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是讨论万央王的死,第二是谈论刺客。
赫千辰他们多在夜间赶路,也尽量不进城,但路上所需的东西没了却还是要进城去买,城墙上贴着的画像还在,他们便招来手下去买,顺便探听消息。
这一日午后,两人到了城外不远的一处凉亭里,等着手下的人归来。
这个凉亭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山上,若非游客,是不会有人特意上山歇脚的,他们身上穿的还是万央的服饰,就算有路人远远的经过,看到有两个人坐着也不太会留意。
冬天早已过去了,到了春日,到处都是绿意盎然,赫千辰和赫九霄多年后的重逢就是在春天,两人坐着休息,空气里充满草木花香,万央的路边自是没有梨花柳絮,却有绿草茵茵,看到那草叶,赫千辰不禁想到贺思茵,那一双看着他的眼睛里,那种复杂的眼神,他至今没有忘记。
“妖狐族与我们疏远,甚至在我们去的时候告密,但不知为何我不恨他们,也不牵挂,就是觉得有些可惜了。”那一日的浓烟滚滚也在赫千辰的心里,他无声叹息,“他们与世隔绝,知道自己是被软禁山中,对人的防备之心很强。”
“这一点很像你,所以你才同情他们。”赫九霄想到当初的赫千辰,无论如何不会轻信他人,对唯一能接近的亲哥哥也保持着几分怀疑的赫千辰,想到那些,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那时候你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其实早就对我有心。”
“又胡说什么?当初我只把你看做兄长。”见到他笑,赫千辰提醒,靠在柱上拉了一下身上的皮褂,不是原先的衣衫总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赫九霄坐着,角度恰好,抬手为他整了整腰带,“那在我吻你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想的?难道还当我是兄长?若是,为何不避开?”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万央常见的一种短衣,不像中原服饰长到脚下,这种衣服只到膝头,由光滑的皮革与其他锦缎布料裁到一起缝制,用的针法也不似中原那种,以细密为佳,而是缝制在外,用皮线串连,也做装饰,动作的时候会露出里面的长衣,但这样可以令行动方便,不会使皮单的坚硬妨碍了动作。
赫千辰的腰带是和脚下长靴同色的皮质,缀着万央产的一种石头,赫九霄为他紧了衣带,问了话,手却没有放下,赫千辰看着他的手,“我知道避了也没用。”
“我却知道,是你不想避开。”阳光下,赫九霄的眼底一贯的冷意被暖成了热的,赫千辰在他这种眼神下,不由得摇头,无奈的轻笑,终于说了当时的感觉,“在那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无论我先前有什么计划打算,都不能用了。”
任他如何计算,却怎么都没能算到自己心意的变化,没能算出他会爱上自己的亲哥哥,纵然开始的时候半是被迫,不愿承认,但终究,事实还是事实,他认了。
“有人来了。”他抬眼,看到远处有人接近,而且是朝凉亭而来,他们的罪名未消,不能引人注意,赫九霄放下手,拉他坐下。
来人像是冲着他们来的,拾阶而上,一到凉亭就朝他们走来,两人不动声色各自警戒,那人的打扮也很普通,样貌更是寻常的可以,走了几步,却在不远处停下了,躬身说道:“族长命我来告诉你们,前路都被封锁,靠近边境之处早已有人埋伏,要你们多加小心。”
他轻声说完,准备退下,赫千辰叫住他,“你是……”他留意到他手上的饰物,“天鹭族?”
