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家么？姐姐还在家里等消息呢……
可是累了，真的累了。
只要一想到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眸在对上自己无奈的神色的时候，瞬间湮灭了所有的期待和希望，便是连善意的谎言也编造不出来了。该怎么跟姐姐说，辰哥哥的情况很不好？又或者，其实什么都不用说了……只需一眼，我还没说出口的内容，她已经明晓。
不过就算明白，姐姐，你也还是不会学得自私一点，把你的担忧，你的愿望说出口么？你不会慌乱地恳求我们带你上婺源岛和辰哥哥见面，也不会任性地要求我时时刻刻地汇报辰哥哥的状况。只会不眠不休地等在家里，每个晚上都为我温着一杯热牛奶，点着家里客厅的灯，安静地站在门口等着，等着看看我回来的那一刻，是不是有可能洋溢着笑脸告诉你辰哥哥病好了，会很快回来看你。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善解人意看得我好心痛。你可以紧张，可以担心，可以任性的，就算我们做不到，你也依旧有提出愿望的权利，可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想起那双每次看着她都仿佛有穿透力的眼眸，想起那种宛如想要透过她看向那远在另一个地界还在缠绵病榻的男子的那种眼神，想起那种无力而虚妄的等待神色，舞灵的心就不由得一阵抽痛。
姐姐，为什么连这么温柔善良的你也要爱得那么辛苦……一道结界，到底隔绝的是什么？如果……如果没有天帝给的这么一个七星士的身份和那个储蓄灵力的徽章，我和麟昭也要如此么？相望而不相守……这般绝望的等待便是相爱的代价么？
那么，我真的可以像我当初说的大话一样，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到你的身边吗？
麟昭……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我好想你……好想你……
缓慢地步伐终究是沉重得难以再次移动，舞灵无力地靠着灯柱轻倚着，借着暖色的灯光，寻求一丝丝的温暖和安慰。她的坚强其实那位微弱，她的豁达其实也有限度，当一切跨越了那道界限，只需再多加一点点，哪怕轻薄得犹如蒲草般大小的压力便可以让她彻底垮下去。
她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她依旧救不了伊辰，也治不好他，因为他的伤在心里，那是一个她触及不到的领域，而唯一能治愈的那个却又去不到他身边……
而他，也不在她身边……
“想哭就哭吧……”
温柔中带着点心疼的声音轻轻地回荡在耳畔，肩膀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手轻轻地将她拥进了一片温暖的红光中……那种熟悉的温暖一下子倾进了她所有的感知里，眼泪听话地赶来报道，簌簌地滑下了眼角……
“麟……”
“等一下！不要转过来，你保持这个动作不要动就好……”
仿佛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急，也把自己怀里的人儿给吓了一跳，麟昭不由得一阵抱歉，慢慢地放低下声音来缓声安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就这样就好……”
“那为什么……”眼泪还挂在眼角，舞灵急急地蹙起那双柔细的柳眉，却也不敢擅自转身或者动弹，那带着几分不甘心，几分哀怨地声音，听在麟昭耳朵里，不由得更让他怜惜。
他知道她的苦，知道她的倦，所以，不忍丢下她一个人，只是现在……还不是他现身的时候。
“嗯……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听见你叫我，就来了。这样不好么？”带着点戏谑的笑意，麟昭轻轻把脑袋埋在她的发间，却是很随意地转移了话题。
“我……我哪有！你一不爽就把我丢一边跑得不见人影，也不想想我照顾你那么多天早就累到精疲力竭，还要陪你玩马拉松，而你倒好，最后居然还给我玩瞬移！我白痴了才会想你这种王八蛋！害得我这边事多得不得了，还要担心你伤好了没有，在天帝那边有没有被欺负，是不是还在生辰哥哥的气……是不是还很……伤心……”前面说得咬牙切齿，念到后面却是软到了心底。
说不担心是假的，即使得到天帝的保证，看不到他还是放不下心来的。
看着周边那越来越盛的红光，舞灵听着某人在身后异常得意的笑声，不由得嘴巴一撅，甩甩手就往前挪了一步，不过很快便被一股拉力扯了回去。
“好啦……你不想我。是我不好，是我自己在那边呆不住了偷跑出来找你，可以了吧？”
“偷跑？天啊……那天帝大人会不会处罚你啊？你要不要现在赶快回去？诶？不对啊……就是说你现在还被天帝大人囚禁着？那……那……”舞灵急得一片慌乱，然而还没有理清头绪，麟昭肆意的笑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了。
“我不过开个玩笑，你怎么能想那么多？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是我妈了吗？当老妈的有几个会欺负自己儿子啊？安啦。何况……我们是不是需要讨论一下，你要改称呼的问题？”
