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质问着,目光锁住他的面孔。
“这……。”路黑娃慌乱了,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姐,我没有。”
他惊慌失措的样子。让辛夷哑然失笑,她今生最讨厌得寸进尺之人。
如果路黑娃认为帮他是她的义务的话,她不介意冷漠一次。
但目前来看,他只是一个因为关心妹妹失了分寸的人,没有辜负的她的好意。
干巴巴的解释后。路黑娃更加不安。辛夷的话点醒了他。妹妹的处境很危险,想救她出来却是难如登天。
看着路黑娃面如死灰的样子,辛夷于心不忍,将书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俯视着他,逐字逐句的说:“能救你妹妹的只有你自己,而你帮助你的也只有你自己,这是谁也无法替代的责任。所以,你还是好好休息,先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
点到为止,只要路黑娃不是太蠢,都能领悟到辛夷的意思。
她转身离开,将空荡的房间留给他,让他自己思索究竟该怎么办。
幽静的小院,宁静美好,辛夷一个人站在花丛中,透过石榴花枝仰望着天空。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轻易放弃。
善良虽然换不了什么,好人也不一定有好报,唯心安二字。
她果然,仍旧做不到各扫门前的漠然。
叩门声突兀响起。
辛夷迟疑的望着大门,她们才搬进来没几天,街坊邻里未曾拜访过,到底谁会来叩门。
三人深居简出,也就搬家那两三日,出入频繁了些。这几日为了路黑娃,忙的没机会出门儿。
笃笃,有节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提步朝门口走去,抬起素手,将门栓抽开。
门外,林然抬在半空中的手,在门开后,缓缓放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见到辛夷后,露出一抹微笑。
“请进,你怎么来了?”
辛夷让开身子,将林然迎了进来,疑惑的问。
两人认识这么久,她也懒得说一堆客套的话,直接将人领进家。
林然进门后,打量着院中陈设,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幽雅娴静是个不错的地方。
没想到辛夷会搬到这里来,离姑父家这么近,他着实意外。
若不是前几日,偶尔见到与辛夷一起的两位老人,忙进忙出的置办家具。他闲着无事尾随了一番,还真不晓得她搬镇上后这么快找到了房子。
林然还打算若是辛夷一时找不到住的地方,便托姑父帮忙,奈何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你躲的倒是清闲,搬了新家,也不办桌酒席请四邻聚一聚。”
林然打趣着,将手中盒子放在院中石桌上。
辛夷伸手做出请的手势,两人迎面坐下,她随性的说;“没想到会有客人来,家里没备茶具。只能请你闲坐了。”
接着,她手伸向了桌上的盒子,移到了手边问:“这是什么,你过来怎么还带东西。”
祝贺人乔迁之喜。还被嫌弃带了礼物,林然摸摸鼻子,将盒子拿过来亲手打开。
入眼是一块柔软的红绸步,辛夷头微偏,古人就是麻烦,送个贺礼还要遮遮掩掩。
“掀开吧。”
林然神秘的说。
“我?”辛夷手指向自己,在林然肯定的眼神下,将红绸布移开。
红布下方,卧着一只红色的石蝉,她将刻工略显粗糙的石蝉拿到手中。握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会儿。
这才抬头问:“你怎么会想起来送这个?”
“姑父说恭贺人乔迁之喜时,送上红竹石的风水摆件是极好的。我便到了卖石雕的店里,掌柜的又说,家有金蝉,财源绵绵。所以。我就买了。”
他一本正经的交待,反倒让辛夷忍俊不禁。
她将石蝉放入盒中,学着林然的样子说:“爹爹说,得了旁人恩惠一定要报答。娘说,收了人家的乔迁之礼要摆宴。”
“小姐说公子留步,公子自然说,莫不应允。”
林然拿着说书的腔调。洋洋洒洒来了这么一句,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出来,辛夷更是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两个平时言行肖似成人的半大孩子,此刻开起了幼稚的玩笑。
按理说当着客人面打开贺仪是失礼的行为,辛夷却觉得在林然面前做出来,并不尴尬。
谈起留饭的事儿。她又叹了口气说:“恐怕只能改日请你吃饭了,这两日,家里碰上点儿事,没工夫收拾吃的。”
她下厨房,收拾出来的东西。勉强能吃而已,想够得上美味二字,还差八分火候。
但辛夷平生,最讨厌的事儿就是下厨。洗手作羹汤的事儿,也就前世嫁人时,心血来潮做过一两次。
林然当然不介意一顿饭,但辛夷说家中碰上了事儿,让他分外忧心:“什么事儿,最近看你脸色不错。搬了新家,难道和邻里闹了矛盾?”
