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水香恬静的声音,李悦这才心下稍安,不由摇头自嘲,自己始终还是怕死的。
“水香姐姐,我想坐起来。”
水香乖巧地把她扶坐起来,动作有力又不失温柔,李悦觉得一阵温暖。
“你也坐。”
李悦很自然地招呼水香坐下,水香却是受宠若惊直说不敢,李悦没力气和她坚持,也就随她了。
“主子,您别叫我姐姐了,奴婢担当不起。”
“你比我大,自是叫你姐姐了,有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
“万万使不得,要是昆布嬷嬷知道了,奴婢、奴婢……”
水香一脸后怕,李悦见识过昆布嬷嬷的狠毒,自也是一阵寒战。
这么叫也是因为她以前就喜欢装嫩,一时没注意这是在有着各种高低等级的古代,对于宫廷里的人来说,阶级之间更是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一来就犯了个低级错误,让人家小姑娘为难,李悦在心里小小鄙视了下自己。
“那这样吧,以后没旁人的时候我才那么叫你,这样就不怕了,你别自称奴婢,也别叫我主子啊啥的这些敬称,听着别扭。”
什么主子奴才的,一听就提醒她到了万恶的旧社会。
“水香遵命,那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暂时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李悦轻咳了声,水香即刻去倒了水来喂她。
“谢谢。”
“主子真是折杀水香了。”
“对于帮助了自己的人,说声谢谢是基本的礼貌。以后咱俩一起的时候别记着什么主仆关系,你就当我是你的妹……弟弟好了。”
水香诚惶诚恐地答应,李悦知道她一时也改不过来,不过好在年龄还小,很有可塑性,只要她没那么快挂掉,日长月久她有信心能把水香给慢慢同化。不然漫漫古代路,她不被昆布嬷嬷害死,也得给那些繁文缛节淹没死,要知道在家里她叫自己爸妈有时都是直接叫英文名字或老李同志,老李同志夫人这样的。
“主子,您受伤后变了许多。”
“这是当然,我失忆了嘛。”
“失忆?”
“就是失去以往的记忆。”
水香抿嘴而笑,“这个词倒是贴切,不过水香指的不是失忆的事,而是主子您整个人的感觉,具体水香说不上来,就是觉得……”
“觉得怎样?”
水香是贺兰皓炎的贴身侍女,对日夜相对的人身上的变化自是最易察觉的。
“觉得主子的眼睛比以前明亮了。”
听到水香想破脑袋得出的一句话,李悦差点没跌下床去,真是一针见血的回答,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果然还是能看出来。
“还有吗?”
李悦心想跟这小丫头聊天多少了解下以前那个正牌贺兰皓炎的情况,尽管她现在有些疲惫。
“嗯,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得到李悦保证后,水香回头瞧了瞧房门,这才小声地说:“以前主子从来都没有对昆布嬷嬷大声说话的,今天的主子勇敢极了。”
李悦苦笑,“那有什么用,还不一样被她的针扎。”
“以前主子从没抱怨过银针之刑。”
“以前没抱怨那是以前脑袋被浆糊糊住了,现在脑子一撞,反而清醒了。”
水香也觉得她说的有理,她以前在旁看着都替主子难过,现在主子终于想开了。
“主子能这么想,水香也替主子高兴,其实水香以前就想不明白,为什么娘娘舍得让主子千金之躯受这等罪,即使是为了几千条性命,难道她的心就不痛的吗?不过水香看方才娘娘哭着跑出去,水香知道娘娘自己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什么几千条性命?”
“娘娘还没跟你说吗?难怪刚才水香听到您说……说……”
水香粉嫩的小脸染上一层薄红,看上去像水蜜桃似的,只是李悦不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什么,追着问:“我说什么?”
“您说娘娘要是生了儿子就没有那个。”
水香这么说,李悦想起来自己刚才诅咒瑾妃的话,她认为对古人来说这应该是最毒的诅咒之一了吧。
“哦,那又怎样?”
“主子确实是贵妃娘娘十月怀胎生的。”
“她生我的时候你在场?”
“水香不在。”
“嗯哼!”
