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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颜回屋匆忙换好女装,对着镜子深吸口气,拿起枕下的信就去了后花园。
程南啸看着气喘吁吁的烈颜,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脚上驻留片刻后倏地看着她的眼睛,这个突如其来的直视让烈颜措手不及,心生不安,急忙低下头盯着手中的信。
“你找我?”程南啸竟然笑着问出这句话,让烈颜骤然发紧的心又紧了几分。
“对,我想把这个给你。”烈颜把右手中的信伸给程南啸,而自己的左手此刻却像多余的一样不知放到哪里,揪着衣角愈发用力的握着,整个人好似僵住一般,唯有那颗心“通通”跳的急促。
程南啸并没有马上拿走,而是低头看着信,嘴角向上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问,“你给我的?”
“是!”烈颜把手又往前伸了一寸,暗地里深吸一口气,“我想应该自己亲手给你,希望你会看。”
终于等程南啸伸手接住了信,确认信已经在他手里才把手松开,头也不抬的转身匆匆走开,却没看见在他们树丛后喝茶的萧封踏和殷天照。
二人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在那猜测刚才展歌为何独自把南啸留下,看见烈颜匆匆跑过就各自禁了声,饶有默契的在那一探究竟。没想到的是,烈颜偷偷送去书信,难不成是为了一表心思?二人都愣在那里,直到听到南啸的脚步声,方回过身正襟危坐。
程南啸坐过来,把信放在石桌上,“就知道你们两个得偷听。”
“我们可不是故意要听的,”萧封踏侧过身,右手搭在石桌上撑着头,转过脸用下巴指了指信,“不打开看看?”
程南啸随又拿起那封信,前后翻了翻,“真的要看?”转头看着殷天照,好像彼此有什么约定似的在等着批准。
“封踏让你看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呵。”殷天照露出一丝苦笑,应该是同意了。
程南啸打开信封,抖开信纸,看似认真的看了起来。
“砰!”程南啸把信狠狠地拍在了石桌上,差点把萧封踏的右手从桌上震下来。
是什么让他发火?殷天照示意他是否可以看一眼?程南啸把手拿开,殷天照狐疑的展开信小声念道,“不管你答应与否,请不要忘记,一个君子是不会欺负弱女子的,你怎会让她受伤……”
没等念完已经笑趴在桌上了,“还真是小颜的作风,哈哈。看来她远赶不上展歌了解你啊!”刚才的失落被这一纸黑墨扫的烟消云散,只剩下开怀大笑。
“展歌?哼,那也不一定!”程南啸咬牙切齿的表情让那两兄弟更是捧腹不已。
“小颜这是要做红娘啊?”殷天照拿出刚才的玉坠子左看右看,边看边摇头。
“哈哈!”萧封踏拿起信又看了一遍,释怀一笑。
“啪”的一声惊醒,烈颜感觉面前一阵杀气,抬眼一看,程南啸正杀气腾腾站在自己眼前。
刚才原本是想学会儿女红,绣方帕子,可绣着绣着就不自觉的睡着了,程南啸是什么时候进的屋已是浑然不知。看着桌面上皱皱巴巴的信,烈颜连忙说道,“我去找哥哥。”
烈颜起身刚要走,就听身后冷冷的一声,“站住,”程南啸的脚步绕过圆桌行到烈颜身畔,“以后别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件事给我忘了它!”
光听他说话就已经是寒气逼人,烈颜背脊一凉,不敢再去看他,低着头默不作声。程南啸说完那句话转身离去,带起的风把信吹到地上。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烈颜这才深深吸了口气,弯腰捡起那封早已不是之前那副整齐模样的信纸。
深深埋下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口口声声说不让程南啸伤害若怜,可程南啸如此动怒,如果因为自己的擅自做主害了若怜的话……
“若怜,对不起。”她的声音一时哽咽。
程南啸并没有走远,他只是站在门口,刚才不过略施小计,让人听起来像是已经走远罢了。听到烈颜那句“对不起”,不禁回头看了眼屋内,烈颜蹲在地上把头埋得很深,肩膀微微抽动,手中的信握的更紧。
烈颜还是充当着狄喻大人的角色,在朝堂上的发言虽然与众不同,却是另辟蹊径,偶尔也发人深省。近期外族滋扰边境,边疆大旱,族人没有能力像往年一样进贡,而王上派出的使臣却是紧追不舍,重荷下的外族不得已发起了战事。程将军爱民如子,战争中受害更多的是百姓,不愿靠武力解决纷争,特此回来禀告王上,可否减免外族进贡的财物,可王上早就想吞灭边疆各民族,不想这样拖沓,正想借此缘由发兵将其收复,众人却说辞不一。
“依臣之见,王上不如先忍一忍,若借此发动战争难免落下口舌,说我军以强欺弱,借口强行收复,将来也许以此为由加以反抗,到时受苦的还是百姓。不如先免其一年税收,再让几个懂得农耕会判别时节的师傅去,教会他们如何利用天气变化和植物特性来使土地更加富饶,待收成有所提高后再将这一年的税收加息收回。目前让他们感受到王上的恩泽,而不是压迫,王上以德服众,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归附,更加深了与外族的交流。”烈颜如是说道。
慢慢她似乎适应了狄喻大人的身份,在文武百官面前也不像之前那么战战兢兢,但依旧本分,王上不问,不会主动开口。
伴着王上满意的笑声,她知道今晚上父亲一定又会让厨房给自己嘉赏。
王上把挑选农耕师傅的任务交给了狄喻大人,命其半月内将此事办妥。
“王上,臣请命,愿随程将军护送使臣回疆。”程南啸拱手向前,朗声请奏。
程将军此次回京呆不过七日又将回边疆驻守,程南啸距上次看见程将军已有两年,真的想借此机会与父亲多相处几日。
“准!”王上俯首看着朝堂之下的诸位大臣,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命,狄喻大人挑选精通时节变化且深知耕作之道之人,陵啸大人为行军副将,半月后启程,共同辅佐程将军平定边疆之乱!”
