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卓言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心机深,他试图用一些细密的线捆住蓝颜,他感觉到她的不忍心,于是利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她不能提离开的事情。此刻他确实在想其他事情,他放在西服裤子口袋里的手,捏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麦田,什么时候把钱还给我?”她似乎在开玩笑,其实已经在铺垫。
他没有多想,只是感觉到她的手突然有点凉,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应该说清的事情,于是认真回答:“我们的计划是先还上欠款,下个月的话应该可以还上你妈妈的那笔钱,至于你那笔,也会很快。”
她在心里暗笑了一下,其实她妈妈的那个钱已经属于她,转而问:“那你父母的那笔钱,你会不会还?”
他就笑起来:“我还他们可能也不要,以后孝顺的机会多了,不急于这一时。”
“也是,”她低下头咬咬牙,试图把手从他的手掌里抽出来,“麦田,你的情况已经好起来,我在考虑……”还是说不出来!
他盯着她,一直没说话,也不松开她的手,他有一种等着死期来临,能拖一秒是一秒的心情,捏着口袋里的盒子,坚决不替她说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的铃声响起来,两个人都震了一下,仔细听才发现是蓝颜的,她一直用一首他没听过的旋律,其实那是简白的曲子。她急急看了一眼,向路边走了两步才接起来:“喂,简白?”
“颜,你可以回来一下吗?就一下!”他听起来好像喝醉了,又好像在哭。
“简白你在哪儿?”她马上就急了。
“在家。”
“我很快就会回去,后天可以吗?后天早上我保证到达!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等你。”他没再说话,也没有挂断。
她等了一会儿,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就在这边挂断了。
麦卓言在这一刻只能松开他的戒指,过去扶着她的肩,问:“要走了吗?”
“对不起……”她低下头。
“为什么道歉?我不是答应过,我会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是我应该谢谢你,愿意在我逆境的时候帮我。欠你的钱会如期还给你,参加完明天的庆功宴再走吗?明天买车票可能来不及,现在就去代售点看看吧,可能还没关门。”他看着她,仿佛一个大人看着孩子,可是说出这些话来,痛得嘴角都微微抽搐,幸而她低着头看不到。
“麦田!”她很用力拥抱他,会有不舍的情绪吗?也许只是感激吧!
他们最终买了第二天夜车的站票,卧铺和坐票都卖光了,麦卓言很担心,但是蓝颜表现出一点都不在乎,拍着胸脯保证会在车上补票或找到睡觉的地方,但事实上,她只是必须马上回去。
必须做的事13
回到他们简陋的廉租房里,即使她不走,这也是他们最后一天睡在这里,行李基本已经装箱,倒刚好方便她离开。她有些不确定地走进屋,回头对他说:“如果我走了……”
“好了,其它事情我会处理,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快洗洗睡吧,明天应该会很累,你还要赶夜车。”
她欲言又止,只能听话去洗手间冲了一下身子,穿着她的纯棉吊带睡裙出来,换他进去洗澡,事实上她的睡衣里面,什么都没有,有些东西也许是他应得的。所以麦卓言冲了凉出来,抬眼看到的就是什么都没有穿的蓝颜,女性美好的身体让他窒息,他呆在那里,半天才恢复了一点理智,很大声说:“蓝颜,你干什么!”
她不回答,上来就吻住他,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自制力,才能把她推开,低哑着声音说:“你不要这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她完全没被他吓住,目光里没有一丝波澜,手就开始向下移动,她确定他想要,他的身体已经在发热。
“你干什么!”他捏住她的手,非常用力,“你现在给我,是想让我挽留你,还是同情我?”他的表情,有一点点愤怒。
她终于被吓到了,跌坐回床上,她想要道歉,想要说她没有其它意思,可是她又想怎么样呢?难道不可以解释为同情吗?“我只是……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她最终抱着腿缩起来,细细出声。
麦卓言站在一边调整呼吸,觉得稳住了才走过去,拿起旁边的睡衣帮她穿上,她一直不敢看他,最后才偷偷瞄了他一眼,还是没敢说话。他犹豫了一下,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说:“你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其实你就是不管我也没任何责任,怎么傻呼呼的连这个都想给啊?怎么能和不爱的人这样呢?总是这样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是让人担心吗?”