“啊……你！”舞灵脑海里被这个问题一带，马上冒出了一堆称谓，脸颊唰地红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三番两次地被带偏了话题，只是气恼地抱怨着，“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居然给我扯这个！何况……”
何况，且不管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她就已经先见了家长，还放了狠话……
“我只是觉得叫天帝大人太麻烦，没必要加敬语，你想哪里去了……”麟昭忍着笑继续逗着那个早就想到西伯利亚去的女孩，看着那个已经红成了苹果的小脸蛋，才按耐下继续挑逗的心情，转入了正题。“舞灵，我在天帝那边很好，你不用担心，只是还有一些事我想要调查一下，所以暂时不回来，你也不用去和他们说见过我的事了，我办完事会很快回来的，不用担心。”
“哦，那下次拜托你要玩失踪前先给我预告一下，打一下预防针。”舞灵听到他又要走，不由得声音哀怨了几分，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原本的欢愉不由得也消弱了下来。然而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周边的红光便慢慢地淡化了下去。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只闻轻轻的一声轻叹在耳边响起，而后那种温暖的瞬间消弱了下去，一道红烟在身后散开，当舞灵如梦初醒地转身去寻找那个熟悉的人影时，早已消失无踪，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四周留下的只有梦境一般的温暖……
“都叫你要先预告了，结果又没有……”
硕大的朱雀宫内廷密室里，一个红衣男子直起身子，拍拍衣角上的尘，收回了手上的光环，悠然地转身看向那背后磨得如镜面一般光洁的墙面，看着那上面影印出来的人影，冷声的问道：
“你还想把我关在这里多久？”
第十话 身世之谜（上）
冷冷地看着天帝，麟昭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矛盾。
回望着这个和他有着相似面容的妇人，简单的发髻轻挽在头上，衣领和袖口上别致的绣着几颗水晶琉璃，晶莹透亮的水晶因为她脸上的淡然而显得更加夺目。简单的服饰掩盖不了她本身流露出来的高贵气质。脸上淡然的笑容里，是她无与伦比的洞察力，言语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只要对上她，你就会不自觉地想要臣服。
她是高高在上的天帝，是万人敬仰的神，只是，这样的人，真的是他的母亲吗？心里划过一道轻轻地伤口，他忘不掉，从小被孤立的痛苦，他忘不掉是她的离开，让父亲变成一个残忍地暴君，他忘不掉，因为她他失去了一个平凡幸福的童年。所以就算她真的是母亲，他也不要了……不想要了……
但是，就算是这样坚定的信念，却在发现天帝眼底流露出来的疲惫时动摇了，即使那样的笑容仍然清晰如初见，但是他就是发现了，在那笑容下的落寞，心念微动，关心的话就几乎不自觉地要冲口而出，然而所有的微薄的在乎都被下一句温和的问话打断了。
“怎么了？在你灵力全胜的时候，你还是没办法把虚影维持15分钟以上么？”明明是那样温和的声音，听在麟昭耳朵里却是一种讽刺，只是事实如此，他也没法反驳，只是微微撇过脑袋，将自己刚刚的一丝微妙的心绪彻底否定掉。
的确，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曾踏出这间内廷密室一步，天帝在四周设定了结界，他根本出不去！只是，天帝虽然不许他离开这里，却又教了他一个联通外界的术法，让他得以暂时性地回到舞灵身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那是一种类似灵体的存在，尽管影像与本体同步，而且感知也会同步传达，但是虚影毕竟不是实体，所以他是触碰不到任何东西的，包括舞灵。所以刚刚他只是凭借灵力给舞灵的肩膀施压了一点下压力，让她误以为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而不让她转身过来，也是怕她会发现触碰不到自己而更加伤心和担忧。
就算你看不到我触摸不到的温柔，我却依旧会为了你，努力营造一个完满的梦境。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就算他没有办法帮她擦干眼泪了……
面对天帝的反问，麟昭只是微微地冷哼了一声，“呵，说那么多，就是想说明你对我有多么失望么？”
看着麟昭倔强的样子，天帝不由得掩嘴而笑，那眼波里流转的光仿佛就是在笑着麟昭的心口不一。“怎么？那么急着回去，之前不是还打算死也不想再见到伊辰他们几个了么？”
轻声的一问，却引来麟昭极大的排斥感，瞥了一个冰冷彻底的眼神给她，却是连辩解也懒得理会，麟昭转头就往寝室里走。他的事不想让她管，也没有那个必要！