出行
共同辅佐?烈颜第一次离家那么远那么久,看着满桌的菜肴,烈颜毫无胃口。
“展歌,来,鸡腿!”萧封踏把自己最喜 欢'炫。书。网'的鸡腿夹给了烈颜,“祝你首次出行成功!”
“谢谢……”烈颜有气无力的应着,不仅是因为离家时间长,更因为要离开萧封踏的时间也长。
“颜儿又不出来吃饭了?这么长时间她怎么变得神出鬼没的?”萧封踏随口说道。
“她呀,研究女红吧,”烈氏给他盛了一碗汤,“是时候说个婆家了。”
“咳,咳咳,”萧封踏一口汤没喝好,差点呛着,“为什么?”
“夫人,你又开什么玩笑?”喻大人放下碗筷,语气有些不高兴。
“女儿再过半年就十七了,你这个爹就知道忙公事,连女儿的人生大事都不管,还让她……”说到动情处,夫人不禁哽咽。
“行了,我知道了!”喻大人明显的不耐烦。
“我吃好了,先回屋了,你们慢吃。”烈颜的心情看来真的有些焦躁,起身都没注意到丫鬟正把茶点端来,迎面就把铜盘撞翻,汤汁溅了一身。丫鬟连忙道歉,俯身收拾残片,烈颜也是一言不发,往屋里走去。
走到自己屋子里,换好自己的衣服软绵绵的躺在床上,转头看见墙上的剑,又是一把抓起就往竹林跑去。
不知为何,以往心情不好的时候,剑会跟着心中的怒气刚劲有利,极具杀伤力,可今晚手腕就像用不上力一般,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左砍一下右砍一下。在她漫无目的的砍伐中,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是萧封踏。
“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想到现在就自己和萧封踏两个人,烈颜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
“又在生气?”
“没有。”现在的心情应该是烦躁不安,但此刻只有两个人的谈话却让烈颜忘掉了暂时的烦恼。
“也是,烈颜要是生气的话才不会把剑耍的要死不活的。”萧封踏抬着头晃着脑袋,那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真想不到在王上跟前是如何尽职的。
“我只是担心哥哥……”
烈颜在心中说的却是“踏哥哥”,从小她虽表面上争强好胜,只管展歌叫‘哥哥’,但现在真想像若怜一样娇滴滴地喊一声‘踏哥哥’。想到若怜,还得找借口告诉她自己需要离家一段时间。
“放心吧,程将军常年驻守边疆,对那里的人民和环境都很熟悉,再说,还有南啸陪着呢。”
一想到程南啸,烈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展歌这小子又上哪儿去了,刚才看他匆匆离席想来给他一颗定心丸,进屋他又不在,还以为他来竹林了呢。”萧封踏把烈颜送到房门口,“你看见他了么?”
“我就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烈颜心中又是一阵愤恨,“没有!”
