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踏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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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上踏歌行-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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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不见,琼树的脸已经渐露浮肿,而双手却干瘦如枯枝。看见烈颜,只是问了一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声音嘶哑,像是个老人,没有任何精气。
  如月从烈颜身后走出,琼树看见如月目光一顿,别过头去不愿再见。
  “琼树,你现在身子弱,要安心静养,曾经发生的事我已经不再介怀,你也不要过于哀恸,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如月温声说道,坐在床边伸手想要握住琼树干枯的手,却在刚刚触到的时候被琼树一下收回。
  “你们现在是看我活不了几天,过来做好人,谁稀罕……”琼树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阵咳嗽打断,她弓着背蜷在床榻上,怒气激起体内蚀心散的药性,阵阵巨痛向她袭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一颗接着一颗的滚下,因为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抽搐不已。
  “颜儿,她这是怎么了!”如月泪如雨下,琼树面部的狰狞让她惧怕,更让她痛心。
  “琼树,我们应该怎么做?”烈颜知道,蚀心散药性发作时没有其他药物可以缓解疼痛,能做的只有忍受,可她却仍盲目的希望此刻能有什么办法。
  琼树咬着被褥,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杀了我……”琼树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只是三个字,却足以让她用尽全力。这会是多么大的折磨才会让她生不如死!蚀心散的药力一旦上来,不论多么坚强的人都会被它的痛楚吞噬,更何况琼树一个女子?
  烈颜不忍再看,挥手用力打在琼树项后枕骨下两筋中间的天星穴,琼树暂时昏厥,浑身停止了抽搐。
  经过殷天照的调理,琼树发病的时间暂且得以缩短,每次发病的间隔也逐渐拉长,只不过每日还是会经历两三场蚀心的剧痛。蚀心散的药力一旦被激发,就再没有治愈的可能,因为殷天照的彻夜研究,能找到暂时缓解的方法已经是万幸。
  天气晴好,琼树一人坐在院中,因为病痛的折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气。萧封踏端了药碗过来,看到琼树今天出了屋,嘴角也泛起了笑。
  “这才对嘛,多出来走动走动;对你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
  琼树看见萧封踏,也是微笑应答,“在屋子里躺了好几天了,正好今天天气不错……”琼树欲言又止,低着头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
  “你怨我么?”琼树抬头回视萧封踏,鼓足勇气,清晰地问出了心底的话。
  萧封踏的手一僵,回避了琼树迫切的目光,僵硬的把药碗端到琼树面前,“先把药喝了,凉了有损药效。”
  “如果我没患重病,不是现在这种……将死之人……你可会?”
  “你的病跟你的心情有关,不要胡思乱想。”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啊!”烈颜一声低呼,指尖瞬时涌起一股血注,将手中的薄纱染红。
  烈颜心烦意乱,想靠绣活来平复一下心中的杂乱,可是注意力还是没法集中,一个疏忽绣针就扎进了手指。
  清仪听到声音抿嘴笑道,“既然心思不在这上就不要勉强自己,平时不见你练习女红,偏偏挑这个时候强装镇静。你看,刺到手了吧。”
  见烈颜手指上的血潺潺的流个不停,像一条小溪趟过整个手心,清仪也惊呼一声,“天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倒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烈颜看着不断从手腕上滴在地上的血滴,苦笑一声摇摇头,“是啊,怎么会流这么多?”起身去翻药箱,拿起一卷白绢正要拆开,沉默了片刻又将白绢放了回去,恐怕一卷白绢是止不住血的了。
  回到展歌的房间,将手上的血迹擦干,拿出药粉洒在指尖的伤口处,只觉一阵清凉顺着指尖窜到心口。伤口的血慢慢止住,看到手腕处的红痣越发变得暗红,烈颜在床边呆坐了半晌,直到清仪唤她,才将笑容重新堆在脸上回到自己的房间。
  “琼树该喝药了,我去厨房。”
  清仪对烈颜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清仪走后,烈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回,盯着手指怔怔出神。
