负的重任。我信任我的夫君,所以告诉了他我的秘密,包括我为什么要活下来,包括我要去衍山找宋子玄的打算。
  如我所想,他没有上报邀功,而是答应我,一定会帮我达成心愿。
  
  我很庆幸上天让我遇到了他,爱我,疼我,想要把所有美好的都给我。
  
  一年之后,我们的孩子降生了,是个漂亮的女儿。
  他笨拙地抱着她,给她娶名字叫玉影。他说,我就是一块美玉,他第一眼看到女儿的时候,便在她身上看见了我的影子。
  他做着各种鬼脸逗她笑,玉影咯咯在他怀里憨笑,扯着他的衣襟就不肯放手。他更开心了,说我的小影子也有他的影子,认定了、拽上了就不会放手。
  其实,我的小影子只是样貌像我,性子却像他。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可惜,像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幸福总是短暂的。
  在玉影三岁那年,我的身份还是被人知道了。
  人际就是这样,盘根错节,无事走在大街上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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