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岸阳光充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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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岸阳光充沛-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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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室,宜室。”

她一路找进厨房来。

宜室招呼她,“来吃水果。”

“在你们家住两天就胖了。”

白重恩整张发光,喜孜孜坐在宜室对面,取起一片梨,送到嘴边,却又不咬,一直咪咪笑。

一个电话会有这么大的魅力,不是亲眼看见还真不敢相信。

是的,她的确是在恋爱。

有过这样的经验,足以终身回味。

白重恩终于忍不住对宜室说:“他会接我飞机。”

“可见有多相信你。”宜室微笑。

“我逼着他来的,不由他抵赖。”

宜室转变话题,“宜家没同我说你在蜜运。”

“她只赞成结婚,不赞成恋爱。””

“人各有志,但我竟不知道新浙人可以把两件事分开来做。”

话题又回来,“那些镜框,就是他要的。”

宜室一怔,“不是说你老板托买?”

“他就是我上司,”白重恩解释,“同一人。”

宜室不出声。

“很英俊,很富有,才华盖世,是每一个女孩子的理想夫婿,华人社会很出锋头的人物,马上要出来开办自己的写字楼了。”

宜室没有插嘴的余地。

白重恩无法不提到他,这个他无处不在。

“你们来的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他极热心,你会喜欢他。”

宜室发觉她已经削了十来个梨子,只得停手。

“我有点累了,”白重恩说:“想躺一会儿。”

宜室连忙说;“当作自己家里一样好了。”

早知道关系复杂,她不会请她来住宿。

宜室的思潮飞回去老远老远,逗留在彼端,良久没有回来。

她像是又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门铃已被家长拆除,们他没有放弃。

每当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他便来找汤宜室。

姐妹俩轻轻放下筷子,她们的母亲愤怒地走到门口,高声对他说:“你再不走,我拨三条九。”

他固执地不停手,变本加厉,敲得邻居统统出来张望。

警察终于来了,把他带走。

十多岁的宜室伏在桌子上哭。

但母亲已经病得很厉害,她不敢逆她意思,同时,她也怕他的疯狂……

宜家轻轻说:“不要哭,不要哭。”

像是看到彷徨无措,十七岁的自身哀伤地伏在墙角。

不多久,他便被家长送出去读书。

到了今天,一个陌生的女子,前来把他的故事告诉她。

感觉上,她也似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传奇。

“不要哭……”宜室喃喃。

她许久许久没有想起这件事。

在最不应该的时候却发觉该段记忆清晰一如水晶。

这是一个多事之秋。

周末过后,李家送走了白重恩。

办公室里,庄安妮在吐苦水:“……本来每星期总有三五个人上来看房子,现在?吹西北风,鬼影都没有一只。”

一叶知秋。

贾姬说:“你看市场多敏感。”

“价钱压低些,怕没问题。”

“咄,真是风凉话,你肯把房子送出去,更不愁没人要。”

想了一想,贾姬问:“你呢,几时去见夷国代表?”

“下个月初。”

“这么快?”

“嗳,都说六个月内可以动身的都有。”

“匆匆忙忙,怕有许多事来不及部署。”

“可惜不由我们作主。”

“你那种口气像形容逃难。”

“是有那种味道不是。”

办公桌上电话铃响,庄安妮经过,提高声音,“别尽挂住聊天,听听电话!”

宜室苦笑。

唉,心情不好,迁怒于人。宜室并不指望有一日可以向上司学习,她只希望有一日不爱接电话时可以拒绝听电话。

他们一家习惯早睡。

十一点对李宅来说可以算是半夜三更。

宜室伏在大床上,听无线电喃喃唱慢板子情歌,心想辛劳半辈子,才赚得丁点享受,除非阎罗王来叫,否则,她不起来就是不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电话铃大作。

“别去听,”她说:“惩罚这种不识相的人。”

但尚知怕他父母有要紧事。

“找你。”他对宜室说。

“我不在。”

尚知笑,“你在何处?”

“我已化为蔷薇色泡沫,消失在鱼肚白的天空中。”

“美极了,快听电话。”

宜室无奈地接过话筒:“喂,哪一位。”

“宜室。”

这声有好熟。宜室侧耳思索,人脑最大优点,是可以抽查储藏资料,不必按次序搜索,电光石火间,她已认出声音的主人。

宜室自床上跳起来。

但她维持缄默。

“你不认得我了?”对方有点苦涩,“宜室,我是英世保。”

“哦认得认得,”越是这样说,越显得没有印象,“好吗,许久不见。”

越是客气,越是显得没有诚意,宜室做得好极了。

“宜家并没有把你家电话告诉我,我的一个助手,叫白重恩,她与我说起……”

“啊白小姐的确是宜家的朋友。”

英世保实在忍不住,“宜室,你到底记不记得我是谁?”

