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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一愣:“怎么?你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
她错愕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说的尽是些男孩要干的事情啊?万一是个女孩,你还得教她……”
没等我说完,娜柯朵眉头就皱了起来,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我的设想:“不会的,我说是男孩,肯定会是男孩!”她立刻阴沉下脸来,冷冷说道,“是时候去做饭了。”说完便轻推开我离去了。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之前还有一次我偶尔说道:“咱们的女儿啊,一定跟你长得一样漂亮。”我只不过随口这么一说,原本还和我有说有笑的娜柯朵,立时便收敛了笑容,心事重重的低声说道:“那又有什么用……”
我一直都很纳闷,为什么我一提女儿的事,她的好情绪就会被立刻破坏,闷闷不乐的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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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进入秋季后雨量虽然不大,但是下雨的次数会增多,一层秋雨一层凉,天只要一阴,我肩部的伤痕便会隐隐作痛,有时严重的会影响得整个左臂都无法自如活动。
这天,我本来又出去替人放牧,可一整天都阴沉着天气,仰望天空,都觉得灰黑色云就要压下来似的。阵阵秋风带着湿凉的气息吹来,伤处的发作,我忍了大半天,太阳快落山时,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便拖着酸麻的胳膊提前回了家。
“娜柯朵,开门。娜柯朵!”我送了牛群和羊群后走到帐篷前一边大声叫娜柯朵的名字,一边拍着门。往常只要我喊一声,就能看见她用一只手撑着腰,笑眯眯的将门打开:“回来了呀。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哦。”
可是今天却很奇'。kanshuba。org:看书吧'怪,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我又叫了一声:“娜柯朵?”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隐隐约约听见门内传来带着粗重喘息的呻吟声。“娜柯朵,怎么了?你在里面吧?”
里面的人听到了我的叫声,我听见娜柯朵带着哭腔的声音无力的叫道:“哈齐勒,快……快来……”
“开门啊,你没事吧?”我听了着急起来,开始企图将门撞开。
“哈齐勒,我……我快生了……”
明明是很微弱的说话声,在我听来却清楚极了,我一惊,大喊道:“坚持一下,我马上进去!”说罢,我憋起全身的力气向门上撞去,可是却没有丝毫效果。我顺手提起立在门外的一柄耙干草的耙子,狠狠就往门上抡去。三四下过后,吗,门便坏了,我赶忙推门进去,却一下子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
我一进去,只见娜柯朵一个人躺在羊毛毯上,脸色苍白,两腿间却全是鲜血,身下的毛毯也吸足了血,晕开一朵一朵的红花。
“我……我去找接生阿妈去……”说着我便要往外奔去。
“别……别走……”看见我进来,娜柯朵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可又看见我忽然要离开,她赶紧出声将我喊住,那声音听起来只有气流随之涌出,却没有发出一点声。“来不及了。快……快帮帮我……先把我移到避风的地方去……”
我定了定神,看到刚才被我撞坏的门门缝变得宽了许多,这种情况应该对产妇不利吧。我手忙脚乱的将娜柯朵抱起来,放到帐篷靠里的榻上。
“替我看看……看看孩子出来了没……”我能感觉到娜柯朵是在努力保持着清醒跟我说话。
我用颤抖着双手将娜柯朵身上被血浸湿的裙子掀开,一股浓烈的腥味迎面扑来。我硬着头皮凑了上去,却见娜柯朵被鲜血覆盖的□已有一个圆溜溜的东西出来了。
虽然看不清楚,但我第一反应却是:“孩子!娜柯朵,我看见孩子了!”激动和恐惧同时充斥在我心头,我不禁颤声叫出声来。
娜柯朵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若是肩膀出来,就帮我抱出来。”
随着她的用力,我看到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露了出来,更多的血也随之涌出。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即使是在冰湖中一点点下沉,即使是眼看着枪尖从自己身体穿过,我都不害怕。可是现在,我看着越来越多的血从娜柯朵体内流出,我却无比的害怕——血要是流尽了,娜柯朵是不是就死了?
我拼命想将这个念头甩掉,可是眼前的情景仿佛一双冰冷的手臂紧紧将我缠住,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片刻,可是我却觉得比一整天都漫长——我终于看到了婴儿的肩膀。
——就是现在!