辛夷翻了个白眼,撇嘴道:“像我这样知书达理的姑娘,怎么会和人闹矛盾,只是……”她讲到这里唉了一声,拿手扶着额头,神情十分苦恼,“我出门时,不小心买了个下人回来,刚好他又伤病缠身,所以二老一直在照顾他。”
也就几天没见,辛夷又办出了让林然傻眼的事儿,他反问:“你确定你买回来的是下人?伤病缠身,这是为自个儿买来的麻烦吧。”
辛夷挥挥手,胳膊往桌子上一搁,脑袋架了上去,有气无力的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在积德。”
“小小年纪,不知哪儿学来这么多道理。话说回来,他的身份没什么问题吧,可别真有什么大仇家。”
林然的话,让辛夷睁圆了眼睛,鄙夷的望着他:“你这是话本看多了吧,只是买个奴才。你以为随便一救就是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啊,或者溜溜弯儿就碰到落难贵公子。”
随口说到落难贵公子,辛夷一下子想到了柳元景,她好像就是随随便便救了他两次。
一想到柳元景,她条件反射的揉揉右胳膊强调:“即使运气好到碰上落难贵公子,对方的脾气,也一定是你想除之后快,而非阿谀奉承。”
“阿嚏。”
英国公府内,正捧着兵法书认真研读的柳元景,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窗外艳艳晴天,没有一丝风,他摸了下鼻子,没再想这个奇怪的插曲。
林然望着自然自语的辛夷,一时无语,她怎么总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
“他多大年纪,姓甚名谁,家在何方你都清楚了么?”
三个问题抛出来后,辛夷凝眸,犹豫着说了句:“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
“还在病着,年纪十二岁,名叫路黑娃,有一个妹妹。对了,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我名下的地?”
辛夷不想话题在路黑娃身上打转,于是问起了她远在上河村的荒地。
☆、第一一一章 荒地那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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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这一打岔,林然眉头又皱了起来。
“亏你还记得自己买了五亩荒地,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拿那五亩废地做什么。”
辛夷转移话题的手法并不高明,林然不过是懒得拆穿她。
拙劣的借口,处处都是漏洞,但是她不愿意说,他怎么忍心苛责她。
几乎次次都是这样,林然苦笑,在碰到事儿时,辛夷总是闪烁其词。除非实在没办法解决,必须请他帮忙时,才会透露几分,也只有部分而已。
一谈到辛夷的五亩地,她一下子来了兴致,神情雀跃的说:“第一步,当然是要把荒地便废为宝了。至于怎么做嘛。”她调侃的望了林然一眼,“庄稼人的事儿,书生懂不得。”
又见她插科打诨,林然终于明白,当初才见面时,辛夷便出了那样一个刁钻古怪的题为难他。绝不仅仅是报复他对其兄长的无礼,她的性子便是这样促狭的。
家中藏书颇丰的林然,闲时博览群书,为了辛夷这五亩地,特地将架上所有农书都翻出来看了一遍。
但农书中多是讲四时耕种,农具改良,涉及到如何置理荒地的内容,少之又少。
林然回忆着书中内容,建议到:“我寻了几本农书,所得不多,但是《泛胜之书》中提到。若是想改良土质不好的田地,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施农肥。”
施肥这个道理,不用林然提辛夷也是懂的,她摆摆手将不合理处指出:“要是两三分地,辛苦挑了农家肥过去,改良也容易。但是五亩地下来。恐怕有心无力。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我还得亲眼看一下,地到底荒到什么程度。”
“嗯,这样也好。你若是想去的话,我陪你去走一遭。”
林然顺理成章将她的事儿揽过去的样子,让辛夷别扭万分,她想拿了茶杯来遮掩一下窘态,这才想起她连茶水都没提供。
若两人曾是是交浅言深的话,如今辛夷发现,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人的交情,似乎太好了。
难道助人为乐也会养成习惯,她对林然除了当初的促狭玩笑。还有一句不疼不痒的提醒,别的全是请他帮忙。
她的脸皮厚度,已经突破天际了吧,辛夷暗自揣测。
眼前人神情恍恍,竟是发起呆来。林然伸出手在她面前摇了一下:“在说话时发呆,我讲的话有这么枯燥?”