不过回到房内,烈颜还是满心欢喜的,单独和萧封踏在一起的这一刻钟足够她离家这段时间回忆的了。
哼着小曲儿,随手拿起梳妆台边的一袋香料,洒在备好热水的木桶中。这袋香料还是上次在脂粉世家买的,香味淡雅却不失迷人气息,浸在热水中渗入肌肤,整个人都得到了放松,玉骨冰肌,面容娇俏,在花瓣的衬托下宛若仙子。好 久:炫:书:网:没有像个小女子一般好好享受这沐浴的舒适了,今晚和萧封踏的谈话让她的心情出奇的好。
明天就陪若怜去趟脂粉世家作为赔偿吧,趁机告诉她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一段时日。看来萧封踏的几句话真是良药,对脂粉世家的惜红衣她都毫不避讳了。
原本想和若怜去城南的脂粉世家,一早就见殷天照赶来,说是红姹大人找他们几个有事情要说。
当萧封踏、殷天照、“喻展歌”三人走进酒楼包间一看,程南啸早就坐在那里和惜红衣有说有笑的,看的烈颜很不是滋味。
三个人围桌坐下,惜红衣马上起身倒了三盅酒。走到烈颜身旁却依势坐在她的腿上,让烈颜好不舒服,关键是她也从没在腿上受这么大力啊。
“红姹大人每次都是这么得到密报的么?”烈颜毫不客气的扔出这么句话,马上就感觉到对面的冰冷目光。
程南啸当然不乐意了。
而惜红衣根本就没接烈颜的话茬,扭了扭腰肢,在她身上深深吸了口气,“狄喻大人也去过脂粉世家?我店里的香料我可是熟悉得狠。”
没想到惜红衣会问出这样一句,早不用晚不用,偏偏昨晚把那袋儿香料用了!
“家妹烈颜曾经去过,今天早上她在我房间呆了挺长时间,听她说曾受老板娘相赠一带香料,不知是不是大人所言的那一种?”这一次可是败了,也管不上惜红衣要在自己腿上坐多长时间,只希望先把这关过了。
“我说么,虽说狄喻大人长得清秀,像个姑娘家,也不能用女儿家的东西么,呵呵。”惜红衣笑的每一声都让烈颜感觉好像万根银针扎着自己。“不知令妹可喜 欢'炫。书。网'红衣的香料?”惜红衣歪过头,媚态如风,一只手轻轻抬起,落在烈颜肩上。
“喜 欢'炫。书。网'……”烈颜麻木的回应着,目不斜视,盯着桌上的茶壶脸上毫无表情。
“今天找我们来有什么事?”殷天照打破了尴尬,“说完我还要回去。”平日里笑容可掬的殷天照刚才的话语中有明显的不耐烦。
烈颜知道了,再怎么友善的人都有阴冷的一面,而且来的莫名其妙。
惜红衣这才从烈颜身上起来,一时间她的双腿好像没了知觉,只顾着低头暗自运气调节双腿的麻痹,这时似乎又听到对面传来的一声浅笑。
“各位,今天我是想跟你们说一件事!”惜红衣扭到程南啸身边,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得到密报,当今王上不是先王的血亲!”
自上次在酒楼与惜红衣对峙后,惜红衣总会差人到宰相府送去香料给烈颜,烈颜却再没了约若怜去脂粉世家的想法,而王上那边又成天询问农耕师傅的近况,父亲的公事似乎碰到了麻烦,夫人烈氏最近也是愁眉不展,河南大旱,王上派萧封踏去治理灾情,整个相府了无生气。
“娘,看爹的样子,是不是他的计划生变了?”烈颜知道爹和哥哥密谋着某件事,但不知是什么,哥哥当初满心愧疚的请求自己答应他变换身份,他才有机会暗中查探。
“本来情况是有进展的,但现在似乎出现了阻碍,要想继续追查,恐怕要较之前难很多。”烈氏拍着烈颜的手,说道,“女儿,委屈你了。”
“我没什么,哥哥现在如何?”
“老爷说展歌其实离我们并不远,他一直到暗中调查,而且没有危险,很安全。”
听母亲说哥哥安全,烈颜也算放心了,明天就要动身了,烈颜很是舍不得母亲,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母亲的怀里蹭来蹭去。
烈颜好 久:炫:书:网:没有作为女孩儿在母亲怀里撒娇了,曾经总喜 欢'炫。书。网'穿着哥哥的衣服出去玩耍,认为男孩子可以到处跑是件很自由的事情,而作为女孩子要每天学习一些繁文缛节、针织女红,她巴不得自己是个男生。烈氏总是埋怨说当初不应该让烈颜习武,弄个一个姑娘家没有半会儿的踏实劲儿,不过后来也支持她舞刀弄剑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又是个如此懂事的女儿,烈氏哪有不宠她的道理。如今真的要把自己装扮成男生,可以随意出入;不用再受那些女子的约束,烈颜又觉得当个女生其实也很不错,本身自己就是个女儿家,天生的那股娇气慢慢体现出来,经常会自己主动学些刺绣之物。
“颜儿?”外面一听就是若怜的声音。差点忘了,还没跟她说要走呢!
烈颜赶紧跑出屋,看若怜手里拿个锦盒,“这是什么?”
“是我绣的手帕,有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他……他看见我笑了一下。”若怜满脸的喜气毫不掩饰的显露了出来。
“羞不羞?提到男人一点都不避讳?”烈颜真是对她很无奈。
“所以,我想给他绣方手帕,”若怜楚楚可怜的看着烈颜,“颜儿……?”
“行……”烈颜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因为这次离家她总觉的欠了若怜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