我赶忙伸手握住刚刚出来的双肩,婴儿柔软的肌肤裹着粘稠的污血,那种触感让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力气减小。我托着婴儿的背说道:“娜柯朵,肩膀出来了。”
已经几近昏迷的娜柯朵显然是听到了我的话,欣慰的缓了一口气,继续一用力,我借着她最后的力道将婴儿牢牢的托在了手中。手中的小生命一接触到外界寒冷的空气立刻“哇”的出了声。紧接着连着婴儿脐部的脐带另一端连接着的紫河车也随后脱落出来。
孩子的哭声似乎将娜柯朵从半昏迷状态中唤醒了:“脐带……把脐带剪断……”
我怔怔的点点头,将孩子先裹在娜柯朵事先做好的小棉被里,取出剪刀在炉中的火苗上烤了烤,“喀嚓”一声将那根原本连接娜柯朵和孩子的脐带剪断了。
听着婴儿柔弱却有力的哭声,我为娜柯朵拭了拭额上的汗,看到她对我无力的笑了笑,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女儿
“我去烧些热水,给你和孩子都擦擦身体。”我刚起身,兴冲冲的就要去烧水,却听到身后娜柯朵微弱的声音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一怔,为了不惹她不高兴,我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了。她刚生产完元气大伤,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是……是女孩……”本想撒谎,可是我还是将事实说了出来,心中诧异为何她如此不喜(。。…提供下载)欢女孩。
她无奈的笑了笑,闭上双眼叹了口气:“女孩啊……”
我分辨不出她口吻中流露出的究竟是什么情愫,似失望,却又包含着浓浓的爱意。
或许她是在担心我因为生了个女儿而不满意才这样的,我这么想着安慰她道:“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是男是女,女孩多好,女孩将来会体贴阿爸阿妈,女孩长大了像你一样好看……”
“是女孩……生在大漠的女孩将来的命运自己难以把握,就像我……”
我因为娜柯朵的话一下子愣住了,我也知道,在大漠,为了能够在这种残酷的环境中生存,大多数女人都不得不屈从于某个势力。至于自己的生活方式,根本无从谈起。虽然男人的处境也不甚好,但毕竟还是可以通过自己的拼搏与奋斗来改变一些东西。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娜柯朵一直希望能生一个男孩是抱着这样的忧虑,或许是我考虑得不够细致,或许是我身为男人未能感同身受。
我俯身安慰她道:“不要想这些了,这也不一定,你现在难道不幸福么?”说着我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
“能遇到你,我自然是幸福的。但这样的幸福还是得基于你为了我付出那么多,这不是任何女人都能遇到的。”
我耐心的将粘在她额上、脸上的发丝拨开:“放心吧,我们现在不属于任何一个部落,虽然我们辛苦些,但将来至少不会有谁会逼迫一个身份模糊的女人。这样的身份虽然尴尬,但我们的女儿一旦遇到一个愿意接受她身份的人,那个人就一定是能让她幸福的人。”
我的论断没有错,让娜柯朵安心了不少,只是我忽略了最重要却最易忘记的一件事——任何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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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柯朵刚坐毕月子,雅莫忽然实行对外族人的排查,族长派武士们挨家挨户的搜查、询问,只要不是雅莫本族人,一律驱逐出境。
一得知这个消息,我们不等有人来,便匆匆离开了雅莫。恰逢初冬,大漠满目萧瑟,我和娜柯朵抱着取名为夏格的女儿在不同的部落停留。有时是因为环境太差,有时是因为无法被雇佣赚钱,我们不住的更换着栖息之所。终于,在夏格一岁半时,我们在一个叫做罗措的小部落里安顿下来。
罗措位于雅莫的正南方,是一个非(。kanshuba。org:看书吧)常小的部落,面积不过才有那喀的五分之一,人口也只有千余。但是这个地方水草丰美,牛羊肥壮,民风十分淳朴,全族以四脚蛇为图腾。因为人口少,地方小,所以也没有特别繁琐的规矩。
我和娜柯朵带着夏格在这里住下,即使对罗措人说我们是那喀放逐出来的,也没有人会对我们有歧视。反倒是有几个阿妈听说了我们的事总是鼓励我们,不是帮着娜柯朵带夏格,便是招呼娜柯朵过去做针线活。隔壁的阿妈还送了我们一瓶罗措的秘制药酒,让我每天睡前擦在左肩的伤处,说是会解除阴天发病的症状。
