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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越哭越伤心,心底渐渐浮出一个仇恨的影子。
“都是那个陈素梅作孽,我要毁了她!”
女人的妒忌心是极为可怕的,刻骨的仇恨已经冲垮了我理智的大堤,我从储藏室里面拎出汽油,预备等会儿一见面就泼上去,毁了她的容貌!陈素梅家住清水村,离荷田村并非很远,我徒步过去即可,然而跑到村口的梅花树下,却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扔在一边,陈溪月满面惊喜,痴痴地瞧着梅花树,我骇然,不禁停下来看着他。
陈溪月觉察我的到来,转过身来,奇怪地上下打量我,问道:“你不是素梅的孙女吗?怎么突然跑过来?莫非是我家的小素梅通知你我来了?何必这么匆匆呢?我只是瞻望一下梅花树,当年我和素梅约会的地方。”
我身子微微一震,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悲哀,这不是报应吗?爷爷夺走了陈溪月的爱人,而陈溪月的孙女,却夺走了爷爷孙女的爱人。
陈溪月没有发现我的异常,脸上显出潮红的兴奋,自言自语地说道:“很久没有回到这里了,当年即将奔赴台湾,我苦苦哀求何先生最后见素梅一次。何先生终于允许,让我见了素梅,我就得到了这样信物。”说着,陈溪月取出了一串玛瑙珠,做工极为精细,颇为陈旧,不知怎么地,却没有常年人爱抚的痕迹。
我一震,这不是奶奶在日记里说到爷爷赠送的玛瑙饰品,以来镇压梅花树精的神器,怎么在他手里,留在奶奶手里的却只是一颗?我见那玛瑙传有些旧伤痕,心中隐隐有些猜出。以奶奶的个性和对爷爷的爱怜,决计不可能把心爱的物品私下里赠送,莫不是陈溪月强行抢夺,于是只留下了一粒。
我觉得眼前的陈溪月越发陌生古怪,那股气息越发浓重,不适的感觉盈满我全身。我浑身一震,终于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这是死的感觉!
我触觉敏感,每次接触到人死后的尸体,都会有这种难受的感觉,好像一股来自黑夜的强大压力,压着我身子,我终于明白,陈溪月是谁了。
我悲哀地对他说道:“你死都死了,何必执着呢?”
陈溪月一呆一怔一震,瞪大眼睛,然后倏然明白了似的,喃喃自语:“原来我已经死了?我居然忘了……”
随着陈溪月话音的落下,他的身子犹如沙雕遇到了飓风,化作灰尘一样的碎片,随风散开,先是肌肉,然后露出骨骼,最后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皆化为时间的灰烬,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这种场面很震撼很恐怖,我却一点也不见得害怕,只是觉得无比的难过,然后我就接触到了陈素梅悲哀的目光。
不见这个女人还不打紧,一见这个女人,我顿时升起浑身怒气,拿起汽油桶,气势汹汹地质问:“陈素梅,你为何夺走我的箴言!我和你有什么仇隙?”
陈素梅带着淡淡的悲色说道:“你没有与我有仇隙,但是你爷爷与我有切齿大恨!因为他,我得到了心爱人的心,却得不到他的身体。其实,以你的敏锐,想必猜透我便是当年附在罗素梅身上的梅花精。那一次,何先生把我收伏在玛瑙串里面,幸好有个叫楚仙发的男子,他帮我复苏,让我拆散你们两人,当即一拍即合。然而我找到溪月时候,他终于因为思念我过度,加之肺痨发作,三十多岁就过世。不知为什么,或许对我的强烈执着化为了一种不可预知道力量,他的魂魄一直留在身体里面,支撑着已经死去的肉体。我附在一个人的身上,冒充他的孙女。溪月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不记得我是个冒牌货,唯独记得的是对我的思念。但是,我没有办法化为人形,而且他记得的始终是当年我在罗素梅身上的模样。”
她突然咬牙切齿:“我恨哪!何先生害了我和溪月,既然他已经死了,这个报复就落在你身上。我一来就拿到了最后一部分力量,你们好蠢!然后我就勾引那个田箴言,果然是雏儿,先前便已经叫楚仙发给探知了弱处,几下子便堕入我的毂中,招致你们分手!哈哈,我心愿已了,我也该走了……”
“可惜,可惜!”
我回过头去,却是箴言走了过来,带着轻蔑的不屑的神情。一看到他,我顿时脸色大变,浑身发抖。
箴言冷冷地对着陈素梅说道:“我承认,你有报复的权力,但是你不能把报复放在无辜的下一代身上。
嗯?不对,箴言从来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他是谁?陈素梅盯着箴言看,突然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我知道你也是一只妖怪,是什么妖怪,我却看不出。”
“当然,以你的水平,当然看不出了。”
箴言的身体渐渐地在缩小,很多妖怪能够化作人形,但是衣服却变不了,于是我惊讶地发现,缩在大衣里面的,竟然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昙泪!也就是杨过,保护我们三姐妹的黑猫!
