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酒的后劲很足,何况是蕴藏了几十年的女儿红,纵然姐姐酒量再好,此刻也胡闹起来,大发酒疯,平常还有我和程飒制约她。此刻我被箴言拖住,程飒老早去和梦姑娘约会了。这女人酒劲上来,当真可怕!或调皮地揪揪主人的胡子,或暧昧地趴在施夫人身上搞蕾丝边,突然想起还有一个人,顿时哈哈大笑,从月老那里抽出其死死抱住的书本,自言自语:“这是什么?”
“《婚牍》吧,记录人间男女姻缘的册子。”
主人懒洋洋地依偎在施夫人怀里回答,后者则是爱抚着他的头发。
“原来这老头是算命骗钱的!”
姐姐翻开《婚牍》,哈地说道:“我改改,让你醒来后吃一惊!”
这女人四下里找寻笔墨,宴会之中,怎么会携带笔墨呢?她贼头贼脑地思虑一下,竟然手指沾着酱油乱涂,唉,真是的!
渐渐地酒劲上来,我只觉得浑身乏力,脑袋慢慢不好使,不禁合上眼睛。忽地听到一声惨叫:“不要改啊!”
我立时吓得张开眼睛,已经天亮了,鼻子闻到淡淡的熟悉味道,原来睡在箴言怀里。春天晚上很冷,我们喝醉之后受冻,不知不觉就互相搂住睡熟了。我钻出箴言的手环,偶然瞥见他眼眸一动,应是老早醒来,怕我尴尬便装睡。我轻轻叹了一下,朝另外一遍看去,竟是那月老老头做噩梦大喊大叫,此刻醒来,默默手里的簿子松了一口气:“还好,原来只是做梦,我梦到有人胡乱涂抹姻缘簿!”
忽闻到浓浓的酱油味,慌忙打开,脸色徒然大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完了,这回又有多少糊涂姻缘产生,我又得忙上半年,没得加班费……”
我听得糊里糊涂,似乎是姐姐做恶事让他痛苦不已,说来姐姐,这女人呢!跑哪里了?
“啊!”
又是有人大叫,却是施夫人惊慌失措地问道:“看到我老公了嘛?”
大家面面相觑,摇摇头,施夫人同时也发觉了姐姐不见了,抱头大哭:“我就知道这没良心的贪图人家姑娘年轻美貌,趁机拐带走了,不要我这黄脸婆!”
我目瞪口呆,姐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好歹我们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搞出私奔这回事,丢也丢死人了!
“嗯,头真痛得要死!枫姐姐,有茶水嘛?”
几乎教我们遗忘的程飒这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宿醉未醒,一双随意朦胧的眼眸迷茫地打量我,不知何故也。施夫人偶尔瞥见他,眼前倏然一亮,扑上去抓住程飒衣领叹道:“你这小子,昨晚黑咕隆咚,倒是没有看清,其实细细端详,你不赖啊!”
程飒相貌英俊,身材硕长,带着一股艺术家都有的颓废气质,极讨富有爱心女子的喜欢。但是,我暗暗觉得非常不妙,果然——
施夫人个子小巧,抓住程飒的模样就像一只树獭抱着一棵大树,扬起头急匆匆问道:“我问你,那个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说男姐姐?”程飒搔搔脑袋,莎士比亚腔油然滑出,“是我最热爱的女子,她就是我的心,我的灵魂!”
施夫人恨恨说道:“死鬼!你拐带人家漂亮年轻的小姑娘,也别怪老娘不客气。”转而对程飒温言婉语,“帅弟弟,你就陪姐姐几天吧!给那死老鬼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施夫人恶狠狠地诅咒,袖子一卷,眼前狂风大作,迷住了眼睛,张开时程飒和施夫人都不见了!
我头皮发麻,心道不好!
月老无奈地摇摇头叹气:“看吧,果然惹出祸端来。”
我瞪大眼睛问道:“事情到底怎么了?我的姐姐弟弟都被拐走,回去如何向家人交代?”
月老把簿子丢给我,说道:“这《婚牍》本是主司天下姻缘的。不知被哪个混小子,粘了酱油乱改一气,世人的婚姻,就起了变化。方才那场夫妻双双离家走的风波,就是这里捣鼓出!”
姐姐啊!姐姐!枉你平常精密似刀,喝醉酒怎么变成另外一个人一样。这不,惹出大祸了吧!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我不管了,你自己的责任自己承担,但是偏偏害了程飒。
我霍地灵光一闪,指着月来吃吃问道:“你,你,真是月老?”
“废话,难道我看似假的么?”
我还以为他是算命骗钱的呢!
月老道:“田老弟既然和你相熟,不如由他告诉你吧。我有事先行一步!”
唰的!月老也跑了,顿时人们走的干干净净,就剩下我和箴言两人独处,不觉颇是尴尬。沉闷了半响,我站起身说道:“我先下山了!”
“我送你!”