我用之前攒下的钱买了四只羊,悉心的照料着它们,我算计着等这四头羊长成了,我就换了钱去买两头牛来。这样下去,日子总会有好起来的一天。不过几个月,药酒起了作用,即使逢天阴下雨,左肩也不怎么疼了,虽然不再吐血,但咳嗽的老毛病依然无法根治。
日子一天天过着,天冷的时候我们一家围坐在火炉旁,有说有笑;天暖的时候我们带夏格出门晒晒太阳。将夏格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她有时还会不满的撅嘴说道:“阿妈抱,不要阿爸抱。”我将夏格递到娜柯朵手中,假装生气的对夏格说:“夏格只和阿妈好,阿爸要哭了。”夏格转开脸,紧紧搂住娜柯朵脖子:“阿爸扎我。”我摸摸下巴,才发现胡子没有刮。娜柯朵听了得意极了:“我让你刮时你还不乐意,这回好了,夏格也不饶你了。”
我这一生中,在罗措的日子或许是最快乐的,甜蜜与温暖充斥在空气中,仿佛一呼吸都有幸福的感觉。然而,在罗措的日子同时也是最痛苦的。
因为罗措优越的自然条件和地理位置,早就被其他部落所觊觎。再加上罗措人口少,军事力量薄弱,离它最近的雅莫,在我们来这里的第三年初对罗措发起了进攻,意图吞并罗措。
这是我第二次亲眼目睹战争。第一次,我我与死亡擦身而过;而这一次,死亡没有对我留情,狠狠的攫住了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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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半夜,我们被吵闹声惊醒,黑暗中我和娜柯朵相视一眼,诧异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声音源头离我们似乎还有些距离,但已经能较清楚的听到杂乱的马蹄声和人们叫喊的声音。
我低头看看夏格还在熟睡,一点也没有被外面的动静吵到。娜柯朵细心的将她踢乱的被子重新盖好,我冲她点点头,走到门口,推开一点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外面四处尽是火把,隐约能看到人们匆匆的聚集,有骑马的,也有步行的。
周围的帐篷不是点亮了灯,就是推开了门,人们纷纷探出身子张望。我见隔壁的阿妈站在门口,便问道“老阿妈,这是怎么了?”
她神情紧张的叹了口气:“听说啊,雅莫打过来了,各家的年轻人都去准备打仗了,我儿子也去了。真担心啊……”
我心底一惊,我清楚的知道罗措和雅莫实力悬殊,这一仗罗措必败。
“为什么没有人告知我也去参战?”
老阿妈摇摇头:“你不过是个外族人,又有什么义务去为罗措送命。你快带着娜柯朵和夏格逃命吧。”
我迟疑的回到帐篷,娜柯朵已经穿好衣服,一见我进来,焦虑的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看了看夏格,熟睡中的小脸红扑扑的,放下心来,一边穿上外袍一边说道:“雅莫打过来了,看样子是非要吞并罗措不可。罗措人待我们不薄,我虽不是罗措人,但我想我还是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娜柯朵点点头:“没错,若不是罗措,我们或许还在到处漂泊呢。我会保护好夏格的,你就放心去吧。”
“你把东西收拾好,给夏格也穿戴暖和,随时准备离开。我不会冒险的,实在不行,我就赶回来带你们走。”说罢,我(。kanshuba。org)看书吧了衣服,拿起弓箭和双刀,骑上闪电向前线奔去。
☆、幸福
前线的战况很糟糕,罗措不过数百人的兵力与雅莫上万兵力抗衡,简直是以卵击石。我冲进混战圈内,双刀挥过,砍下几个雅莫人。但是雅莫的势力太过强大,冲入罗措阵中,立时将罗措人马拆分开来。先不说双方实力强弱,单从人数上考虑,罗措便处于下风。
正面战场还有一些罗措人拼死抵抗着,但雅莫先锋部队的人马已有穿过火线进入罗措的。我微薄的力量根本无法扭转整个战况,想到娜柯朵和夏格,我将双刀挡在身前,驾着闪电一步步退离前线——我必须迅速带娜柯朵和夏格离开。
我纵马往家的方向赶去,一路上能看到已有先头一批入侵的雅莫士兵在罗措四处放火,疯狂掠夺。
“闪电再快些,再快些!”我看着四处燃起的熊熊火焰,似乎在炙烤着我的心一般,恨不得立刻飞到娜柯朵和夏格身边。罗措明明是个不大的地方,可为什么这个时候却觉得这一路上好远。
奔到帐篷附近,并没有看到被放火的迹象,周围的几户人家也都一如往常。我稍稍松了口气。等我走到近前的时候却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这也……这也太安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