“是你。”我惊讶地说道。
杨过转身对我说道:“不好意思啊,这些天一直是我在扮狐狸。那狐狸做公务员,快过年了,忙得不可开交,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来了,都在政府里面办公。所以,你这个梅花精,勾引的其实是我啊!”
原来箴言根本没有背叛我啊!我擦擦眼泪,看到陈素梅倏然倒在地上,报复的失败,给她以最大的打击,她空洞地看着天空,突然嘶声叫道:“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什么都得不到,那个家伙,却儿女成群。不公平!”
杨过懒得理会,顾自走开,对我指着前方说:“正好,狐狸回来了,你们好好聚聚。”
我回头过去,看到箴言胡子拉耷,眼眶布满血丝,狼狈不堪,疲劳的要命,形象当真是最难看之极。但是在我眼里却最最可爱,飞快地扑上去,搂住箴言,叫道:“太好了,真的是箴言,让我亲亲!”
箴言愕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热情。大悲之后大喜,我的心变成了春天。
后来听说,陈素梅走了,不知道去哪里,虽然她拼命间离我和箴言的感情,但是我还是希望她有个好结果。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好心肠的,只要不来抢我箴言。
至于狐狸,这几天太累了,正在冬眠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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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扬州慢
更新时间:2008…8…5 21:39:08 字数:3200
自踏上维扬之路,贪得运河两岸美景如画,固然时节不合,也当念叨“烟花三月下扬州”之类繁华的字句。念头里冷不丁冒出宋时姜夔那首悲悲戚戚的《扬州慢》诗余,莫不是我心绪依旧不宁?舔舐创伤的心灵,其实仍然隐隐作痛。
托腮枕在床沿,傻傻发呆,忽然闻地背后舱门吱啊打开,一双如温玉的小手搂住我的身子,耳际吹气若兰:“二妹,整日价地呆在船舱里有甚意思?不如陪我出去甲板散散心?”
姐姐扭过我的脑袋,见我眼角隐隐有泪痕,叹气说道:“我知道,你前几天又和箴言吵架了!二妹,我素知你性子固执,可是亦是无需这般放不开!”
我脱身移到梳妆台边,拾起张小泉剪子,竖在面前。姐姐顿时噤若寒蝉,急忙说道:“姐姐乱说的!二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我闭上眼眸,下定决心,咔嚓一下,护养了几十年的靓丽长发飘飘落下,似乎在预示着与过去悲伤的告别。我对镜顾盼,宠养在家,原本瘦瘦的尖脸转为丰腴的瓜子脸,长发不见了,只余细细的鬓发撒在肩头,一双杏核眼噙着泪水,秋水脉脉,模样颇是楚楚动人,略是自己也有些不熟悉。
我低低说道:“姐姐,你看我改变形象如何?头发还是不整齐,替我修修。”
姐姐接过剪子,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我了,你这女子!”
前几天,我和箴言因为一些事情,大吵了一家,一气之下,离开荷田居,回到老家,伤心欲绝,哪知他们犹如看猴戏一般,理都懒得理,说到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气死我了。死狐狸又不肯来道歉,其实我只是好面子,若是他肯低下头,我绝对假装开怀地过去。
过了年关,一下子接到从来没有联系过的娘家人消息。爸爸一接手便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模样,而妈妈则是默默流了几天眼泪,然后爸爸终于开口说道:“我们过去探视探视吧!反正几十年过去了,女儿们都长大了。”
于是我们踏上了前往维扬之路,因为时间空闲,就在杭州租了一条游艇,沿着运河慢悠悠北上。小妹哪有这番旅游,兴奋地大呼小叫;姐姐当真做起何家当家,老成持重,打点一切事务,特别是照料我这个最可怜的妹妹。
姐姐替我修完头发,拉着我跑到甲板上给家人赏析。
妈妈惊讶地说道:“小枫,你的头发……?”
小妹叫道:“二姐这副模样好清纯,我喜欢!嗯,新生活就要有新形象!”
姐姐狠狠瞪了她一眼,忌讳她说中我的阴影,小妹顿时吐吐舌头。我苦笑一下,既然有了新打算,自然不会在意过去了。
爸爸则说:“我三个女儿之中,唯你最肖你妈!由此可见,不仅相貌相似,性格也有一比。”
我的相貌酷似妈妈为公认事实,若说道性格,我们则大不一样。我外表虽然柔弱,但是性子坚忍固执,否则何以独自支撑何家十多年呢?再望望坐在爸爸身边这个胆怯怯的小妇人,哪里有和我相似的地方?