他刻意摆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挑。
辛夷歉意的吐了下舌头,又露出苦恼的神情,厚着脸皮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真是一个羞于启齿的问题,辛夷问完之后,脸皮终于开始发烫。
她真恨不得咬下舌头。怎么就问出来了。她一个心理年龄几十岁的老女人,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矫情了。
“啊。”林然惊讶了一下,顿在那里,片刻后说,“照顾你。就像照顾蓉蓉一样,没什么理由啊。”
辛夷长舒一口气,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自作多情了。
也是,虽然古人早熟。但林然一心仕途,怎么可能这么早动了凡心。
不过,被人和小女孩相提并论,她更加羞愧了。
她如此想着,却不知林然心底的慌乱。
像照顾妹妹一样,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明明在反驳他。对妹妹的关怀,和对辛夷无法控制的关心,大概是非常相似又十分不同。
看着她如释负重的样子,林然庆幸自己的说辞。苦恼这种事儿,不需别人分享。
“哈哈,没什么啦,不用你陪着去,好歹我也是上河村人。清溪那地方,我还是能找到的。”
林然想说,不是怕她找不到地方,只是想帮她一起出主意而已。但是辛夷刚才的问题,让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夫子云君子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维,见德思义。
他要做磊落君子,不愿挟恩图报。
“快中午了,我先走了,不然姑母该担心了。你去清溪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就到林家找我。明日,我便返家。”
“好的。”
见林然起身,辛夷跟着站了起来,在后面送了他一程。
他背影挺拔,步履生风,少年的锐气与英气遮挡不住。
辛夷关上大门,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初立家业,百废待兴,她要尽快到荒地走一趟。
人懒地不勤,想要有收获,她就得用心去把这几亩地伺候好。
一天恢复下来,路黑娃的精神好了许多。二老在休息后,身体也复原过来。
辛夷简单明了的提了她在上河村置办的的宅子和田地,并言明日要到村里去一趟,好好看一下地况到底怎么样。
二老意外之后,欣然应允。他们此时还不知辛夷买的是荒地,只以为家中有了薄产也能开源节流了。
第二日,刘婆婆留在家中照顾黑娃,辛夷与汪清直一起下了村。
银钱已不宽绰,辛夷雇了辆牛车,两人摇摇晃晃的奔往上河村清溪。
路上炎热不必赘述,辛夷的汗水快将后背塌湿,脸蛋儿也被晒得快要脱掉一层皮。
她不由后悔自己没有弄顶草帽来,光秃秃的在地里走一圈,皮肤一定要晒黑了。
汪清直皮肤糙,一路除了热,也没甚难熬。
等到了清溪,牛车离开后,汪清直脚踩在半沙半土的地上,顿时傻了眼。
“小主子,您买的地在这里?”
四下茫茫如荒野,本该是麦收时节,到处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唯独此处。溪水缓流,稀疏的杂草,在地里没精打采的垂着叶子。
汪清直走下小路,他没看错。这方圆就没有人耕种过。土地坑坑洼洼,走着直绊脚。
辛夷用手遮住脸,打量了四周一眼,点头感慨:“您老说的对,这地荒的真清净,大白天的鬼影子都没一个。”
汪清直哭笑不得,蹲下去,没用多大力就拔出一株草。
他扬着手中犹带泥土的杂草说:“小主子,这里土太薄,草根这么浅。怎么种粮食。”
辛夷则是笑笑,将长长的襦裙在膝盖处打了个结,亲自下到了地里去。
草能生长,虽然少,但是比她想象的情形要好多了。
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土来,红中掺黄,看来是轻微沙化的土地。
汪清直看着辛夷莫名其妙的举止,不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玩泥巴?小主人已经过了这个年纪吧。
辛夷将手中土捻着,让它从指缝滑落,略微湿润,证明这地旱得并不厉害。
她站起身子拍拍手。目光扫视一周,这里荒芜成这个样子,大概是自然生长的植物不太适合地质有关。
在盐碱地里种麦子,当然是不可行的。
还好,她已经想出了办法,辛夷抿唇一笑。胸有成竹。
汪清直不知她在笑什么,兀自疑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放眼只有荒地。
“糟了!”
辛夷忽然叫到。
汪清直紧张的拉着她退后一步,紧张问到:“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被虫子咬了。”
辛夷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手往腰间一搁,无奈的说:“我只记得地契是清溪边的五亩荒地,却忘记了请村长给划定地标,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哪一块儿。”
原来是为了这个,汪清直松了口气说:“这有何难,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