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怕的虫子还是很多的。”陌上琛撅撅嘴承认。
“哈哈,比如呢?”
“我怕蛾子啊,这个是天生的。”
“天生的?”
“恩,生来就怕……我还怕那个,蚂蚱、蝗虫这一类的带壳昆虫,很怕那种东西,看到就像躲,恶心。”
“嘛……也是天生的?”
“不是,小的时候不怕,小的时候还自己烤蚂蚱吃。”陌上琛办了个鬼脸。
……烤……烤蚂蚱……
山本武的嘴角弧度,僵硬了。
“嘛……琛小时候很可爱啊,哈哈……”
其实你想问我小时候是不是饥民怎么什么都吃对吧……哼哼。
陌上琛别开脸不看山本。
“长大就讨厌了,那种东西的壳,破了之后里面都是内脏,恶心死了,偏偏那种虫子还容易死。”说着,陌上琛搓了搓胳膊,“我受不了那种东西,连生物书上的图片都会拿改正带涂掉,正反面都涂的!”
“这样啊……那刚刚……”似乎做得有点过分。山本想。
“太过分了……”
山本武看着陌上琛一脸委屈地瞪着自己,觉得想伸手捏捏那张包子脸。
于是伸手,想戳一戳。
山本事后想,自己当时真的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伸出手的,结果,没有戳成。
因为陌上琛一下子从他身边蹦开,站起身就往楼上冲。
“山本你不是说飞走了吗?!那么那是什么?!”
“啊?”
还蹲在地上的山本一抬头,正看到一只螳螂趴在桌边。
山本眨眨眼。
“嘛……琛,这是另一只哦,头顶上多了一个黑点呢。”
“这不重要吧?!”
陌上琛已经冲上了楼,站在楼梯的拐弯处,远远地对山本嚷嚷,示意他赶快把螳螂弄走。
“你还真是来得不是时候。”山本笑起来,伸出食指和拇指,在螳螂脑袋上弹了一下。
那只螳螂被弹开,拍着透明的翅膀飞起来,在厅内转了一圈后,向楼上飞去。
因为螳螂飞得太高的缘故,山本伸手也没能抓到它。
“武啊,要不要我帮忙?”山本刚笑着在厨房门口问,似乎看戏看得一身是劲。
“哦,交给我就可以了,老爸。”山本武对父亲笑笑,也跟着螳螂往楼上跑。
陌上琛看到螳螂飞上来,立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爬完剩下的楼梯,上了二楼后随手打开一间房间冲了进去,然后,“碰”一声甩上门。
呼……
确认警报解除后陌上琛贴着门坐在地上,打量起这个房间。
她立刻意识到这时山本武的房间。
雪白的墙壁上有棒球运动员的海报,一张蓝色的床,衣橱,书桌,很简单也很温馨的布置,让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笑出来。
好像只要是跟山本武相关的东西,她都觉得很美好。
不过,未经允许跑到他的房间可以么?
陌上琛咬咬唇,站起身在房间里踱着步。
视线立刻被书桌吸引,在书桌上,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放着许多照片。
陌上琛一一看过去,她看到山本的全家福,山本刚先生站在一个年轻女子旁边,山本刚先生也年轻了好多,年轻女子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那小婴儿的皮肤是和爸爸很像的小麦色,黑色的,短短的头发,不像其他小孩那样细细软软,看上去倒有种扎手的感觉。
那是山本吧……好可爱。
还有棒球队拿到奖杯的照片,山本武蹲在第一排,和另一个男孩举着奖杯,脸上是特别阳光的灿烂笑容。
一张一张看过去,她看到了各个年龄段的山本武,每一张里,他都是那样阳光灿烂地笑着。
多么美好啊……
陌上琛不禁感叹,如果早些时候,她也能遇到这样温暖的少年就好了。
……
接着,她看到了让自己震惊的东西。
首先,是那张草稿纸。
山本第一次问自己题目的时候,她写给他的解题过程,就在那张草稿纸上……
然后,是一片樱花花瓣。
陌上琛捂住嘴唇。
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花瓣?……会是……会是那一片吗?
记忆重新回到分班的那天,自己从樱花树上跳下,山本笑着从她头上取下一片樱花花瓣……
……
唔……再乱想下去脸就红了。
陌上琛急忙忙地用手背敷在脸上。
果然偷看人家房间是不对的,还是快些出去……
于是陌上琛跑回房门边,拧开门把。
最先传入耳朵的是山本惊异的声音。
“琛?你怎么出来了?!”
