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河畔槐花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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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河畔槐花开_-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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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世杰这一觉睡得真死,直到太阳落山时,才在一阵凉意中醒来。女人还没回来,整个庭院里静悄悄的。房世杰坐在床沿边愣了半休,猛然记起自己这次进白狐镇的目的来,又想起那个干瘦男子的话,顿时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不管怎么说,那个干瘦男子有板有眼的话是他来白狐镇唯一听到的与二哥有关的消息,这不得不让他承认消息的准确性。该怎么办?回去跟娘和二嫂咋说?他感到二哥一出事,自家的天就要塌下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世杰焦虑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他有些后悔自己为甚非要等那女人回来,难不成没那女人自己就出不了白狐镇?可事到如今,只有继续等下去了,黑天冻地的要是再撞上杜金刚的人,那就是死路一条了。房世杰徘徊在光线暗淡的窑里,浑身感到阵阵冰凉。他掀开门脚边的火炉盖,见炉火已灭,没有一点余热,很显然炉火生罢好几天了。房世杰暗自寻思着:“大冬天的,狗都拴不住,还要住人。”见门脚边有些材火,又见火炉上放着火柴,就动手生起火来。火很快生着了,红红火苗从火炉里往外窜,映照在房世杰棱角分明的脸上。房世杰蹲在炉火边烤着火,心乱如麻地等着女人回来。
    约莫过来一个时辰,房世杰听到门外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他警觉地立起身来,闪到暗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着的门。开门了,进来两个女人。
    “哦,上帝,原来这冰冷的房子是可以暖和的。”女人惊讶地说,“谢谢了,太谢谢了。”
    房世杰听出是那女人回来了,松了口气。那女人划亮火柴,点亮了蜡烛。房子里顿时光亮起来。借着灯光,房世杰看见跟进来的女人裹着围巾,穿着风衣,戴着墨镜,从头到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觉得这女人有些像柳儿,可又没敢确定。墨镜女人摘下墨镜,惊喜地冲房世杰叫道:“三哥。”房世杰也认出了柳儿,惊喜地问道:“柳儿,你怎来了?”柳儿高兴地抓住房世杰的臂膀说:“三哥,听芍药姐说你是秦家弯的,说起你的模样我就判断一定是你。”房世杰朝那女人努努嘴说:“你认识她?”柳儿笑笑说:“嗯,她是我的好姐妹,叫紫芍药,上次在芙蓉酒楼,幸亏你替她解了围,要不麻烦就大了。”房世杰说,“哦,那天我还看到了秦二少爷和一个络腮胡子,那天……”
    紫芍药笑着打断房世杰的话:“好了,好了,兄妹俩快别说我了,说些你们自家的事罢!”柳儿转开话题问:“是啊,三哥,你到白狐镇做甚来了?”房世杰眉头一锁,在窑里来回走起来。柳儿着急地问:“到底出甚事了?”房世杰叹口气说:“唉!你上次离开家后,二哥就去了关中,可也看到年关,还不回来,娘就让我到镇上来打听打听。”柳儿说:“应该没事的,二哥一向做事很干练的。”房世杰说:“我也这么想,可今在驴马市上听说,二哥在关中遭遇上土匪了,也晓不得是真是假,让人怪心慌的。”柳儿沉默了许久说:“三哥,你先回去,我在这慢慢再打听二哥的消息,一有音信,我会设法告知家里的。”
    紫芍药说:“是啊,是啊,你就放心好了,我和柳儿妹子会打听的,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送你回家当紧。”
    
25。第一卷 秋水河畔槐花开:战狼…第二十五章  意外救佳人
    轿车行进在冰冷而寂静的大街上。柳儿说:“三哥,眼下时局动荡不安,二哥又不在家,以后你就少出门,多照应家里,免得生出些意外来。”房世杰说:“晓得了。”柳儿说着,有些伤感起来:“娘也上了年岁,大哥又是那样,如今二哥不在,家里就全靠你了。”房世杰安慰着柳儿:“放心好了,我会照应好家里的。”
    轿车很快使过了白狐镇;紫芍药把车停了下来。柳儿忧虑地看着紫芍药说:“芍药姐,天这么晚了,我有些不放心三哥走夜路,就送回村吧,顺便,我也想回去看看娘。”紫芍药顿了顿,点点头说:“那好吧。”