  烈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按常理,不应该只是一个小伤口就流血不止,这种状况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从何时起自己的身体竟变得如此娇弱?烈颜凝着神,忽觉门外有动静,猛然起身下床。可刚一站定,只觉眼前恍惚一片漆黑,头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双耳更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烈颜急忙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调节胸肺,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眼前渐渐明朗,看向窗外,仍是一片艳阳照空。
  烈颜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门槛边上的信。烈颜心中不解,但确定这封信应该是给自己的。信中只有四行小字:欲求解药,今晚子时,相府后山,只身而来。
  字迹略带模糊,落笔力道尚且不足,字体较小,还算娟秀,像是初学之人拿笔不稳而成。府中识字的人的字体烈颜几乎都见过,此信若不是有人故意模仿,是谁的笔体,心中基本已有定数。
  信中“解药”指的是什么尚且另当别论,只是选在深夜,又要求一个人孤身前去,来者是何用意她实在不解。而信是在清仪走后放到烈颜房间的,看来只能以烈颜的身份去了。
  烈颜望着房中的剑,这是展歌留下的,和自己房中的剑一模一样。走到窗前看了眼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月如钩。今夜对自己而言应该没有任何威胁,若带着武器去恐怕让人愈感生冷,况且,对方就算拼尽全力,自己仍可以轻松应对。
  月影慢慢上移,烈颜微微提起衣裙,向后山走去。
  “果然是你。”
  如钩弯月之下,被拉长的身影倒在青石之上,原本苍白的脸庞却在星光下略显幽蓝,手中持一把长剑,孤独的站在树林之前。
  见到琼树,烈颜丝毫不意外,那种字体整个宰相府只有琼树一人。
  待烈颜走近,琼树上下打量了一番,苦笑一声说道,“是啊,凭我现在,绝对没有力气伤害到你。”说罢,低头一阵浅咳。
  “夜晚风凉,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呵呵,多谢关心。”琼树抬头看了眼满空星辰,全然不在意烈颜的话,语气缓慢,淡淡说着。
  “你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看了眼琼树愈见浮肿的脸,烈颜心里泛起一阵心疼,语气已经放得很柔,却还是担心她的声音会激起琼树心中的愤怒。
  琼树抬头,轻轻擦了下唇边的血迹,笑道,“你可注意到右手腕两筋处的红痣越来越明显?”
  烈颜吃惊,左手不禁拂过右手的红痣。今夜是以解药为由,琼树准确的说出红痣位置,难道说是中毒之兆?
  “你何时下的毒?”烈颜的语气不自觉地冰冷起来,面对眼前这个羸弱的女子,却尽量让自己的神色变得平静。
  “在我得知佟老走投无路只有一死的时候!此毒无色无味,你和喻展歌都在劫难逃,呵呵!只不过你竟然比我想象中脆弱,不过五个月,红痣竟然这么明显了。”
  看来红痣的明显程度象征着毒性的深浅了,琼树分别把毒下给烈颜和展歌两个人,其实是烈颜一人中了两个人的毒,所以毒性发展的才这么迅速。烈颜不是没有慌张,只是面对琼树,她不想显露自己的害怕,缓缓开口道,“什么时候会死?”
  “这种毒并不致命,它只不过是破坏人体的血液,每次流血都会耗费元气,再过三年,就算你极力保护自己不会受伤,生命也会慢慢枯竭。”
  “死不了人就好。”
  “你不想知道我如何下的毒?”
  “何必呢,你已经得逞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许久,琼树才幽幽的问道,“颜儿,你恨我么?”
  烈颜听来可笑,自见到琼树第一面就没对她留下好印象,以后二人更是处处有所针对,现在这个对自己下毒的人竟然面不改色的问自己恨不恨?
  见烈颜并不应答,琼树又轻轻说道,“琼树自小生在一个商人之家,祖父是蜀地小有名气的米商,家中伯父、姑婶共二十三人,堂表兄妹十九人。我虽是嫡出,但自小体弱,患有肺痨,从没跟姐妹们有过多接触,每次看他们欢聚一堂,我只能呆在自己的小屋里自怨自艾。比起旁人,我更是孤苦!”琼树急急咳了两声,两点血星沾到裙角,弓着身子半晌没起来。
  烈颜迟疑了一下,走到琼树身边安慰道,“别想这些过去的事了,我扶你回去。”
  琼树抬手制止,咽下口中残余的血,继续说道,“可惜不过几年,祖父抱病去世,三位叔伯互相争夺财产,父亲排行家中老六,上有四个姑姑下有一叔,按辈分应是大伯把持家中事宜,可四位姑姑不肯放手,独孤家乱作一团,生意大为受损。母亲信命,听闻一位算命先生说我克死了祖父,并施妖术让各叔伯姑婶在家中作乱。反正我也是得了不治之症,幸而母亲念及母女之情,并没有将我关在黑屋内饿死,只是在夜里将我遣出孤独家门。那一年,我刚过十二岁。”
  琼树十二岁走出家门四处游走,原来并非自愿,而是被家里人撵出来。烈颜没想到琼树的身世竟然这么坎坷,想到她能坚强的走遍各处山川,她的意志非平常女子能及。
  “被撵出来的第二天我就发了高烧,肺痨最怕的就是高烧不退,浑浑噩噩的不知烧了几天,我以为我要死了。在我整个人感觉就要被黑暗压死的时候,我的头脑突然变得很清醒,瞬间一股清凉穿透身体,体温骤然下降,直到我可以睁开眼看清眼前。一位鹤发老者蹲坐在我面前,他把一颗蚀心散催入我体内,救醒了在死亡面前垂死挣扎的我。在我渐渐康复的时候他却要离开,我求他教我炼制蚀心散。离开前他把我送到一个尼姑庵中,我在那里学会了碧流剑法。半年后我的身体愈见强壮,我不想一辈子只呆在一个尼姑庵中,所以我决定……咳!咳!”
