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萧面无表情,点头回礼,然后对妹妹招呼了一声:“出去吃饭?”
冷萱颔首,目光犀利地指向姚妩歆:“姚小姐。”
姚妩歆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连忙恭恭敬敬地招呼道:“冷小姐,韩经理。”
四个人就这么毫无内容地寥寥数语之后,各自进入电梯下楼。
刚才冷萧的点心杂志所带给姚妩歆的好心情突然之间低落了下来。
对于刚才那两个人,冷萧什么也没说,仿佛他们不值一提。他又对姚妩歆发了个命令:“你欠了我一个周末,要还我两个。”
姚妩歆没反应过来:“啊?”
冷萧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平视的角度:“法律责任就是这样,违约须双倍赔偿或返还。”
姚妩歆心里暗暗叫苦:咱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具法律效力的合同啦?
可她当然不敢顶嘴,只得将冷萧的交待字字听下、牢牢记住:“这周六陪我出海,到时候如果手机再有什么问题,你以后就不要再用手机了。”
这天晚上,韩霈果然如约送巧克力来给姚妩歆。
姚妩歆开门接下,心里半是甜蜜半含酸。
怎么也忘不了他中午和冷萱站在一起那郎才女貌的画面。
而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他晚饭是不是也是和她一起吃的?
一会儿从我这里离开之后,他是会回去哪里?
更让她怏怏不乐的是,自己其实都根本没有资格来追问这样的问题。
韩霈走了之后,她抱着那盒巧克力坐下来,如获至宝地对它看了又看,想要柔柔地爱抚,同时记得小心翼翼地不愿在光滑的磨砂质地的硬纸盒上留下指纹。包装是浅蓝和乳白的色调,上面有许多可爱无比的小雪人,漂亮极了,她爱之不尽地看了半天,才舍得拆开。
然后就发现里面的每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都印有雪花纹饰,也好看得不得了。姚妩歆一张也舍不得丢掉,想了想,起来找了一只原本是装面膜、最近刚刚用完洗净的玻璃小罐儿,专门用来收集这些漂亮的小纸片。她本来是爱那雪花,打开来却发现内面印有花体的英文,于是塞一块巧克力到嘴里,看一眼上面写的字。
她一连吃了三块,得到了三句话。
第一句说:再吃一块吧!
第二句说: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值得吃一块特殊的巧克力。
第三句说:是时候吃光你的巧克力啦!
姚妩歆又奇又乐,忍不住一边吃一边咯咯地笑。她莫名地觉得好像那是韩霈在叫她吃啊吃,理智一些起来之后又觉得是上天要她吃啊吃,用至尊宝的话来说:上天最大嘛!
吃完这三块巧克力,她细心地把糖纸放到玻璃罐里面去,搁在电脑旁。
然后,她对着邮箱里那个灰色的名字劈劈啪啪地打字——
大四的时候,我认得一个姐姐,我们在一起做过兼职。有一天下午,因为是在加班,她拿出许多巧克力来,分给我们大家填肚子。旁边有另一个姐姐在替她作注解:快吃快吃,她老公给她买的哦!
那时我都不知道她已经结婚,因为她看起来真是好年轻的样子啊,还以为不过比我大两三岁呢。
所以我想:一定是新婚吧?
于是我满眼冒着粉红色的小心心说:好浪漫啊!
女主姐姐说:还好啦,老夫老妻了,有啥浪漫的?
我惊讶:老夫老妻?能有多老啊?
她笑答:其实也没多老,就五六年吧!
我心想:天哪!羡慕死了啦!要是我结婚五六年的时候我老公还会给我买巧克力,那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这是我那时候的想法,不过现在我觉得,能够收到师兄送的巧克力,哪怕一辈子只有这么一盒,我就已经够幸福的了。
师兄,谢谢你的巧克力,我好喜 欢'炫。书。网'哦!
……………………………………………………………………
周六早上八点钟,姚妩歆半点不敢怠慢地上了冷萧前来接她的车子,一起赶往市郊的一处贵族私人码头。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全是景致极佳的山路,草丛里蓬着密密团团的野花,暗紫和白掺在一起,像是点点灿灿的满天星,衬得整片山峦都像是在不断向人挚诚献礼一般。一路上更常常与那条横穿城市再奔流入海的江流相见,早晨的阳光东来,映得江水蓝莹莹的色彩瑰丽。
冷萧这等气质的车主,姚妩歆原本也不指望能在他这里听见什么热闹的摇滚或悱恻的情歌,果然他放的是一碟Bandari,接续着雅尼,之后便是恩雅。正确的音乐配以合适的风景,由不得人不神魂颠倒。
将近中午时到达目的地。姚妩歆虽然不是本地人,好歹也在这座城市上了六年学,却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个地方啊!