那上面有个图腾,他曾在红菱身上见过。
“天鹭不会参与此事,族长只想保护族人不受战火波及,族长大人说你们不是为了刺杀王上而来,但其他部族未必知道真相,前方阻碍重重,所以命我前来警示二位。”天鹭族人承认身份,又说了些打听来的情况,告诫两人小心,这才离去了。
红菱已死,她爹天鹭族的族长却记得他们将她送回的恩情,特别要人来提醒,两兄弟心里都颇为感慨,红菱的义烈便是遗传自她爹身上的,如此的天鹭族……
“这次可以不经过天鹭,我们还是避开,以防熊锡安探听出什么,又想利用。”不想让妖狐族的事再发生一次,赫千辰这么建议,赫九霄自然答应,但同时他们也发现一件事。
就算换装,有心要找他们的还是找的到,比如天鹭族人。也许可以说是天鹭族运气好,熊锡安的人运气不如他们,但这么走下去,未必还能一直隐藏行踪,不被人认出,熊锡安的人也未必一直运气不好。
更别说还有其他部族,若是看了画像,除了城里到处有人手监视,他们必定会被人找到,赫千辰考虑了一下,正要开口,赫九霄眼里冷芒闪动,“前些日子如此顺利……”
“是熊锡安之计。”赫千辰也想这么说,看了赫九霄一眼,只见寒光如刃,听他口中说出四个字,“欲擒枚纵。”赫九霄说完,冷冷看着山下。
人群熙攘,其中不知有多少是其他部族的眼线,被天鹭族提醒,他们等手下归来,混入人群,打算另觅他法出城,不再走夜路。
隐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办法是将它放入林中,若要藏身,便该匿于人群。
三日之后,赫千辰和赫九霄已在一个商队里,这个队伍将会经过边境,回到中原,去往最近的贤杨城。
两人加入商队的过程并非他们所预期,那是日前,在城外发生的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巧合
“我们被人跟上了。”在城门外不远处,赫千辰缓缓策马前行,赫九霄骑的马落后他稍许,他没有回头,对赫九霄这么说道。
“不知是哪一方的人,到了人少的地方他们就会动手。”赫九霄的视线落在转角之处,城墙边上有一片林子,里面大约还有二十多个人的气息,“不是高手,三流,半刻能够解决。”
半刻时间,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解决了敌人之后甩脱后面可能还有的跟踪,赫干辰在心里一一计算,他们动手的速度必须要快。
经过树林的时候跟着他们的人果然行动了,从后面赶上五人,另有五人从两侧边上包抄,意图将他们截堵在路上,合围而攻,“赫九霄?赫千辰?”
来人先确认他们的身份,可见确实是冲着他们而来,五万金的悬赏对任何一个部族都是一种诱惑,赫千辰没有回答,也不勒马,那一派悠然让人心里没底,随后那些人又见了赫九霄抬眼,慢慢对他们望过来的妖异眸色在白日之下叫人浑身发冷。
不好对付!来人是冲着悬赏而去的燕落族,为首的一看他们的气势便知道不是易于之辈,心下转念,忽然抬起手,其他人见族长发令,都停了马。
赫千辰和赫九霄不回答他们,也不停下,包围过来的人突然不动了,似乎也全没看见,或者并不在意,还是那么不快不慢的往前,就像是来此游玩的旅人,燕落族人就看着他们一点点远去,不明白族长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
其实燕落族族长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仿佛是一种近似本能的恐惧,感觉到危险,便不由自主这么做了,见他们慢慢远去,族人又那样看着自己,不觉微有尴尬,掩饰道:“我们已经被发现了,这时候上去对我们不利,让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了,等会儿再杀他个回马枪,出其不意岂不是更好?”
越说越觉得很有道理,燕落族族长自己也忍不住点起头来,其他族人也都点头称是,一行人便远远缀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前面的两兄弟不知后面情况如何,心下并未放松警戒,这时候迎面有一个商队往这里驶来,速度很快,似有什么急事。
车声辚辚,马铃清脆,马匹却扬蹄飞奔,卷起一阵烟尘,到了这条路上,与前面那辆骑迎面相对,燕落族族长见此情景,觉得时机已到,“动手!”
一声高喝,燕落族人得令从后面赶上,由两翼包围过去,赫千辰和赫九霄被迎面来的马车所阻,不得不暂缓去势,转身迎敌,燕落族早有准备,一张奇异的大网铺天而起,朝他们头上罩下。
本来在这种情况下避无可避,两兄弟必须下马或是越过马车才能避开这一招攻击,但谁也没想到,在这时候异变突起。
只见林中蹿出二十多人,只扑过来,目标却不是马上的两人,而是那辆马车,驾马的车夫没有让马车停下,却冲的更快了,面如土色,汗如而下,频频回头,马车后面响起蹄音,伴着阵阵呼喝,“留下东西,否则老子要你们的命!”
“快……快走!”马车里有人探出头,一个中年男人紧张的朝外大喊,“给你加十两银子,不对,加五十两!别让他们追上!”
车夫一听双眼放光,狠狠一鞭子抽下去,马声嘶叫,放开蹄子就跑,横冲乱撞的撞入燕落族设下的阵势里,那张大网当头罩在马车车顶之上,被拖着继续往前,万央没有官道,未经修茸,大路都不是很平坦,多是运货的商贾所带的商队会由此经过,货物若是多了,时日一久地面上的起伏便很大,那马车不断颠簸,拆点散了架,只听其中有女子的惊呼,“爹!前面有他们的人!怎么办?”