“我记得当然记得。”

“你可收到我的信?”

“收到,谢谢你的问候。”

英世保兴致索然,“打扰你了,宜室。”他已肯定她对他这个人全然没有概念,“我们改天再谈。”

“好的,改天喝茶。”

“宜室,我住在温哥华亚勃尼街。”他生气了。

宜室不出声。

他嗒一声挂上线。

宜室一手是汗。

“谁?”尚知问。

“他说他是我朋友。”宜室扮得若无其事。

尚知不在意,“听你口气,仿佛不知道他是谁。”

“我记性的确差得不像话,几次三番忘记带锁匙,掉了眼镜,不见钱包。”

“宜室,不要紧张,船到桥头自然直。”

“尚知,不知怎地,我心彷徨。”

“宜室--”

尚知刚要安慰娇妻,那边厢两个女儿却闯进房来,小琴控诉:“你看,妈妈,这条玻璃珠竟叫瑟瑟扯断,掉得一地都是,再也拣不起来。”

小琴双手捧着散开的珠子迎光一闪,像眼泪。

瑟瑟争着为自己辩护,跳上床,躲进母亲被窝,“我没qi书+奇书…齐书有我没有我只不过拿来看看。”

小琴恨极了,把手上的珠子用力掷向妹妹,“你非得破坏一切不甘心。”

玻璃珠子滚在地下,失散在床底柜角,宜室木着一张脸。这一场话剧,更把她此刻的心情破坏得淋漓尽致。

宜室不得不撑起来主持公道:“瑟瑟,你跟爸爸到书房去,爸爸有话同你说。”

尚知把小女儿挟在腋下出房。

宜室又说:“小琴你过来。”

小琴坐在床沿,她又不知道怎么样教训她才好。

过半晌,宜室疲倦的说:“别哭了,将来要哭的事还不知道有多少。”她长叹一声。

小琴不肯罢休,别转身子。

宜室拉开抽屉,取出她自己的珍珠项链,交给女儿,“喏,给你更好的。”

小琴接过项链,戴上、照照镜子,一声不响的出去。

宜室熄掉灯,稍后尚知进来,她没有再与他说话。

宜室的心情一直没有恢复。

下班回来,沉默寡言。

她听见尚知乘机教训琴瑟两女:“妈妈对你们失望,很不快乐。”

瑟瑟本来小小的面孔更加似缩小一个号码,怯怯地,但仍然倔强,辩曰:“以前我们也常常吵架。”

她们的父亲打蛇随棍上:“妈妈的忍耐力有个限度。”

宜室忙着准备各种文件的真本,又拨电话给有经验的亲友,打听会见时需要回答些什么问题。

时穷节乃现,有些人含糊不清,根本不肯作答。宜室急了,逼问:“说不准备找工作是不是好些?”对方竟说:“是吗你也听说?”宜室重复:“退休人士机会是否大一点?”对方又狡猾地答:“我好像也听人讲过这件事。”根本牛头不搭马嘴。

室宜看一看话筒,只得怪自己学艺不精,搞到这种地步,于是知难而退,道了歉,说声谢,放下电话。

尚知笑,“看你,自讨没趣。”

宜室霍地站起来,“我也是为这个家,你李老爷躺着不动,这些琐事烦事,不得不由我这老妈子出丑,你不但不安慰几句,倒来嘲弄讪笑,你好意思!”说到最后,声音有点颤抖。

“宜室,我没有这个意思。”

宜室真正赌气了,“好,不支持我不要紧,届时别望拉着我衫尾一起走。”

她转进书房,大力拍上房门。

墙上一张风景画应声摔下。

直到半夜,父女派瑟瑟做代表,轻轻敲门,并说“妈妈对不起”,她才打开门。

第二天贾姬见宜室抽烟,大吃一惊。

“受了什么刺激,”她问:“婚外恋?”

“真的有这种事,为什么没有人追求我?”

贾姬打量宜室,“你不够风骚。”

“所以更要学习风情万种地喷出一连串烟圈,颠倒众生。”

贾姬哈哈笑,“我知道你烦的是什么。”

“真的?”

“下班同你去吃日本茶,与你详谈。”

第一次,十多年来第一次,宜室没有向家里报告行踪。

三杯米酒下肚,她略为松弛。

贾姬犹疑片刻,微笑说:“你知道吗,我也是加国移民。”

宜室吃一惊,意外地张大眼睛。

贾姬轻轻说:“我在八二年就办妥移民。”

“不可能,”宜室说:“别开玩笑,八二年你我已是同事,你根本没在加拿大住过。”

“你说得对,我没在那边住。”

宜室更加诧异,“你不怕资格被取消?”

“那边没有我离境的记录。”

“我明白了,你自美国边境偷返本市,这个捷径我听过多次,总觉不妥。”

贾姬摊摊子,“找不到工作,不能不走。”

“你经哪个城市?”