    披着苍茫的夜色,车子一路颠簸,总算要到秦家弯的村口了。一拐弯,紫芍药突然警觉地说:“看,前面好像有几个人。”借着灯光,房世杰细看,只见前面不远处有四五个人,大概是因为见有人来了,正慌里慌张的努力从灯光里往出窜。房世杰看见里面有个拐子,叫出声来:“是刘拐子那一伙。”紫芍药说:“好像有一个人肩上扛着个口袋。”柳儿说:“没准又是偷了哪家!”房世杰瞅着前面说:“快,开过去。”紫芍药加大油门,疾驰过去。
    那四五个人见车子过来了,慌忙扔下肩上的东西,跳到路边的地里,转眼就消失在夜幕里。
    紫芍药停下车。房世杰跳下车跑了过去。借着灯光,房世杰看见地上口袋在蠕动,并且听到里面发出“唔唔”的声音,就喊:“口袋里面有人。”紫芍药和柳儿已下了车,也奔了过去。紫芍药说:“解开看看。”房世杰蹲下身来,麻利地解开口袋。口袋解开后,只见小翠被绳子绑了手脚,嘴里塞着块布,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房世杰慌忙除去口袋,拔出小翠口里的布子,解开身上的绳子,扶她起来。
    小翠一下子扑到房世杰怀里,“呜呜”哭了起来。房世杰慌得忙问:“小翠,你怎么会在这里?”子紫芍药见状说:“走,上车再说。”上得车来,小翠见有两个陌生女人,就止住了哭声。房世杰急切地问:“咋让刘拐子给绑了?”小翠哽咽着说:“说来也话长,前天夜里,大太太突然得了个头疼,疼得满炕打滚。昨天,管家请了三堰的王医生过来看也没看出个一二三,大家猜想可能是中了邪,今一早,就把临县的双头活羯子(有本事的驱邪人)请来,一看,说是招惹了过路的猫鬼神,要等到黑夜里作法。我也没去看咋个作法,偷偷的过去看了看四太太就回了窑里,正准备睡觉,听见管家叫唤,就随了去。到了大太太窑里,管家从炕上端了一只碗,让我把里面的东西倒到街畔去。我一看,碗里有半碗水,水里放着个面人 ,心里就害怕,吱唔着不想去。管家狠狠瞪了我一眼,训斥我说,吱唔甚,还不快去,耽误了太太,看老爷怎么收拾你。我就硬着脑皮,战战兢兢的端着碗出了院门,刚把碗里的东西倒到街畔,一回头,就见几个人从黑影里窜出来,把我给绑了。”
    房世杰咬牙切齿地说:“狗日的刘拐子,下回碰见非劈了他不可。”紫芍药疑惑地看着房世杰问:“你认得她?”
    房世杰说:“岂止是认识,还……一个村里,常见,能不熟吗!”紫芍药似乎看出了点甚,笑了笑说:“没事了就好,赶紧回家吧!”
    紫芍药原本说在车里等柳儿,可经不住柳儿和房世杰的好意邀请,也就答应了一块进村。村里的人们基本上睡了,黑灯瞎火了的只能看到远处有一两家人家的灯光在闪动,昏黄昏黄的。
    房世杰扶着小翠在前面引路,柳儿拉着紫芍药的手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村里。路过秦家大门时,小翠迟疑地说:“我回去吧。”房世杰瞅着小翠说:“咋回去?三更半夜的?”小翠还在犹豫,柳儿就说:“走吧,到我家睡一晚,明一早再回。”小翠的确心里害怕,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老爷要是晓得自己一夜未归不知要如何处置。到了家门口,大黑嗅出了房世杰的味道,欢欢的呜叫了两声。房世杰扣了几下门环,大嫂,大嫂的叫了两声。
    窑门“吱呀”一声响,传来花腊梅的声音:“是三回来啦?”
    房世杰应着:“是呀!大嫂。”
    门开了,花腊梅见门口还站着几个人,吓了一跳,细一看,瞅见了柳儿,喜得朝窑里喊:“娘,柳儿回来了。”再一看,见秦家的丫鬟小翠跟着,后面还有个标致的美人,也不知发生了甚事,急忙把他们让进来,赶紧又关上了院门。
    娘见有客人来了,嘴里唠叨着:“回来也不说是早些,看这窑里乱的,客人来了连个坐处也没有。”边念道边把炕楞上的枕头往里推了推,“快,凑合着坐,坐。”
坐下后,柳儿拉着娘的手,也没敢多说些话,寒暄了几句,要和紫芍药起身。房老太有些想不明白似的念道:“刚回来,咋说走就走?”房世杰把柳儿和紫芍药一直送到车里,直到看着车跑起来,方才返回了家。
    小翠低着头坐在炕沿上,一句话也不说。花腊梅和田秀姑疑惑地看着房世杰,试图想从他身上找出点答案来。
房世杰哈着牙拍了拍嘴说:“没甚事的,时候也不早了,二嫂,让小翠到你屋里睡去,明早起来了再说,我实在是困了。”
    田秀姑拉着小翠到了自己窑里,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铺盖。小翠忙说:“二嫂,我自己铺好了。”田秀姑说:“行,困了吧,早些睡。”
    睡下了,田秀姑吹灭了灯。小翠怎么也睡不着,想起自己被刘拐子装了口袋,要不是遇上房三哥他们,真晓不得会发生甚事,越想越后怕。
    “翠,睡不着?”田秀姑听见小翠不住地翻身,轻声问。
    “嗯。”
    “那,说说话?”
    “嗯。”
    “翠,你也去白狐镇上了?”
    “没。”
    “那咋跟三他们走一块了?”
    “先前我出街外时,被刘拐子绑了,正巧碰上了房三哥他们,就把我救了。”
    “狗日的刘拐子,不得好死。”
    小翠抽泣起来。
    “没事了,不哭了,以后操心些。”
    “嗯。”
    “翠,二嫂问你。”
    “二嫂有话就问。”
    “你家四姨太这些时咋样?”