在他说到“不爱的人”,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她竟然很心疼,他这样定义自己。“其实我很在乎你的感受,一点都不想伤害你。”她轻轻拨弄他潮湿的头发。
“我知道,我现在很好,别担心。”他的头埋在她脖子和胸口的位置,但并不乱动。
“麦田啊,以后一定要找一个比我好的女人,不然我会难过。”
“比你好的人太多了,这要求很容易实现。”
“你……”她没想到他竟然开玩笑,也马上换了腔调,“你还真是柳下惠,这样都可以坐怀不乱的!”
“你没事了是吧?贫上了是吧?”他把她扔在床上,自己进洗手间解决问题。
蓝,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不是想故意破坏情绪,只是再这样下去,我又不能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了。他闭上眼睛,看到她,美丽的身体。
庆功宴定在公司附近的一个酒店的小礼堂,自助酒会的形式,礼堂装饰一新,卖相诱人的点心和菜色延伸在中间长长的桌子上。前面有一个小台子,游戏的几个主要负责人站在上面,一个个都打扮得人五人六,意气风发的样子,再也没有以前那背着债拼命工作愁眉苦脸的表情。蓝颜站在下面最前排,拿着香槟望着上面这些人,心里有点暗暗发笑的冲动,但是理智告诉她,这是个欢乐祥和的场合,她身上的裙子还是前几天为了今天特意买的,绝非一个笑话。想想大家一起日夜奋战的日子,才换来今天,也确实应该是挺感动的,可是一看到平时在下面头发都梳不利索的人们突然变成这样,还是想笑。
其实她心里还有很多事,她昨晚几乎没有睡着,马上就要离开了,她还不能清醒这意味着什么,她也担心简白,还好现在车票在手,可以暂时放一放。而且知己莫若己,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身体状况一直并不好,她也害怕,她只是希望可以推迟那个临界点,至少让她回到简白身边。
她盯着台上的麦卓言,白色暗条纹衬衫配黑西裤,腰板挺直,上下身比例绝对是黄金分割,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适度的笑容,修长的手伸出来和大家一起鼓掌,然后给了她一个很温和的眼神。这还是不是和她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那个麦田呢?可是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还是希望他好……
“为我们的《众神的星空》,举杯!”猩猩对着话筒大声宣布,所有人一起喊“干杯!”
“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我提议再一起干一杯,敬伟大的爱情!”猩猩笑着起哄,接着大家的目光就齐齐聚到麦卓言和蓝颜两个人身上。
一瞬间失措,她的笑容凝在脸上,抬头看到麦田对她伸出手,他昨天不是已经让她走了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她不可能拒绝什么,看着他带着笑的眼睛,一步步走过去,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四周很多人都在大声起哄,麦卓言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对她说:“蓝,你愿意嫁给我吗?”
“敬爱情!”所有人一起举杯。
“我……”她的眼睛被钻石一晃,接着就感觉到来自身体里面尖锐的疼痛,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一折就倒了下去。
麦卓言马上上前抱住她,场面瞬间一片混乱,他抱起她快速跑出去。
这是2009年的夏天,蓝颜人生中第二次心脏病发作,因为她为她最好的朋友操劳过度,在她即将离开他投奔她的爱人的时候,晕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她觉得自己好像把所有事都搞糟了。
不想要的结局1
她被迅速送往了医院,苍白着一张脸被推进抢救室,麦卓言的心里面,当然是充满了自责与恐惧,他颤抖着手打电话给自己家里和蓝颜的妈妈,然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给了简白。而被抢救的蓝颜,在无限地接近死亡的时刻,还不知道,她醒来之后要面对的,是她可能根本——
六、不想要的结局
最先赶来的是简白,蓝颜还躺在观察室里没有醒来,他从楼道口跑来看到麦卓言,第一件事就是上去给了他一拳,麦卓言没有还手,就像蓝颜上一次发病,他打简白的时候一样。
“我以为你至少可以保护她!”他低着声音吼。
麦卓言抬起眼睛瞪着他,竟然也不示弱:“我至少,不会让她伤心,不会赶她走!”