“要你承认你已经原谅了他有那么难么？你在意的不是他伤害你的结果，而是那个原因吧？尽管不介意为了他们把自己牺牲掉，却还是因为他们选择牺牲你来保全其他人而感到悲哀么？如果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你会怎么做？”平稳的语调诉说着麟昭心底最隐秘的痛，让麟昭所有（炫）经（书）历（网）过的伤痛都无所遁形，让麟昭离开的身影不由得一顿。
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墙面上的那双洞悉一切的睑瞳，他压低着声音扬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笑道：“天帝大人，你到底想怎样？看我承认自己很没用，太敏感太幼稚，你就满意了吗？还是说……你特意关着我就是为了看我惨兮兮的样子？”
仿佛有些意外与麟昭的镇定和冷漠，天帝不由得也正色起来，“麟昭，你当真没有什么要问么？你还想继续这样走一步算一步，浑浑噩噩地逃避么？逃避你的与众不同，逃避你可能面临的未知，逃避你自认无力改变的未来？孩子，你当真要让我失望么？”
连续的几个反问，震得麟昭再难保持原本冷讽时的心平气和，风轻云淡。定定地注视着天帝眼底□裸的质问，他不自主地握紧了双拳。
是的，他是一个那么渴望平凡的人，在天帝承认她是他的母亲的时候，当过往的一切越来越扑朔迷离的时候，当再也找不到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的时候，他真的想过逃避，他不想要知道为什么，他只想要守住他现在的一切！可是这样，终究是错的么？终究是他不可避免的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的，你当真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麟昭慢慢地平复下心底那躁动的不安，望着天帝认真的神色，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大声问道：“那么……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据我所知，四神不言私情，所以……我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天帝的儿子，那么他又是作为什么样的一存在呢？曾经他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现在他只能选择——了解。如果……这是唯一一个接近所有真相的机会，那么就让他不要再活得如此不明不白了吧！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主导权！
“我说过你是，也不是。”看着麟昭慢慢趋于平静的脸色，天帝脸上浮现出赞赏的笑容：“在我还只是四神之一朱雀的时候，我就迷恋上了时空旅行。也因为这样我遇到了你的父亲，那个黑暗帝王，也有了你。一个空有一身灵力的时空旅人，遇到一个心思深沉的黑帮老大，你说还能怎样呢？我需要有一个休憩的地方，他需要一个全能的助手，我也搞不清楚一开始的互相利用到底是怎么走到了后来那一步的。我知道你对他颇有微词，只是你却是忘了，比起我，你更像他，其实，你们都是一样外冷内热的傻瓜……”
柔和的声音慢慢地回荡在耳边，天帝的神色有些飘渺，仿佛是太久没有述说起那段过往，再一次提及的时候，竟然还会带上小儿女般的欢愉，只是仿佛时间过去了太久太久，竟然是有些细节会变得模糊，说着说着总会有些地方不得不停顿下来，冥思一下，再笑着继续讲下去。
本对天帝将他和父亲列为同类人而颇有微词的麟昭，却在看到那女子褪去了神的光环，沉浸在幸福回忆里的表情之后，敛去了所有的不满，平心静气地听着那娓娓道来的故事。
故事里，不过是活泼的俏佳人遭遇了冷峻的黑帮老大之后堪比偶像剧的戏码，只是看着天帝溢满笑容的神色，麟昭已经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说服自己，他们不曾相爱过了。可是既然如她所说的，彼此爱得那么深，她当初为什么又要离开呢？如果当初她没有离开，他们一家三口也许不会是现在这种结局，不是么？
“在我还停留在那个时空的时候，这一边的天帝之争已经落幕，只是结果居然是可笑的同归于尽，三神俱逝，我没有选择，只能回来走马上任。我知道在我离开之后，他对你并不好，你喜欢的东西他都会毁掉，你在乎的朋友他都会让他们远离你的世界，而他本身更不曾对你有一丝一毫的关心。可是，孩子，我不奢望你能原谅他，毕竟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他的苦衷，有必要知道，你并没有你自己想象地那么没人在乎。”天帝温柔地看着麟昭，多年压抑着的感情却只能浓缩进这种淡淡的凝视中去，毕竟她已经没有资格再要求麟昭接受她了，毕竟再多的理由也抵不了她赔不了给他的一个童年。
“理由都在你们那边……你还要我说什么呢？”麟昭轻轻地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