那林中出来的二十多人原来并非燕落族人,而是设在此地的埋伏,专来等这辆马车,一个个袒胸露背面罩黑巾,手上拿着砍刀之类的东西,俨然是剪经强盗的打扮,他们一冲出来便和燕落族遇上,霎时引起混乱。
这时候这条路上有四方人马,一方是赫千辰和赫九霄,还有想对付他们的燕落族,另一边是马车和马车后的贼人,那场面说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就连赫千辰都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
只见马车朝他们身边冲过去,拖着大网冲散了燕落族,驾车的车夫惊声大叫,吃不住如此狂奔大力,车辕边上的麻绳断裂,马车脱缰,直直冲向城墙,后面的贼人赶上,见了此地那么多人,以为是对方找来的帮手,口中不断叫骂,当下就动起手来。
这也许还算不上是赫千辰所见过的最混乱的状况,却免不了有些啼笑皆非,眼下对他们动手的人不是为了悬赏,甚至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同时打算追捕他们的燕落族也陷入和他们一样的情况,不得不招架那些贼子的攻击。
“他奶奶的!没长眼是不是?!没看见我们燕落族正在帮着捉拿要犯,你们这些小毛贼还不快滚?”燕落族长手下有人在混乱之中大叫,可对方听而不闻,已经落草为寇,还管什么族不族的,有人回嘴过去,“他爷爷的!老子们瞧准的货色,你们是想黑吃黑?”
这帮匪贼都是大宇不识的粗人,根本不知道什么通缉要犯,更不知道这里有比他们看上的货物更值钱的两个人,他们只知道有人搅了他们的好事,还被人说是小毛贼!
“呸——”吐了口痰,为首的老大在林子里等了许久,早已憋气不已,这时候管他什么情况,瞪大了铜铃似的眼,耳边一个圆环左右一晃,“弟兄们,上!”他们人多,不怕人少的!
马车后面追击的有十多人,林子里还有二十多人,近四十个人啸叫吆喝,各种奇怪的兵刃往人身上招呼,燕落族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族长气急败坏,却有理说不清,只能把气全都出在面前这些匪贼身上。
混战之中,赫千辰和赫九霄杀了几人,悄然退往墙边,那辆马车撞翻在那里,车夫哭丧着脸躲在一块岩石后头,惦记着说要的银两,不敢走开,见他们两人接近,吓得倒退几步,“好汉不要杀我!我身上没东西……值钱的都在那里……”
他抖着手指向翻倒的马车,车里响起一声娇哼,“好你个王四!我和我爹可没亏待你!”骂了一句,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从里面爬了出来,脸上身上都有尘土,十分狼狈,知道有人接近,怕是贼人,她心急的去推动翻倒的马车,无奈气力不济,马车纹丝不动。
“爹!”她急得大喊,车里没有回应,不禁更急了,听到身后脚步声,她甚至不敢抬头,垂首间只看到一双干净的长靴进入她的视线,有个很好听的声音缓缓说道:“他没事,我听他还有气息。”
那声音从上面传来,温温淡淡的,却异样悦耳,忍不住抬起头,只看见右上方有人微微低头看她,脸孔背着光,一轮暖色在他背后映照,明明近在眼前,却使人觉得他像是从天边走来的,那几个字也是从遥远的天上落下,暮鼓晨钟般的悠杨。
莫名的心里安定了些,她要站起来,脚下却是一痛,不禁往后倒了倒,恰好靠在那人身侧,她闻到一股极淡极淡的药香,那双手似乎将她扶了一扶,还未站稳,可以倚靠的人便突然退去了,一道可使人颤栗的话音冷冷的响起,只有一个字,“走。”
赫九霄拉开赫千辰,那一边燕落族和贼寇还在交手,互相叫骂不停,有人见了他们这边的动静,正打算过来,他只作不见,拉着赫千辰上马,在放开手之前低语了一句,“你碰她了。”
赫千辰不答,却没有立时离开,身后响起女子的叫声,“等等……”
微微敛下的眼中掠过一丝什么,他调转马身,“姑娘有事?”赫九霄的神色一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那女子这才看清了他的样貌,不禁呆了一呆,见到他身边的赫九霄,又悚然一惊,随着她爹往返塞外和中原,她见过不少人,却从没有见过像这两个人这样的……
在她呆愣之时,有人醒悟过来,看到马车里露出的一个箱子,又见了那女子,惊喜大叫,“老大,我看见东西了,还有你要的那个妞,是个美人儿!”
“求求你们救我和我爹!”她惊醒,跑上前央求,赫千辰还没回答,那些贼寇已经分了几人提刀冲来。
马蹄朝那人头上踢下,赫千辰的蛟蚕丝在手中闪耀,“九霄——”
几乎在同时,爆裂声起,一阵阴冷的威势压下,随着掌风爆响,铺天盖地而来,赫九霄跃身下马,周遭的无论是燕落族还是那些贼寇,都感觉到骇人的气势,手中不禁停了一停,就是这一停金芒划过天际,一张大网从马车上被高高挑起,人群混战之中那些人仰头看着,想要躲避,但赫千辰出手,哪有可能让他们轻易避过,当头罩下的大网就像捕鱼,大约有二三十人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