    “不咋样,整天里一个人呆在窑里,疯说疯道的,让她吃就吃,让她睡就睡,有时还能听到从她窑里传出几声笑声,院里的人都说她疯了。”
    “真疯了?”
    “我常偷偷的去看她,可我总觉得四太太没疯,我一去,她就拉着我的手,直勾勾看着我,看着看着就流起了眼泪。可到底咋了,我也说不上来。”
    “唉!可怜的女人。”
    “二嫂,你恨她吗?”
    “不恨。”
    “哦。”
    “苦命的女人,可怜见地的。”
    “二嫂真好!”
    “翠,睡吧,天就要亮了。”
    “唉。”


26。第一卷 秋水河畔槐花开:战狼…第二十六章  豪气结拜兄
    立马就是年关了,入冬第一场雪才开始下得紧了。那猫耳朵般大小的雪花不分白天黑昼铺天盖的压了下来,一眼望去,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老天爷憋着一股劲似的,非要把一冬里欠下的雪债一口气还清不可。
    房世杰送走小翠后,成天里闷在滚炕头睡觉。这天中午,房世杰放下碗筷又倒头睡了,娘见了,掀了他两把,说:“起来到外面散活散活,好人也睡出病来。”房世杰就爬起来,披了那件狼皮袄,和娘打了声招呼,开门走了。
    雪下得正紧。村前村后瞅不见一个人。房世杰踏着齐脚脖子的雪,向光棍丸子家走去。光棍丸子不在,见他哥蹲在地上剥野兔,女人盘着腿坐在炕上纳鞋底。房世杰问:“嫂子,丸子去哪了?”女人翻了下眼皮说:“能去哪了,前村贝!”房世杰退了出来,心里骂道,“狗日的丸子,又去三眼寡妇家了。”就甩了甩头上的积雪,直奔三眼寡妇家。
    房世杰老远就听到三眼寡妇家哄吵哄吵的,好像聚了很多人,也不知在做甚。
    房世杰到了院门口拉开嗓子叫:“丸子,丸子。”少一会见光棍丸子从窑里跑出来问:“作甚?”房世杰两手揣在袖子里,问:“做甚呢?吵哄哄的。”光棍丸子嬉皮笑脸地向房世杰招手:“三,好玩着呢!你也来吧 。”房世杰晓不得屋里在闹甚,可他猜想有光棍丸子在总没正经事,就问:“合适?”光棍丸子跑过来拉起房世杰说:“咋不合适,来你的吧,都是些吊蛋子爷们干的事。”推开门,房世杰被扑面而来的旱烟味呛得连声咳嗽,就说,“咋这呛人!把门小开点吗,都熏成熏鸡了。”
    炕上围着的人们好像并没太在意房世杰的到来,依旧兴致勃勃的玩着。三眼寡妇站在窑后叫着:“嘿嘿,是房三小兄弟呀,过来,到大嫂这边来。”房世杰走过去笑着说:“嫂子,好地方啊,咋这热闹?”三眼寡妇笑着说:“那还不早来?”房世杰问:“嫂子,你一个女人家,咋召集的都是些爷们,闹腾得不烦吗?”三眼寡妇掏着鼻孔打着哈哈:“烦?都是送钱来哩,烦甚烦?还有烦送上门的财神爷 ?哈哈。”房世杰附和着:“也是,也是。”
房世杰对赌博是一窍不通的,从来没试过手。只听人说,十个男人九个赌,有钱的赌钱,没钱的赌米赌面,穷光蛋没赌的了就把婆姨押上准钱。
    这世上的男女,最要命的不过一个“怕”字,男人最怕心闲,女人最怕心孤。男人心闲了,就会想着法子找乐,吃喝嫖赌抽坑朦拐骗偷,十毒必择一二,不让他赌,他就嫖,要不就成天里溺在酒杯里摇头晃脑;女人心孤了,就会春潮泛起,红杏出墙,就是来个梅开二度也说不得。
    房世杰挨个细看,见除了一个人是生面孔外,其余都是本村里的年轻后生,只见有的张牙舞爪,有的屏息而立,欣喜的,失望的,面部表情不一而足。
    三眼寡妇碰了碰房世杰的胳膊问:“哎,三,认得那个穿粗布兰绵袄的年青后生不?”房世杰瞟了眼那后生,摇头说:“不认得。”三眼寡妇撇着嘴说,眼角里流露出些许羡慕和惊讶,低声说:“出手可大方哩!听说是从秦家大院出来的。”房世杰神经立马绷紧,反问:“秦家大院?”三眼寡妇生怕房世杰不相信,趴在他耳朵上神神密密的说:“假不了,有人看见是从秦家大院出来的。”房世杰眉头一皱,点了点头,双眼直射向对面那张陌生的脸孔。
    场子里好一番热闹。押宝的一滩,摇骰子的一滩,每个滩子上围着七八个人,尽情地发挥着各自的表情。房世杰注视了许久,耸了耸披在肩上的狼皮袄,走上前去,拨开众人,拍了拍正在摇骰子的青年后生说:“兄弟,可以玩两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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