她既惊讶又艳羡、同时还兴奋得跃跃欲试地看着船坞里一艘艘雪白的私人游艇,背景是茫茫酽酽一片大海,水色是分层次的,各种各样的蓝,深浅交融。
冷萧仍是少言寡语的样子,只用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姚妩歆跟着他。俩人上了其中一艘小游艇,已经有开船的工人在上面等候,向他们问好、又对姚妩歆交待了一番注意事项之后,便启动引擎,突突突地向海天交接之处驶去。
虽然已是十二月,南国却仍然不见冬意。这座城市常年都是夏天,冬季月份里也只有偶尔寒潮过境才须换下夏装,而今年入冬以来尚不见冷空气来袭。兼以他们上船后一路向南,这一带海域已经非 常(炫…书…网)靠近东南亚,姚妩歆穿着短袖短裤都还嫌热,幸好有潮湿的海风吹得清爽。
这天天气实在是好,湛蓝如水的天空里凝结着大朵大朵雪白的云团。姚妩歆从未见过这么低的云,就好像自家的天花板,虽然不能伸手就触到,但已那么真实有质感,像是被谁挂在那里,晾妥了就会再收下来似的。
她一高兴就忘了拘束,扭头对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冷萧大笑着说:“冷先生,你觉不觉得我们就像是坐在一架翻过肚皮来的飞机上一样?好像天空在屁股下,白云在指尖之端!”
冷萧看了她一眼,并不接她的话,只道:“这里不是公司,也不是工作场合,你叫我冷先生不觉得别扭吗?”
姚妩歆一想,也是哈。
她蹭到他身边,乘着此时心情大好完全放开,大着胆子问道:“那……我能叫你澄哥哥吗?”
冷萧惊讶地转过来望定了她。这是记忆里的头一次,姚妩歆看见他露出柔漪涟涟的眼神:“你还记得我?”
冷萧以前还在乐家的时候,名字是乐澄,姚妩歆都叫他澄哥哥。此时她点着头,满眼纯净的快乐:“当然记得啦,我那时候也没那么小了,而且也不是笨蛋啊。”
冷萧终于露出难得一见的微笑:“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是什么情景。”
姚妩歆立即好奇起来:“第一次去你家……我倒不记得了呢,是什么情景?”
第 19 章
姚妩歆问起她第一次去乐家是怎么个情景,冷萧便顺畅地说了起来,好像完全不需要回忆,又或者是因为反复回忆过很多次,所以印象太深刻,历历如在昨日:“那是一个夏天的中午,小鱼儿本来早早就上学去了,没多久又把你带回来,你就跟只小泥猴似的,全身上下都是烂泥巴,哭得抽抽嗒嗒的。我妈还以为你受了伤,检查之后倒也没有,就让你洗了澡换上小鱼儿的一条裙子,然后让我一路盯着送你们上学去。”
姚妩歆也想起来了,吐着舌头一脸懊恼:“啊?原来我第一次去你家就是那次啊?太糗了!”
冷萧继续笑着——也不知他的这一笑是不是有生以来持续得最长的一次:“小鱼儿说你带她去农民伯伯的水渠上走钢丝,还吹牛说自己技能高超,在上面怎么跑啊跳的,哪怕是翻跟头都没事儿,结果就掉下去了。”
他们的家乡在那个时候还有一个农村夹在城市中间,大约因为和农民尚未达成协议,无法拆迁,于是保留了一片农田,以及旧时传下来的一段水渠。水渠两边是高大约一米、宽约摸三十公分的石壁,中间则是蓄有浅水的烂泥巴。姚妩歆从小学二年级开始上学就不用大人送了,自己跟着一帮小鬼头探索出了这条穿过农田的近道,于是每天都从这里走,刚开始还怕摔下来,走了两三次熟练了就颇为上瘾,于是自认为平衡力堪比杂技演员,恨不得满世界显摆,和乐虞混熟后就忍不住带她去尝试。
姚妩歆噘着嘴嘟囔着说:“唉,我老是出这种乌龙事儿……澄哥哥,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还有一次,我表姐来我家过暑假,晚上我们俩一起睡。那时候家里都没空调,电扇的线刚好连到我床尾的外侧,我表姐个子高,脚会踢到电扇,就问我如果睡外面的话会不会半夜掉下床。
我拍着胸脯说肯定不会。本来我表姐还不放心,我非闹到她跟我换地方不可。其实我也没撒谎啦澄哥哥,真的,我以前从来没有半夜掉下床过!可就是那天晚上,我睡着睡着,梦见自己从悬崖上掉下来了,结果醒过来一看,我真的就躺在地上了……”
冷萧终于哈哈大笑出声,却不再看她,而是望着远处。
姚妩歆以为他是对这种小儿科话题没兴趣了,却听见他又开口悠悠说道:“那次你穿的小鱼儿那条裙子,是她那年生日我和我养父一起给她挑的礼物。我本来觉得好看得不得了,她穿上身后却显得一般。我还以为是自己眼光出错,直到见你穿上它。”
他压低了声音,海风一吹,便飘飘渺渺如虚似幻:“像个小公主。”
