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诸宸便命人准备好了早饭,又亲自去门口等了苏欢一起来用早膳。她受宠若惊,还要小心翼翼地去瞧尹珊珊的脸色。
只是今日的尹珊珊有些异样,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用膳的时候也因为走神跟程一升碰了筷子。
“抱歉。”她把掉的菜拢到一边。
程一升挑挑眉毛没吭声。
席间只有四个人,苏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林芷云……她……”
尹珊珊的手似乎抖了一下,刚夹起的菜又掉了下去。
这两天一直没有正面接触的程一升终于正视着她,含笑道:“苏姑娘,我也正想问这件案子。听闻当日你也去了那客栈,不知详细情形如何,只听说凶险非常。”
苏欢才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为了套出他的话来,不得不说道:“嗯,我那天的确也在。”
便是她跟着宁筱之偷偷跑出皇宫的那天,她偷眼看了一眼诸宸,果然瞧见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好在选妃的画像已经被皇后抢先一步扣了下来,她要拿到的东西也已经得手,那皇宫无论如何不会再回去了。
程一升还正望着她,她便说道:“那日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在客栈外面,只怕只有宋大人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公公似乎和宋乾诚是一条道上的,她自然将帐暗暗算到了他的头上,若是宋乾诚动手杀了林芷云的话,程一升也逃脱不了干系。
程一升闻言点点头:“倒是和宋大人说的差不多。”
苏欢闻言奇道:“莫非林家小姐不是宋大人……”她及时的截住话头。
尽管目前来看,一切都说明是宋乾诚动的手,但是没有证实这件事情,而且听程一升的意思,似乎也不是他做的。
果然程一升了然地望了她一眼,含笑摇头道:“不是……”
诸宸本来一直在旁边边吃边听他们说,到了此刻忽然接口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跟宋大人大约是有极大的关系。”
他是太子,说起话来便可以不顾忌太多。
程一升闻言也不说话,低头继续用膳。
苏欢问了半天没有结果,心里面暗暗有些着急,便对着诸宸笑道:“不知太子来这程里镇是为何?”
诸宸眨巴眨巴桃花眼,眼底都是笑意:“你离宫那日,父皇将我叫去御书房,跟我说了些事情,又让我出来寻一样东西,我查了些资料,得知这物事在此,便连夜赶来了。”
原来那晚,她在房顶瞧见诸宸和宋乾诚同时出了皇宫,为的却不是一件事情。
苏欢本想问问诸宸要寻的物事是什么,然而心里面突地一跳,下意识地闭了口。
莫不是他们寻的是同一件东西?
匆匆用过早膳,苏欢便称自己要去母亲的坟前祭拜,诸宸立刻要去同往,但被苏欢百般阻止,说自己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缅怀母亲,到得最后诸宸只得作罢。
苏欢松了口气,独自一人爬上镇子边上的小山坡,母亲被害的那日,她抹干了泪水之后,便个苏睿一起把她埋在了这片山坡上。
当日还是光秃秃的,现如今坟前也满是野草了。
苏欢在坟前上了香,烧了纸钱,呆呆地坐了良久,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说了最近的事情,说到宁筱之的时候,对着母亲的坟头一拜:“娘,我找到喜欢的人了。”
拜祭完毕,她便起身,将那图纸取了出来。
图纸上蜿蜿蜒蜒的小路,汇聚在一处小山包,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十字作为标记。
母亲当日葬下的地方并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也没有特别的挑选,只是对这里比较熟悉,所以也就能一眼认出那个小小的十字,标记的正是母亲的坟头。
53、傻瓜与衣冠冢
苏欢在母亲坟前拜了三拜,才爬起身来,拿过早已放在身边的铁镐,犹豫了一下,手臂颤抖却有力地朝着坟头挖了下去。
其实,本着让母亲入土为安的打算,她原本都差点想要放弃追查到底了,但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扑朔迷离的关系,都让她下定决心查下去。
若是遇到事情就这么逃避了,大概之后也很难安生。
并且就算她可以放弃,别人却不会。
铁镐一声声凿进土里,接着翻出松软的土壤,又被她抛到一旁。
这次将母亲请出来之后,便另寻一处风水宝地将她重新安葬吧。
她凿了一会儿,身上便沁出了不少汗水来,于是将外衣脱下了放在一边,又把袖子也捋了上去,继续用力地挖着。
当年葬母的时候,虽然大部分是姐弟俩出的力,但也还有邻居的大叔帮忙挖了土,现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还真是觉得工程浩大。
挖着挖着,她猛地停了下来,握住铁镐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苏欢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当初葬下母亲的时候,父亲并不在旁边,那又为何会画出这样一张图纸来?那藏物事的地方,不偏不倚竟然刚好便是母亲的坟墓。
还是……
父亲后来来过这里?