她的视线从山本惊讶的脸上转移到……冲自己鼻子飞来,挥舞着两把镰刀的螳螂身上。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山本————
陌上琛吓得叫都叫不出来,腿先发软,跌坐在地上。
但,山本的动作更快。
她只来得及看到山本脸上的表情变化,从惊讶,到严肃。
她很少看到山本露出这么认真严肃的表情,没待她多想,眼前刀光一闪,向自己飞来的螳螂就被山本一刀斩下。
山本手里,怎么会拿着刀呢?
陌上琛跌坐在地上的同时,螳螂的残骸落地。
她这才看清,山本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小军刀。
……原来,他也随身带刀……陌上琛恍然大悟。
“还好吧?”山本脸上还残留着紧张,然后,当他看到女孩摇头时,脸上绽出了如阳光般和煦的笑容。
陌上琛觉得自己被他的笑容晃了眼,低下头不说话。
心里满满地填充着什么……好想,是叫做幸福的东西。
extra 3
起初,山本武并不知道,陌上琛人际较差的事实。
后来是读了她的日记,才知道分班那次她被人算计的事实,后来又因为她被男生群殴的关系,才知道女孩一部分人际问题是由自己造成的。
那时候山本武和陌上琛还在不同的班级,陌上琛也尚且没有分班。
有时候,山本武会惋惜自己没好好珍惜那段时光,因为虽然不是同班,陌上琛下课后也不会来走廊,但怎么说,都在同一层,给他一种心安的感觉。
而后来,陌上琛因为准备科大少年班考试的缘故,长时间不来学校上课,那种同在一层的心安,自然便消失不见。
怀念起来,山本武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次课间,听到陌上琛那个班里,传来女生的尖叫。
课间课上对陌上琛来说,差别不大。
反正都是写题,反正都是一样吵,能有啥区别?
于是在那个被山本少年铭记许久的课间里,陌上琛托着腮,嘴里衔着笔优哉游哉地思考着题目。
恩……这个要怎么解……啊,知道了。
扫了几眼题目后,陌上琛吐出笔,改用手握着,一抹口水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
因为算得太投入,有人往她头上放了东西都不知道。
直到——
“啊啊啊啊——————”
陌上琛身边的一个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那声音几乎要震破陌上琛的耳膜。
什么什么?怎么了?!
陌上琛吓了一跳,手里的笔一歪,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一条线。划破草稿纸还算小事,糟糕的是,她给吓的一时忘了自己算哪儿了……
“蜘——蜘蛛!!”发出尖叫声的女孩退开老远,颤抖的手指指着陌上琛的头发。
“啊?”
陌上琛没反应过来,伸手摸摸脑袋。
我头上有什么吗?
如果是蜘蛛的话,有必要这么惊讶么……蜘蛛还是挺可爱的……
陌上琛显然以为,会是小小的那种蜘蛛,腿细细的,身子半透明的那种,在她的审美观里,那种蜘蛛还是蛮漂亮的。
但是,被人提醒后,才觉得不对劲,似乎脑袋比以前沉一点。
……怎么……
抱着怀疑的心理,陌上琛伸手摸摸脑袋。
山本武听到声音,有些意外,这时候前排的京子有些担忧地跟花交谈起来,从她们的对话中,山本无意间得知那个尖叫的女生和陌上琛同班。
半分好奇,三分担忧,山本武还是起身去了陌上琛所在的班级。
他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幕。
坐在最后一排的陌上琛,一脸好奇与怀疑掺杂的表情,她正伸手摸头,而她头发上……赫然是……
“琛!”山本连忙叫住对方,刚想让女孩停手,女孩却已经伸手摸到了头上的东西,然后,从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揪下来一只……毛茸茸的,掌心大的蜘蛛。
在山本武紧张的目光下,陌上琛完全无视了班里女生古怪的表情,把蜘蛛放在手心里,观察。
“咦?我第一次亲眼见这么大的蜘蛛呢……”陌上琛喃喃道,然后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山本武。
“咦?山本你也在这里?啊,来看蜘蛛吧!不知怎么掉我头上的。”
山本只得无奈地笑着走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女孩头上另两只蜘蛛取下来,妥当地放在女孩书桌上。
“这东西咬不咬人啊?”陌上琛把脸凑近,仔细看手里的蜘蛛。
而山本则着手开始梳理女孩一头状似鸡窝的头发。
“应该……恩,还是不碰它比较好。”山本说着,把陌上琛手里的蜘蛛接过来,放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梳子递给陌上琛。
“哈哈……山本你随身带梳子……”女孩一边拿笔逗蜘蛛一边笑话山本。
山本无言。
也不想想,这是为了谁才天天带梳子。
陌上琛作为女生,的确,算很邋遢了,连头发都不好好梳,每次他批评她,她都找理由,最常用的,用到烂的理由就是:“我家镜子太小啊,脸都找不完整,怎么梳头啊?!”