两个男人都不再说话,各自靠在楼道墙壁的一侧,低着头。
蓝颜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是四个老人,自己的妈妈,校长,然后是麦田的妈妈和爸爸,八只眼睛紧紧盯着她,就让她挺难受,还不及开口,麦家阿姨马上笑起来:“颜颜醒了?哎呦,可吓死我们了,没事就好,过几天把手术做了,就没事了啊!”笑着笑着又似乎要掉眼泪的样子。
“妈,你不要这么大声!”麦卓言在自己母亲耳边说,“醒过来就都放心了吧?还是都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就可以了。”
“就是的……妈,叔叔阿姨,你们不要这样……我也不'炫'舒'书'服'网'啊!”她开口帮腔,理所应当没有气力。
“颜颜,你要好好养病,明天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啊!”
“你这个孩子,就会让大人跟你操心,快点好起来,你妈妈经不起什么打击了!”蓝洁羽似乎在生气,其实也掩饰不住忧心。
两个老女人终于被她们的老男人拉走了,她松了口气,目光移向麦卓言,就看到了他嘴角的淤青。
“你安心休息,我会一直在这儿,需要什么就对我说。你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跟我说现在建议你做手术,趁着还不算严重,危险也不很大,尽早做了对谁都好。”他微笑着对她俯身,脸上是很宠溺的表情,靠得很近,他忽然就有点伤感,“怎么这么傻啊,把自己累到这个地步,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如果就这样让你离开,还真是够让人担心的!”
“对不起,是我自己太任性。”她盯着他的淤青,再闭上眼,“他来过,是吗?”
他一瞬间收起了笑意,点点头,说:“但是他答应,在你做过手术,身体稳定之后才能来见你。”
“好吧。”她不是不能接受这个安排,事实上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好好休息吧,渴了饿了都跟我说,其它事情可以叫护士。那个……算了。”他欲言又止,回身去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她要了点水喝,望着他去放杯子的侧脸,说:“麦田,你那个求婚不是认真的吧?我……你知道我……”
他缓缓回头看她,“你真的想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件事情吗?那你不要多说话,听我说就好。”他坐了下来,“我是认真的,我也知道你爱简白,他也爱你,而你也知道,我是爱你的。我并不是幻想你可以爱上我,只是觉得我还可以为你做一点什么,我不想你在和他暂时分开的时候没处去,不想你怀了他的孩子,因为不敢抚养而伤害自己。我只是给你一个保证,这个地方任何时候都欢迎你回来,我也觉得心里有底,你要是不开心了,受伤了,累了,都会来找我,不会去其它地方。你听明白了吗?我愿意在任何时候接收你,抚养你的孩子,你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不要以为我伟大,这样总好过你走了就永远都不会回来。”他说得很平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她定定望着他,许久,开口:“麦田,我们从小一起到大,我不是对你一点感情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我怎么可能忍心对你做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做出上面那个决定,他其实没有多少挣扎,就算得不到太多,这样做对得起他自己的心,可是似乎没有考虑蓝颜的感受,或者说,考虑的不是一个方面。
“帮我约简白吧,在手术之前,我保证不会激动,我们只是需要谈谈。”她说了这句话,就歪头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在手术之前要一个决定,简白或者是麦田,爱情或者是……或者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隔天妈妈和校长来看她,带着麦阿姨煲的汤,清淡又营养,味道美得不行。她虽然还是虚弱没力气,但是也没什么特别不'炫'舒'书'服'网'的感觉,况且校长虽然是她继父,但在她看来还是客人,总要表现得不那么出格。可惜她不是会跟人扯东扯西,脑子里面装着很多事情的人,跟自己的妈妈也没多少话,很快就有了呆坐的感觉,有点尴尬。幸好这时候麦卓言吃过午饭回来,招呼着送老人们离开,回来对她玩笑:“没想到你妈妈和校长在一起,他们刚刚到的时候我还挺吃惊的。”
“我刚知道的时候也吃惊,这不是刚领了证,还处在献殷勤的时期,就跟着来了。”她调侃着,微微笑。
“今天感觉怎么样?安排明天做手术前的身体检查,不用紧张。”
“知道了。”
他收拾了餐具,查看她的输液管,就这样背对着她,盯着上面的输液瓶,说:“和他约了下午两点半,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嗯”了一声。
护士已经来把输液管拔掉了,手上贴着胶布,微微有点疼,身前架着小桌子,两只手放在上面,交握着,并不很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不觉得忐忑或者兴奋,尽管手边的手机显示,简白已经迟到了五分钟。她拿起手机,盯着小屏幕上的图片,那是她拍的,简白画的一幅画,柠檬黄的背景色,画面上的紫罗兰都像化掉了一样委顿。十分钟又过去了,她几乎可以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