李悦无所谓地一挑眉,心想你在就怪了,当年你那岁数还不会打酱油呢。
但水香下面说的一句话她可就不能无所谓了。
第一卷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 第一卷第五章 昆布再来
长长吁了口气,李悦躺在床上,脑子里千回百转的难以入眠。这里没有现代工业的污染,月光都比她原来那边的明亮得多,隔着窗户都把室内的物什照得一清二楚。
水香在隔壁已经安静下来,估计睡着了。
晚上水香帮她擦身,已经证明了她最后说的那件事——贺兰皓炎是女儿身,她激动得没抱起水香亲得她满脸口水。
要说她当时也是惊讶非常,特别是知道这小小的身躯曾从几丈高的大树上摔下来,没缺胳膊少腿,只有几大片的乌青和头上一个大包,御医说的“邀天之幸”确实不是夸张之词。
不过他们不知道贺兰皓炎已经在这次意外中被“掉包”了,真正的贺兰皓炎的魂魄此时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
水香说她昏迷了一天一夜,再加上今晚,这是她穿越后的第二个夜晚,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刚出国上大学那会儿,也是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那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可以或可能成为什么样的人。现在被迫停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还要被人摧残,今日不知明日事。
这里的东西激不起她的好奇心和新鲜感,单单一个昆布嬷嬷就够难缠的。要是能催眠她倒是好,虽然随意催眠人很不道德,但保命要紧,可是一来她不可能乖乖定着不动听她的话,二来这种人的意志力极强,要是被她发现不对劲,她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知道家里人知道她出事了没?老弟知道她挂了估计会哭得很惨吧。
白天不是被扎就是被气,现在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她开始想家了。想念老妈的唠叨,家乡的美食,那里的朋友,甚至邻居家的猫狗,还有电脑里存了几G的歌曲,下载的几部电影还没来得及看呢!
如果她是女儿身的话,那“二皇子”真的极可能是瑾妃亲生的,否则,一开始找个男婴就免除了日后要女扮男装的麻烦,当然也不排除找不到男婴,他们想先拿个女的充数,后来却没机会换过来,就一直到了今天的田地,否则有哪个当娘的会舍得自己的孩子受一丁点苦,太不合情理了,除非心理变态,如果是这样,皇宫果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毕竟她现在是带伤之躯,身体还是很虚弱。一觉睡到天亮,倒也安稳。
第二天睁开眼,李悦就把昨晚悲伤的情绪抛诸脑后,她这人就这样,看到早晨的太阳心情也就跟着灿烂起来。
吃过早饭喝过药,她就寻思着到外面去,来到古代不四处看看怎么都说不过去,就算她兴致不高也要逛逛,不然怎么算这笔旅费都不划算。
让水香找了张躺椅放到外面,再让她叫人来抱自己出去,水香二话不说,上前轻而易举就把她抱起来。
“香香,你力气蛮大的嘛!”
李悦自从知道自己是女扮男装后,就多次出言挑逗水香,一晚上下来,水香倒也慢慢习惯了。
“水香有功夫底子,力气自然比常人大些,而且主子不重。”
水香移步抱她往躺椅走去,还气定神闲地跟她说话,让李悦觉得自己真的没有一点重量。
“小香香会武功?”
从水香姐到小香香,李悦这角色转换得也快,从多情公子变成现在的轻佻少年。
“会点拳脚功夫。”
水香没看到李悦闪闪放光的眼睛,把她轻轻放到椅上。椅子上面铺了几床的蚕丝被还有兽皮绒毛,让李悦躺上去舒服得直哼哼。
“小香香真是细心,爷以后定好好疼你。”
李悦说出大老爷们似的话跟瘦小的身板半点不搭,水香扑哧一声笑将出来,李悦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是了是了,小香香,以后无论人前人后,你都称呼我‘爷’,呀,这称呼,真是纯爷们!”
水香这次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一向都觉得主子不高不低的嗓音听起来很悦耳,没想过用这声音说着爷们的话,会有这么逗人的效果。
“小~香~香,笑够了没?”