第一次听陌上琛这么说时,山本武就回一句。
“那买一个不就行了。”
“我穷。”
“嘛……那我给你买一个好了。”
“买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干什么。”陌上琛就这么撇撇嘴。
根本不是没用的东西吧……山本武无奈了。
果然,跟陌上琛争辩的结局就是,被她用一堆歪理给绕晕。
所以最后,干脆山本武自带梳子,也不指望她自己对镜子好好梳理了,山本自己掏梳子帮她理毛,有的时候陌上琛在写题,懒得管,就让山本给她梳,但多数情况下,女孩会自己结果梳子,然后……随便往头上刮几下。
对于陌上琛这个满嘴歪理还自以为是真理的家伙,山本武选择用笑容回应,面对她,山本觉得再多的辩解都无用。干脆不说什么,把女孩逗蜘蛛的笔从她手里抢过来,然后把梳子塞回去。
于是,刚刚张口想说什么的女孩就闭了嘴,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随便梳几下想了事,又被山本捉了胳膊重新将她的手按回头上。
面对山本的动作,陌上琛撅嘴,“我要看蜘蛛,毛梳不梳无所谓……”
山本武早就习惯了陌上琛用“毛”来形容自己的头发,用“顺毛”、“刮毛”、“理毛”、“梳毛”这类词来叙述“梳头”。
“这个蜘蛛从哪来的?”山本看着桌上乱跑的三只蜘蛛。
其中有一只已经顺着陌上琛的手爬到女孩的胳膊上,被山本一巴掌拍回桌面。
“别打它们啊!”陌上琛急了。
“蜘蛛生命力很旺盛的,琛。”
“你当它们是小强啊。”陌上琛心疼那只蜘蛛。
“嘛……哈哈……这么说也……”山本再次无奈,对陌上琛这个满嘴歪理还自认为真理的家伙,真的不可以跟她争辩。
“它们是自己掉我头上的。”陌上琛还记得山本之前的问话,赶在山本问第二遍之前乖乖回答。
“是么……哈哈,琛你的虫缘还真好。”山本粗线条地笑起来。
女孩瞄他一眼,鼓了脸不回话。
两人折腾一会,山本硬是从陌上琛手里抢过蜘蛛,也无视女孩一脸委屈的表情,抓着三只不安分的蜘蛛就回自己班去了。
留下陌上琛班里的女生,一个二个用饿狼似的眼光瞪着陌上琛。
一片窃窃私语声。
“他们动作好亲密啊,不会……”
“不会吧?山本武那么优秀的人……”
“怎么可能?!就她……”
嘀嘀咕咕的,诸如此类。
而陌上琛关心的却不是这些,她当然知道蜘蛛不是平白无故落在她头上的,显然这是自医务室事故以后的另一个恶作剧,不过没成功,对方大概没想到自己不怕蜘蛛、陌上琛在意的是,蜘蛛落到山本手里,会有什么后果……
结果晚上回来的时候,山本笑着跟琛说,今天晚上有烤蜘蛛吃。
……
当然,如果这次报复行动能就这么了结的话,那也不错,然而,正如陌上琛预料的那样。能买得起这种蜘蛛的人,必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日子平安地过了许久,直到运动会的时候,不知谁帮她报了……女子八百米跑。
对于低血糖的陌上琛而言,让她长跑等同于让她下地狱。
如果是勉勉强强跑着跑着能吃点糖或者巧克力,陌上琛凭借着意志还能及格,但是,前提是她在参加长跑运动之前能好好休息。
这些人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她们还给她报了女子一百米。
复赛和决赛,恰恰就排在八百米预决赛的前面。
运动会的前一天,陌上琛苦着脸,闷闷不乐。
无论山本武怎么询问,她都不肯说。
最后闷闷地吐露一句。
“自己的事情,我要自己解决。”
而解决的后果就是,硬撑着把所有的比赛都比了下来,一百米是第三,八百米是第五,跑完之后就瘫软在地上,嘴唇惨白。
山本武真是被她吓得半死。
八百米跑完晕倒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陌上琛很争气地不肯在那些看她笑话的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她倒在地上,神智还算清醒,在体育老师的帮助下,挣扎着试图站起身。
但是脚踝处传来剧痛,怎么也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山本武黑了脸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把陌上琛抱去了医院。
夏马尔医生询问情况,调了葡萄糖水给她喝。
陌上琛说,可不可以脱掉鞋,脚踝很疼。
她一直忍着没说,好不容易喝了糖水脸色正常些,把山本武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