姚妩歆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他这么说了,又好像只是自己的想象而已。她嘻嘻一笑,没太放在心上,有一点点害羞,可人家夸奖的是十几年前的自己,怎么想都觉得跟现在的自己没什么关系;而冷萧这人和气的时候原来还是很好处的,于是她又很开心。
话说到一个段落,她才注意到船速已经比刚才慢了很多,再仔细一听,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引擎已经被关掉了,倒是大大的一面帆升了起来,饱胀地鼓着风,此时他们的船便在名副其实地乘风破浪。
不久之后,船停了下来,冷萧拿出准备好的渔具,戴上帽子和墨镜,坐在舷边悠然垂钓。
姚妩歆自然没这么有耐心,便缠在他旁边问这问那,这才知道这片海域是两条河流交汇入海口的延伸区,水流至此又恰遇大片珊瑚礁,于是激起海底丰富的食饵,因此不但有许多鱼群在这里长期逗留,还会引来无数条鲸到此消夏。
姚妩歆一听居然还有鲸可看,登时大为兴奋,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地四面八方转个不停。
果然,她这份好奇没被吊起多久,就有鲸游到视野里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白鲸,它们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地出现的,一前一后略为交错,从水面上个起落接一个起落地滑过,流线的体型弧度姣好。
接踵而来的是巨大的小须鲸。有一次,一头鲸距他们的船极近,庞大的躯体像一面墙一样升起又沉没,惊喜得姚妩歆欢呼不迭,拿着冷萧不知何时塞到她手里的相机拍个不停。
就在她兴奋得不能自已的关头,冷萧在一旁淡淡地说了一句话:“那头鲸大约二十米长,比我们的船略长一些。有一次有一头这么大的鲸恰巧潜到一艘咱们这样的船的正下方,突然出水,把那一船人顶了个人仰马翻。”
姚妩歆一听,“啊”的大叫一声,闪到冷萧身边,一伸手就抱住了他的胳膊。
冷萧低下头,勾了勾一边唇角,漫不经心地一笑:“你抓住我就能躲开啦?”
姚妩歆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想想也是。她挠挠头,索性不怕了,重新伏到船栏杆上去,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这半天下来,她对冷萧总结道:“我今天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原来鲸换气有两种方式啊!一种是我以前就知道的喷出笔直的水柱,还有一种居然是喷出一片大开大合的水花!不过水花还是不如水柱刺激好看,以前不知道也不太亏哈,嘿嘿!”
冷萧看了看她。他脸上的表情本就从不分明,此时被墨镜遮住了最关键的眼睛部位,那份似笑非笑的意思更是淡得仿佛一吹即去。
船上备有许多食物饮料,姚妩歆一边吃得美滋滋还一边惦记着冷萧钓到的那桶鱼,摩拳擦掌地不时给它们分派归宿:这个清蒸,那个红烧,这个做成腌咸鱼应该最好。冷萧时不时说两句小馋猫作为点评,到太阳沉至海平线上时,他便收起渔具,示意返航。
回去便开得很快,以至于船在水上颠着飞,姚妩歆只觉得一直被抛着一上一下腾空回落,像是在游乐园里坐某种极品飞车。水面触感坚硬,她既不晕也不害怕,倒是享受得很,一路大声欢叫着刺激刺激,这满当当一日下来,临了又叫她多了个开心的理由。
回到码头下了船,冷萧却不急着上车,而是默默无言地又沿水走了一会儿,姚妩歆也意犹未尽,便在他身后跟着。
他们俩并肩在一块嶙峋的礁石上坐了许久。淡淡的余晖柔薄如纱,教人不想离开。
天快黑透的时候,冷萧站起来说:“走,回去给你做全鱼宴去。”
姚妩歆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澄哥哥,你不是说你亲自给我做吧?”
冷萧瞟了她一眼:“怎么不是?我做的怎么不行啦?”
姚妩歆连忙点头:“行行行!那咱们快走吧,我都饿了……”
冷萧脸一绿:“你刚才在船上不一直吃个不停呢吗?怎么又饿了?”
他打量了一下她闻言挠头羞愧的样子,嗤了一声:“吃了不认账的家伙,浪费地球资源,你爹妈生你就够不环保的了,我倒还巴巴地上赶着来养你!”
冷萧的住处在一座高档公寓楼里,从外面看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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