箴言直起身。
吴山山间栈道狭窄,不能两人并肩,箴言小心翼翼走在前面,惟恐我这个路盲兼运动白痴迷失摔倒。
“呃!”
咔!穿高跟鞋爬山果然愚蠢之极,鞋跟不小心别在台阶缝隙里,顿时折断,于是右脚扭倒,走路一拐一拐,痛不欲生。箴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有股责怪的味道,伸出手臂,也不待我同意,便抱在怀里。我只能搂住他的脖子,埋在怀里,心头却一暖,合上眼睛畅想,倘若没有以前的事情多好啊!
箴言怕我闷,边走边说:“月老,真的是吴山月老祠那位,主司周边一片人间婚姻。那钱先生、施夫人,当然亦非凡人。他们在此摆下婚庆宴会,本来布下了结界,普通人既不能看到也无法穿透。但是你们几个不是一般人,无意中发现了这里,糊里糊涂闹出大事!”
“你在责怪我嘛?”
我低低问道。
箴言笑道:“要怪,也是怪姐姐。喝醉误事!”
箴言一直把我抱到下榻的饭店,离别之际,把手机号码给我,若是有事情,直接呼叫即可。我放下忐忑的心,先洗了个澡,褪去浑身的酒臭。之后一拐一拐坐在床上,拜托服务员取来敷脚扭伤的冰块和药膏,那年轻的服务员羡慕地说道:“你家先生真好,一路把你抱过来,也不嫌辛苦。”
“我家先生?”
我一呆。
服务员点点头说道:“人来人往我看多了,你们特别有夫妻像。据说,夫妻经常生活在一气,共同的饮食和环境,会塑造一样的气质。真的噎!”
是啊!我毕竟和他一起生活过一年多。
到了晚上脚痛就好多了,但是还不见姐姐和程飒的消息,杭州相熟的人不多,本想打搅朱淳翔和薇薇,据说薇薇已经怀孕,特别想吃海鲜,于是跑到舟山去了。无奈、犹豫之下,我拨通了箴言的号码,嘟嘟呼叫之后,他温和的声音传过来:“小枫,有事嘛?”
“这个……姐姐和程飒先在还没有消息,我这里又不熟,所以想请你带我到处打探打探。”
“很乐意,也不必这么客气。”
他挂下电话赶来,这段时间里,我好好打扮了一番,高跟鞋万万不能穿了,软软的慢跑鞋才是王道!
我坐在梳妆台前,从坤包里倒出一堆化妆品,先涂上一层粉红色的唇膏,再朝着眼帘,细细点缀了紫色的眼彩。忽回忆起箴言不喜欢妖气的装扮,想也不想,急急忙忙奔赴盥洗室把上好的妆洗掉。当抬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平素的面颊,这时恍然,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又何必在乎他的看法呢?不禁颓然低下头,我……始终不能忘却他。
这时门外“咚咚”之响,亮起箴言低沉的男音:“小枫,准备好了吗?”
我啊的一下,回复:“请稍等片刻!”
我抓起透明的唇膏,简简单单画了一下,其他粉底之流,也懒得擦了,反正我再丑的模样箴言都看到过。随手又拎起一只包包,转身开门,那箴言正倚在门口等候,我低声致歉:“对不起,我……”
“没事,我知道,女人总是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作为男人,有等待的义务!”
就此我也不对废话,两人一起出了宾馆,坐上箴言的车子副座,在马路上风驰电掣,身边的景物一样一样飞走,只余拖长的光影。我们都没有说话,待过了桥,我才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啊?需要过钱塘江的!”
箴言一边注视着前方路况一边回答:“眼下姐姐和钱先生渺无踪迹,不知从何处开始寻找。倒是施虹女士的家址我清楚,所以我们先去把程飒带回来!”
转眼跨过数十公里宽的钱塘江,通过大桥来到杭州城对岸的萧山县,箴言说道:“你可知,施虹女士的身份?”
我摇摇头,说道:“估摸猜度一下,既然钱先生是钱塘江水族,八成施虹女子亦是如此吧。你说,对吗?”
“嗯!”箴言说道,“差不多了。其实施虹女士乃是湘湖之桃花水母,样样都好,就是一点不好,极其喜欢吃醋!”
我听着刺耳,冷冷说道:“若是你指桑骂槐,不妨直接说出来,我讨厌拐弯抹角的人,特别是男人,更加需要直爽!我知自己小心眼,极好吃醋,但是又干你何事呢?”
箴言显然一怔,急急忙忙辩解:“我不是故意说你的……”
这一路算是又冷了下来,一直到了湘湖,我还是老板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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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湘湖桃花水母
更新时间:2008…8…5 21:50:59 字数:5006
湘湖乃是南岸大湖,方圆数十公里,是西湖的数倍。我们到了湘南,待下了车,箴言对着一池子湖水发呆,半晌才对我说道:“我们怎么下去?”
“跳下水去通知一下,不就好了吗?”