果然小妹摇摇头说道:“二姐哪——反应是慢了很多,但是她毅然断发明志,由此她刚烈果决的性子可见一番。但是老妈……”
小妹的眼珠子滴溜溜乱窜,不说也明了。
“没大没小!”姐姐批评,但是也承认,“小妹说的是。妈妈哪,还是不像二妹。”
妈妈柔弱温顺,向来被精明的女儿们嘲笑惯了,也只是温和地笑笑,毫无不快的意思,回首又凝视爸爸。
爸爸难得不出声教训,却摇摇头说道:“以后,你们便会明白了!”
妈妈在我们三姐妹中始终是一个谜团。对于她的身世,丝毫不了解,他们夫妻也是极少提及,偶尔涉及,亦是轻轻掠过。女儿们单是知道,妈妈名为绮嫣,姓王。说话中带有浓浓淮扬口音,知书达理,品味甚高,应是受过很好的教育。却又不知如何做活,肌体纤弱,手掌白皙。由此看来,妈妈是那个豪门的小姐出身,被爸爸拐来的!据说年轻时候的爸爸极为英俊潇洒,在交通大学读书的时候就有一群群女生写信给他。说不定妈妈便是这般骗来的!
游艇慢慢地开到了扬州,早有娘家的人前来迎接,对方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高瘦的身材,相貌有着和我七八份像。他热情地招呼我们过去,见到我们三姐妹,尤其是最漂亮的姐姐,忍不住说道:“三位表妹真是漂亮啊,个个貌美如花,若是还没有出阁的话,考虑一下你们的表哥吧!”
我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高高兴兴开玩笑说道:“好啊,要不我嫁给你!”
果然他装着一副苦脸怨气地说道:“太可惜了!我已经结婚了!呜呜,要是早点遇上几位表妹就好了!天也,为何如此不公!”
我和姐姐抿嘴笑起来,小妹哈哈大笑!
这个素为谋面的表哥极为健谈,言语之间又不失幽默风趣,一路下来,便同他相处地极为融洽,也对那个从来不交往的娘家减少了许多陌生感。和我们三个兴高采烈的女儿不同,爸爸一登陆就沉默不语,而妈妈更是脸色苍白,有时竟然是要爸爸搀扶。我想,这并非是对几十年未见亲戚相会的兴奋!
表哥回头瞥见妈妈气色不佳,关切地问道:“阿姨,你晕船?没事吧?”
妈妈勉强笑笑回应,问道:“你是大哥的儿子罢,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何秦!”
表哥温和地露出一个笑靥。
我一怔,随口说道:“怎么?表哥也姓何?但是妈妈姓王啊!”
我不禁有些迷惑。那么扬州何家与越州何家有什么关系呢?
表哥反而奇怪,说道:“难道你不知道?我们两家一百五十年前本是一家人!”
我瞪大眼睛,想不到里面含着这层关系!我们不仅是姻亲,更是远房宗亲。我扭头瞟了一眼爸爸,他漠然地凝视前方,神情倨傲,依稀之间,颇有爷爷的遗风。他既然从来没有告诉我们三个女儿,自然有他的缘故。
表哥觉察长辈之间有异样,顿时闭口不谈。我怕气氛凝滞,急忙开玩笑说道:“若不是事先告知表哥已经结婚了,我见表哥如此殷勤地讨好妈妈,定是以为要打妈妈某个女儿的主意!”
姐姐知趣地说道:“怕看中的就是你!”
气氛稍微活跃起来,表哥连忙向我们介绍起来扬州的诸般好处。扬州历史悠久,本是东南大都会。自水运盐业衰落之后,便沦落为二线城市,实在难以与上海、杭州之类大城市相提及,甚至远不如苏南浙北的一些大县。不过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精致细腻,犹如一位精致的江南少妇,独有一份韵味。
谈笑之间,便来到了何家大宅,远远便望见几十人在焦急地等候,一挨我们到来,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急忙快步上前,妈妈立时扑在那人怀里,泪流满面哭道:“大哥,我回来了!”
那男子也噙着泪水,拍拍妈妈安慰说道:“回来就好,几十年来,家里人一直在想着你。”
他安排女眷把妈妈接下去,然后对着爸爸说道:“不歌老弟,几十年没见。幸得你把我妹妹照顾的很好!”
爸爸淡淡地说道:“哪里!”
然后那名男子的目光移向我们,惊奇地看着我说道:“这是你的女儿吗?都长这么大了!”
我们齐声叫道:“舅舅好!”
舅舅大喜,居然准备了红包,一人一个,一边发一边说道:“大外甥女男,早听说你是最漂亮的一个;二外甥女枫,长得真像妈妈,头发这么短,一定很调皮捣蛋;小外甥女杨,嗯,听说你是里面最狡猾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