“水牛城。”

“遇到突击检查怎么办?”

“别这么悲观好不好。”贾姬毫不在乎地笑。

“谁开车接你送你?”宜室问个不休。

“姐姐,她用我的名字买了辆旧车,我有那边的驾驶执照。”

宜室点点头,“这就是姐妹的好处了。”

“你也有妹妹呀。”

“可借伊是一阵不羁的风。”宜室苦笑。

“所以,到头来,我们会在一个地方见面。”

“你打算几时回去?”

“我有我的难处,宜室,不比你,我没有家庭,即使买得起百万华厦,独个儿守住十亩八亩地,又如何挨得到天黑。”

宜室憨憨的说:“总比连大屋都没有好呀。”

贾姬道:“徐根本不知寂寞为何物。”

“这是什么话。”

“一早结婚生子上岸,你有什么机会寂寞。”

“妹妹,我的苦处又何尝可以—一告诉你知。”

“喂,刚才的事,你要替我严守秘密。”

宜室跳起来,“真讨厌,把不能见光的事硬要我听,又叫我守秘,白白增加我心理负担,万一江湖上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怀疑是我说的,何苦来。”

贾姬悠悠然,“谁你是我朋友。”

“这顿饭我不付帐。”

贾姬问:“你为见官紧张了那么久,我指点你一二,你就受用不尽。”

“你说得对,这些年来,自问修练有成,任何不愉快事件,都当水过鸭背,一笑置之,但一想到要去见移民官,寝食不安。”

“惨过当年挟着文凭见工?”

“初生之犊,趾高气扬,永不言倦,某公司不取录我?那简直是他们的损失,何惨之有。”

贾姬笑着接下去:“失恋嘛,那是对方没有福气,嘿,自信心战胜一切。”

“可是现在你看我多么气馁:我是发起人,将来生活得好,是家人适应能力强,万一遇到挫折,我即成罪魁祸首,心理负担一千斤重”

“李尚知兴支不支持你的。”

“贾姬,我老觉得你了解李某,好像比我更多。”

这种谈话一点益处与建设性都没有,但最大乐趣往往来自漫无目的式聚会及无聊话题。

尚知等她的门,没有问她行踪,他太了解她,宜室性格温驯,给她豹子胆,至多在街上站十来分钟,就会自动返家。

尚知猜得没错。

到了约定时间,李氏夫妇穿着大方得体,上去接受访问。

事情非常顺利,一位棕发女士与他俩攀谈二十分钟,尚知与宜室无懈可击的英语令女士甚有好感,他们填报的财产数字也使她满意。

宜室的警惕心已经放松,说到将来的工作问题,她说;“外子去信多封,希望应征到职位。”

尚知在桌子下用脚踢她。

女士问:“有无回应?”

尚知又踢她。

宜室有点光火,索性将身于挪开,答道:“新学期还没有开始呢。”

一离开人家的办公室,宜室便问尚知:“你鬼鬼祟祟,钳钳蝎蝎干什么?”

“我不过想提醒你,逢人只说三分活。”

“我说多错多,做多错多,却从来没有连累过你,我也是一个成年人,多年在社会工作,毋需你处处提点,才能办事。”

“宜室,你为何这样毛躁?”

“我每做一事,你便挑剔一事,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宜室,自从搞移民那日开始,你整个人变了。”

宜室瞪着尚知半晌,伸手截部街车,跳上去。

尚知并没有阻止她。

计程车驶了十分钟,宜室的心仍然不忿。

变了。

抑或未到要紧关头,彼此真面目没有披露的机会。

这种时候,最好能够到娘家憩一憩。

但是宜室没有娘家,这是她平生至大遗憾,一遇急事,连个退避之所都没有。

不久之前,手下一位年轻女同事小产,伯母天天中午挽了补品上来,悄声对宜室说:“女儿与公婆一起住,我若把当归汤送上她家,怕她婆婆多心,怎么,你女儿在我家没得吃,要你巴巴送食物上来?只得拎到办公室给她喝,打扰你们了,李太太,趁热你也来一碗。”

宜室当场感动得鼻酸眼涩。

今日,这个感觉又回来了。

她时时幻想有个舒适的娘家,一回去便踢掉鞋子倒在沙发上,诉尽心中牢骚,让慈母安抚她,为她抱不平,然后,吃一顿饱,心满意足离开。

每当有这个非份之想,她便骂自己:汤宜室,有人生下来满头疮比你惨十倍又怎么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知足常乐。

车子终于停在家门口。

  第6章

小琴来开门问道:“一切进行得怎么样?”

宜室答:“如无意外,这几个星期,我们可以检验身体。”

谁知道小琴欢呼起来。

宜室怔怔看住女儿。孩童对于未知并无畏惧,只觉新鲜,与成年人刚刚相反。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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