我颇不以为然,撇转头瞅见箴言露出大汗的神情,似乎便在嘲笑我的幼稚念头,原本心里就不痛快,此刻更是悻悻不爽,于是不声不响走到箴言背后,猛然用力一推!
箴言猝然不及,身子往前倾,双臂在空中夸张地挥舞,单脚难以保持平衡,伴随啊啊的惊叫,溅起冲天水花。我心里顿时出了一口恶气,盯着箴言噗通噗通挣扎,高呼:“救命,我不会游水!”
我咯咯笑道:“没关系,你先下去,我在岸边等你!”
初始我叉腰看热闹,但见箴言又喊了几下,竟然沉入水底,咕咚咕咚冒出一串水泡,这才慌了神,我记得,山里的臭狐狸确实不会游水,即使跑到海边,也是乖乖地在沙滩上打盹。
我马上脱下鞋子,扑嗵钻入水里,不禁打了一个哆嗦,二月份的湖水好冰啊!
唉,天作孽犹可为,谁叫我把他推到湖水里去呢!我咬紧瑟瑟发抖的牙关,纵身潜入水底。因湘湖乃是著名风景区,水质极佳,透明度高,岸边灯火林立,即使是晚上可视度也是相当广阔,我屏息在水里四下里找寻,哪里有人影啊?箴言,你人呢?
我支持不住,浮上水面,大大吸了一口气,脸色煞白,一半是湖水冰凉,更多的是担心箴言。倘若如此一来,箴言淹死了,明日浮上一具男尸,或者若干年后在水底发现一个狐狸的骨架,那我岂不是杀人凶手。
联想到往日,箴言温存体贴,似乎还暖在身边,鼻子有股酸酸的感觉,摸摸眼睛,热热的眼泪老早不争气地滚了下来。我一面在水面上凫水,一边哭喊着箴言的名字:“箴言,你在哪里,不要吓我……”
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湖面上,眼看十几分钟过去,已经渺无希望,身子又冻得受不了,于是拖着疲惫的身心慢慢走上岸边,一屁股坐在卵石滩上,双手抱膝,把脑袋埋在其中,低低呼唤箴言,希望其实狐狸老早学会游泳,因恼怒我的无礼而躲在一边,偷偷看我笑话,只要他此刻出来,我也不会生气了!
春风温暖,身冷如冰,我越发彷徨,不知所措,这时湖面上渐渐过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大喜,莫不是箴言!
我急忙站起来,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反正浑身都湿漉漉的,就把一半人潜到水下,那黑乎乎的越来越近,我睁大眼睛,那是什么箴言,竟是一个磨盘大的老鳖,忽口吐人言:“小娘子遗狐一头,现有金狐、银狐及毛狐各一头,你选哪一头?”
我哭笑不得,既然会说人话,自然是妖物的一种,说道:“好了,我没空听你讲冷笑话,那狐狸如何了,快快告诉我!”
老鳖笑道:“此刻正和湘湖湖主一块饮酒作乐,乐不思蜀,忽想到岸上还有未婚妻一名,特遣我来引接!”
我也没有在意名不负其实的未婚妻称号,急急忙忙叫道:“快,带我去!”
“且等等!”
老鳖说着吹出一个水泡,越来越大,渐渐地形成一个一人大小的透明泡泡,甚是好玩。
老鳖挥挥鳖脚,说道:“请!”
“进泡泡?”
老鳖示意点点头。
我好奇地伸出单手,尝试深入一个手指,似乎只是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膜而已,于是大着胆子把整个人钻进去,蜷缩坐着,呼吸无恙。
老鳖干起车夫的活,驼上载了人的泡泡,潜入水底。
好神奇啊!泡泡在水压下一点也没有变形、挤破,我就如坐在一只小小的潜水艇里面,欣赏水下风光。此刻晚上,鱼儿们也多在休息,少数被我们打搅的小鱼好奇地凑过来,小嘴一撮泡泡,遇到薄膜反弹,立时吓得逃开。
我们慢慢潜入深处,湖里并不像海中一样,越到下面越是黑乎乎一团,但见不少发光的小生物在泡泡周围闪亮,似乎是特意为我们指路的向导。我贴在泡泡边缘,细细打量,都是一朵朵犹如美丽的粉红色花瓣的水母,小小的触手卷起来,向我打招呼。
不刻老鳖拖着我到了一个宫殿模样的场所,然后向我点头示意可以出来了。我稍微一磨蹭,又先伸出手去,唯恐外面都是水,一下子把我淹死。
没有湿湿的凉凉的感觉,是空气?
我探出脑袋,吸了一大口气,张开眼睛,然后整个人走了出来,站立在地面上,就如同陆地一样,根本感觉不到是水底。
老鳖说道:“夫人和她的客人们正在前面偏厅宴饮,我叫人带你过去……”
我哪有这个心思,自己便踢踢踏踏跑过去,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音乐和人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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