  琼树又是一阵猛咳,却含糊不清的继续说着,“我知道……我的病活不过二十岁,我想在我……在我短短的生命中……让它更加精彩,这样我才死……死而无憾。”琼树大口喘着气,呼吸间又有几丝血丝喷出,“遇到程将军,来到汴京,能……多活这么多年,琼树,已经满足……咳!”琼树几欲站立不稳,死死地拽着烈颜的手支撑着身体。
  “我送你回去,这样你会发病的!”烈颜反手抓住琼树,声音已经无法再平静下去。
  “不……颜儿,我最多活不了几日了……我不想死前还要受病痛的折磨,每天两次的剧痛我再也……再也承受不了了……”琼树艰难的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涣散,“颜儿……帮我……”
  “好,我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我们先回去好不好?你坚持一下,我扶你回去。”烈颜因为紧张而颤抖,却硬逼着自己要镇定,她的颤抖会让琼树更加没有动力。
  “颜儿,你一定要帮我!现在!”琼树用力喊着,可身体的疼痛已经向她袭来,她想奋力喊出,可声音仍是微弱。
  “要我做什么,我帮你,一定!”

  获俘

  “杀了我……让我结束这种折磨!”琼树颤巍地把手中的剑举给烈颜,眼中满是乞求。
  琼树掰开烈颜的一只手,可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掰的动?她的身体因为疼痛而抖个不停,声音亦是气若游丝,却仍然费力掰开烈颜的手。
  “求你……”
  烈颜胸口一阵,那只被琼树用力掰开的左手倏地一松,从琼树左臂上落下。
  琼树把剑塞进烈颜手中,稳了稳身形站到烈颜面前,脸上泪水肆意,却仍然带着浅浅的微笑。“动手吧。”
  烈颜垂手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剑垂直栽在青石路上,剑鞘磕碰到坚硬的青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如钩弯月已被遮去一半,树影晃动,挡住了地上两抹身影。
  面对琼树的苦苦哀求,烈颜不忍她承受那钻心的剧痛,握着剑的手丝毫使不上一点力气,她是多么顽强的女子,还会有办法的……
  烈颜感觉手中的剑被人抬起,剑身从剑鞘中拔出,映着悠悠的星发出夺目的光,直刺双眼。
  琼树从剑柄一直触到剑尖,双手因为锋利的剑刃划出道道血痕。眼角已经不再流泪,笑看烈颜,琼树的表情变得分外安详。
  血流如注,琼树整个身体都贴在烈颜身前。烈颜的左手浸在一股暖热的液体中,黏稠腥涩,双瞳因为惊愕而放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琼树。
  看着琼树欣慰的眼睛,烈颜才缓缓发觉,自己手中的长剑已经刺穿了琼树的身体!
  “不——!”
  身后传来一声哀嚎,烈颜听得出,是萧封踏的声音。
  “你永远都争不过我!”琼树用尽全力贴向烈颜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身体缓慢滑下。
  萧封踏风一般掠到身前,稳稳地接住了倒地的琼树。
  “滴答”“滴答”
  琼树的血从剑上滴下,打在青石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后山一片死寂。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嘴角几次开合,从此没有了声音。
  萧封踏抱起琼树,双眼略过长剑看向烈颜,目光凶狠,牙关被他咬的嘎吱作响。
  萧封踏的足音渐行渐远,烈颜手中的长剑应声而落,身体内所有力气仿若被抽干,颓然倒下。
  身体在碰到青石的一瞬被人拦腰抱起,烈颜以为是幻觉,但看到殷天照关切的眼神,知道一切还在真实中。
  “你怎么会来?”烈颜开口,却发现喉中生涩,想发出声音竟是如此艰难,干哑的声音细不可闻,却无力再重复一遍。
  “我找到一个暂时缓解琼树病痛的方法,连夜赶去宰相府,看到封踏匆忙向这边赶来,我也跟着过来了。”
  烈颜艰难的从殷天照怀中跳出,双脚刚一着地却像是踩在云端,飘渺不定,只觉头顶愈发沉重,后脑一阵疼痛,眼前顿时一黑,向后直立栽去。
  烈颜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才勉强醒来,看到清仪红肿的双眼,眼内一阵酸胀,直接冲至头顶。强压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一股暗流袭至心头,闷闷的咳了两声。
  “清仪,我……”烈颜开口,声音无比干哑,牵扯的喉咙一阵钻心的疼。
  “先别说了,我给你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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