她忽然觉得心乱如麻。
一直以来都以为父亲对他们母子三人只有义务并无感情,那么他来母亲的坟前做什么?仅仅是为了藏这件东西吗?
那日听郑飒讲述当年的事情,很明显父亲的心上人并不是母亲,多半另有其人,那么母亲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为他生儿育女,又守了他这么多年的呢?
苏欢心中一乱,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无法继续,她顿了一下,定了定心神,才又重新挥动铁镐,却听见隐隐有人声朝着这边而来。
她一惊,此处是程里镇十分偏僻的所在,除了她会来祭拜母亲,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前来?眼看着坟头已经挖了一半,但是那人声和脚步声渐进,她不得不将铁镐拿了,匆匆躲进后面的树林之中。
刚将身子扶下,便有人走了过来,踩断树枝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大概有两个人。
她担心被发现,也不敢探出头去,只凝神细听,只听得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咦?这里已经有人来过了?”
却是太子诸宸。
苏欢的心狂跳了一下,想起诸宸说是受皇帝派遣,到这里来寻一样东西,若是也找到这里来的话,那就极有可能是同一件物事了。
诸宸问完了这句之后,便有个女子的声音答道:“这坟头都被挖开了一半,定然是有人来过了。”尹珊珊接口道,“莫非这坟里的埋着什么显赫的人物,这人是来挖陪葬的宝物?”
诸宸嗤了一声,笑道:“你看见坟墓也能想到这种事情,真是不容易。”
尹珊珊的声音卡了一下,接着便没了声音。
苏欢苦笑了一下,当日母亲身亡之时,什么都没有留下,自己和弟弟只流着眼泪给她擦去了鲜血,换上了最好的一件衣服便匆匆下葬了,那坟里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尹珊珊似乎在坟前转了两圈,忽然咦了一声,惊奇地说道:“这……这是苏欢母亲的坟墓!”
想来是她瞧见了那坟前的墓碑。
诸宸低低应了一声什么,苏欢终于忍不住将身子抬高了一些,便勉强可以看到前面的情形。
但见诸宸和尹珊珊并肩而立,瞧着母亲的坟墓。
尹珊珊喃喃道:“没想到苏欢的母亲长眠于此……应该是她来拜祭的吧,却为何将坟墓挖开了?”
诸宸没说话,盯着前面半晌,忽然说道:“尹姑娘。”
“啊?”尹珊珊侧头去看他。
“若是我不是太子。”诸宸也侧头瞧着她,“我是说,若是我没有富可敌国,也不是未来皇帝的人选,你还会不会这般跟着我?”
尹珊珊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类似的话,她昨天晚上已经听苏欢问过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当事人也发问了。
“我……”她一贯伶牙俐齿,连宁筱之都不是她对手,此刻却结结巴巴,千般话语在脑子里打转,就是吐不出去。
诸宸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肩头,慢慢俯下头去,瞧着她的小脸渐渐有些泛红,又一把推开她,冷笑道:“你放心,不管我是不是太子,都不会娶你。你若是想要荣华富贵,我也可以给你,就看你拿什么来换了。”
尹珊珊僵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诸宸似乎一下子心情变得很坏,有些烦躁地来回走了两趟。
苏欢躲在树林里,因为静了下来,山风一吹,身上的汗就凉了,这才发觉自己的外衣没有穿,她连忙往地上一看,差点惊呼出来。
原本她个笨蛋把外衣忘在了地上,距离诸宸和尹珊珊非常之近,只要往这边走上两步便可以看到。若是被发现,一定会追问她为何挖自己母亲的坟头,届时大概又要有什么麻烦出现了。
她懊恼不已,又不能跳出去捡衣服,一时间身上刚下去的汗又刷地冒了出来,不同的是,这次的全是冷汗。
正做没理会处,从方才这两人过来的方向又走过来一个人,正是那程一升。
想来是他速度慢,一直落在后面,此刻才赶到。
只见他围着坟头转了两圈,才停了下来说道:“就是这里了。”而后对着诸宸一施礼:“太子殿下,挖吧。”
苏欢的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跳出来,没想到他们真的跟自己找的是同一样东西。只是这东西找到找不到先不说,这死太监开口便要动手挖坟,实在是可恶至极。
就算是要挖坟,那也是她这个女儿亲自动手才是。
诸宸犹豫了一下,才道:“这是欢儿母亲的坟……”
程一升笑得有些讥讽的意思:“莫非太子爱屋及乌,连皇上的命令都不顾了?更何况……”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太子不是一直很想扳倒宋大人的吗?”