李悦特地把声音放柔,虽然说还是童音不脱,但水香还是感到全身毛毛的。
“爷。”
水香好不容易忍住笑意,李悦却看得出她眼底有丝不安,想来她还是不习惯跟“主子”说笑。
“小香香,爷没责怪你的意思,要笑便笑要哭便哭,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要是碰上个意外死亡的还更短,得快乐时且快乐。”
“是,爷。”
水香觉得主子大难不死,好像懂得了许多人生的道理,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主子在说什么。
“嗯。”李悦满意地点头,“小香香不是会武功么?来,快飞一个给爷看看。”
李悦满脸放光,望着水香的表情泛着歆慕之情。
“这个,水香只会些花拳绣腿,恐爷看不入眼。”
“没看过怎么知道,再说外行看热闹嘛。”
传说中的武功怎么能错过,无论强不强,总要过过眼瘾的嘛。
“爷,您以前还说女孩子家家舞枪弄棒的不甚雅观……”
水香还没说完,李悦赶紧打断她的话,“那是以前,你不是说我跟以前不同了吗?那你就当我新来的,咱们重新认识,你就不用想太多了。”
“爷想看,水香耍来便是,哪能当您是新来的呀。”
水香话音没落,袖中射出一段绸子,准确无比地绕住檐下横梁再借势荡至院中,一个漂亮的亮相看得李悦高声叫好。
这院子平时打扫的下人都是在贺兰皓炎未醒便完成打扫工作,只有水香和另外一个近侍服侍着静养中的二皇子,侍卫都在门口,未得允许不得入内,因而听到平日静若无人的院子忽然爆出叫好声,虽然心中皆奇怪,纷纷侧耳倾听,却也没人进来一探究竟。
李悦看水香架势十足,没看过真正的武功,电视总是看过的,那一招把柔软的绸子卷成一根棍子便是不易,要不怎么说真正的高手拿根树丫子便能取人性命。
就在李悦看得兴起,盘算着如何在下次昆布嬷嬷要拿针扎她的时候让水香的武功发挥作用时,一阵环佩声响起,昆布嬷嬷扶着瑾妃进得院子来。
李悦大惊失色,她,她还没想好怎么应付那什么削龄止骨针呢!从水香处得知那针是用来抑制她身体发育,以免被人看出破绽的。听着她就有气,什么鬼东西,真亏他们想得出来,这么违背生理现象的东西插她身上不跟要她的命没分别么,难怪会那么痛。
尽管李悦心中气愤,看着昆布嬷嬷一步步的走近,她的心跳还是不由地加速。
第一卷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 第一卷第六章 惊醒
李悦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要逃跑是不能了,最多是叫水香来挡上一挡,但上次昆布嬷嬷一下就把水香扇飞,估计水香也挡不了一会,既然躲不了,不如从容面对。
想是这么想,李悦还是耗尽全身力气才强行压制住呼救的冲动,输人不输阵,李悦保持原来的卧姿,单薄的小身板显得略微僵硬,假装没看见朝她走过来的两人。
她可以装作没看见瑾贵妃,水香可不行,在她们踏进院子的前一刻,水香早在听到她们的脚步声时便开始收势,待到瑾贵妃前脚跨过走廊拱门,她已经收功调息完,恭敬地站到一旁。
瑾贵妃见李悦故意不看她,神情哀伤。
待瑾贵妃走到李悦身旁,水香已经快速地进屋搬了张檀木太师椅放到躺椅旁边。
瑾贵妃径自坐下,端详着李悦由于看水香练武兴奋得微红的小脸。
“炎儿身子今日感觉可好些?”
听到瑾贵妃低声下气的询问,李悦脸上有些不自然,极不情愿地转向她。
“托娘娘鸿福,皓炎今早起来精神好了许多,只是不知为何一看到娘娘,背后某个部位就又开始疼起来。”
事已至此,李悦反而不怕了,索性激她一激,她倒要看昆布嬷嬷见自己主子被她言语刺激下怎么表现。
然而昆布嬷嬷一直没什么反应,从扶着瑾贵妃进来到坐下后她便退守一旁,目光不是直视前方就是低敛向下,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瑾贵妃轻声叹息道:“娘知道是娘对不起你,害你小小年纪就必须承受这么大的痛苦,只是长久以来你都那么乖巧听话,娘以为你还是能承受得住,直到昨天……”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如果我一直保持沉默,说不定哪天你看到的就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李悦打断瑾贵妃的解释,凉凉地说着,一说到“尸体”二字,瑾贵妃全身剧烈地颤抖两下,扑过去搂住她,生怕真的失去她的样子,可怜她身上又是一连串疼痛。
在场的水香和昆布都是自己人,贵妃娘娘不用顾及身份掩饰自己的情绪颤抖着说:“别说这些可怕的话,娘从来没有想过害你,就算我拼了性命都会保护你。昨天你把我骂醒了,你说得对,即使不是亲生的,对着一个十岁的孩子都出不了手,何况你是为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放心,娘决定了,以后不让昆布嬷嬷施什么针了。我要让炎儿健康快乐地成长,只要咱们多加小心,就不会被人识破。”
“主子!”
昆布嬷嬷听见瑾贵妃如是说,终是禁不住开口了,却给瑾贵妃责怪。
“本宫心意已决,倒是嬷嬷我还没问你,你是有说那削龄止骨针会随年龄的增加疼痛有所增加,但也是相当于挨几下板子的力度,为什么炎儿会那般痛不欲生?”
李悦听着瑾贵妃的责问,顿时明白了关键所在。
瑾贵妃是贺兰皓炎的亲娘这是没错的了,对她扎针是这两年的事,水香说在出事前,贺兰皓炎已经有几次疼晕过去,特别是自己亲身体验过,那疼痛绝不是几下板子比得了的。
这么说就是昆布嬷嬷对瑾贵妃说谎了,她刚才不是说贺兰皓炎之前一直对施针的事保持沉默吗,就因为这样让她们两人之间出现认识误差,贺兰皓炎定是以为这么折磨自己瑾贵妃是知道的,但瑾贵妃对女儿受那非人的折磨其实并不知情,这很可能也是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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