诸宸脸上有些动容,看样子便要点头同意了,苏欢急得简直正要跳出去拦阻,却觉得身子一沉,已经被人从后面按住,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人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先是一惊,正要挣扎,忽然觉得那人将手臂环在自己腰间,搂住了自己。
苏欢此刻外衣已经脱下,只着里面的小衣,那人的体温立刻传了过来,她翻了翻白眼,放弃了挣扎。
此人的怀抱和体温乃至身上的味道都如此熟悉,不是她那被休掉的夫君宁筱之还会有谁?
原本宁筱之打算吓唬她一下,结果发现她很快停止了扭动,心里惋惜之余,却也有些欣慰,禁不住俯下头去,在她□的颈部亲了一亲,害得她立刻想缩着脖子躲来躲去,又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只得忍住,任着他温热的唇触在颈子上。
难道这人属性真的是犬类吗?
不管她跑出多远,他都能迅速地找到她。
那边程一升还在等着诸宸回话,却听见他说道:“还是等晚上我问了欢儿再说吧。”
说罢,也不等程一升回话,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尹珊珊这次却没有跟上,等诸宸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她转头对着程一升说道:“什么时候可以放了我爹?”
“等你做上太子妃的时候吧。”程一升扔下一句话,也走了。
尹珊珊站在原地,终于咬着牙说了句:“谁稀罕做太子妃!”
她泄愤似的在地上踢了几脚石块,一转头便瞧见了地上的女子外衣,依稀记起是苏欢的衣服。
尹珊珊四下里环顾了一圈,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在这里。”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苏欢答话,尹珊珊才又继续道:“你不出来也好,又让你看笑话了。或者你说得没错,我喜欢的真的只是太子显赫的家世而已。现在我不喜欢他了,也不想做太子妃了,可是,我总得把我老爹救出来。”
她又等了片刻,始终没有瞧见苏欢现身,只得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便听见树丛后面啪地一声脆响,接着一个女子有些恼火的声音说道:“快放开我。”
方才尹珊珊说话的时候,她差点便要跳出去了,却再次被宁筱之按下,顺道用手堵住了她的嘴,气得她咬了他一口,然后被翻转了身子,紧接着,那人的唇便落了下来。
于是,可怜的苏欢又被吻了个七荤八素,等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尹珊珊已经走得看不见影子了。
“你这个登徒子!”她恨恨地抹着唇上的口水,红唇被他又吸又咬,生疼生疼,也不知道是不是破了皮。
宁筱之一挑眉,伸手将她抓了回来,按在怀里,不怀好意地说道:“我是你夫君,做这种事情乃是天经地义。”
她气得笑了:“用不用我再给你背一遍休书?”
他哼了一声:“你敢背出半个字来,我现在就家法伺候。”
“家法……”她欲哭无泪,用脚趾头去想都知道这厮嘴里的“家法”是什么,这荒郊野外的,她可是叫破喉咙都没人来救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笔帐先记着好了。
她立刻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好好,我不背了,你先松开,我要去穿衣服。”
他不满地瞧见她外衣未着,袖子捋上去,露出很长一截手臂的模样,十分腹诽,好在这副样子除了自己没有别人看见也就作罢了。
她终于脱身出去,捡起外衣穿上,正在低头整理,便看见他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生怕他再行什么不轨之事,却瞧见他望着母亲的坟墓,慢慢走了过去,老老实实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轻声叫道:“娘。”
她本来想说他不要乱认亲,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那声“娘”叫得她心里软得腻到了一起。
若是成了亲,她的夫婿便是母亲的半子。
她怔怔地立在后面,瞧见他和那坟头,在心里暗暗地说道:“娘,我带喜欢的人来看你了。”
虽然这“喜欢的人”是自己摸来的。
她看了良久,直到脸上被轻轻抚了下,才回过神来,他正望着她,手指还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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