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记起了易明轩曾经皱着眉对我说过的话:“蓝凌,你就是这样,明明脆弱却总爱在人前逞强,然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这样的情形我从小到大见得还少吗?”
他还说过:“丫头,以后无论你心里在想什么,高兴也好,悲伤也好,生气也好,都对我说出来好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靠不住,但是我易明轩,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听你说你想说的一切,分担你所有的不快乐。”
诸如此类的温柔话语,不断地在我耳边响起,让我难受得捂住了耳朵。
“不要……不要再说了!为什么要让我想起这些东西!逃避又怎样,遮掩又怎样?我只是不想被别人可怜,不想让别人为我担心,难道这样也有错吗?为什么你们,你、李思淮甚至是易明轩,都想要把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坚强给毁掉?看到我脆弱,看见我哭泣,你们就开心了吗?!”我歇斯底里地大喊了起来。
房门“哐”地一声被打开来,李思淮冲了进来。
“出去……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再听见这些话了!这么多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凭什么现在就因为你们的三言两语我就要彻底放弃?!”
我把垫在背后的枕头抽出来,用力向Eric和李思淮砸去,手上的点滴妨碍了我的动作,我干脆一把扯了下来。
“蓝凌!够了!你冷静点!这里没有人强迫你做任何事!”李思淮牢牢抱住我,不准我再随便动弹,“你难道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更让人担心吗?假装坚强反而比看见你哭让我们更加难受!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就连易明轩也没发觉到。可是,就连我这个所谓的外人都可以看出来,你已经到极限了!如果易明轩看见你现在这样,他怎么可能好得了?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他想一想!不要忘了他唯一的愿望是什么!”
唯一的……愿望……易明轩的……愿望……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我眼睛向地上望去,只见那枚小小的钻戒已经从小盒子里滚落出来,映着清晨的阳光,闪耀出璀璨的光芒。
“给蓝凌……要开心……”宛若水般温柔的话语静静飘进了我的耳朵。
心脏像是忽而遭受了重击,伪装坚强的壁垒瞬间被巨大的哀恸所冲垮,悲伤如汹涌的海浪般一波接一波侵袭而来,终于坚持不住,我紧抓住李思淮的手臂,不可抑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整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哭泣声在不断回响着,这一个多月来的煎熬,终于在今天走到了尽头。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放肆恸哭,泪水接连不断,宣泄出所有的哀伤、害怕、无助……
易明轩,我终于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人前,可是你呢,现在的你,究竟在哪里?看到这样的我,你还能笑着对我说,“蓝凌,你要开心”吗?
见到了你送给我的礼物,却只是让我更加愧疚,更加痛苦……我想要见到你,我只是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扬着阳光一样灿烂的笑,拍拍我的头,对我说出那些调侃的话……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得到的,却只是不断从眼睛里流淌而出的泪水?你怎么能够舍得……让我哭成这样……易明轩……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会一直听你的话,把心事都跟你说,只要你回来,无论你想听什么我都会跟你说,只要你回来……
“蓝凌,我答应你,我会尽全力寻找易明轩的下落,请你振作起来,相信我,好吗?”哭得累了,我只能任由李思淮拥着我,听见他在我耳边郑重承诺着。
微微点了点头,我疲累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好……哀到尽头,我该振作了……
忽然听到《泪海》,觉得这歌的歌词跟这一章还蛮相符的……就用了……
蓝凌要振作!
第二天睁开眼,我呆呆望了会天花板,坐起身,转头便看见被放置在床头柜上的那枚心形戒指,伸手取了过来,我慢慢地将它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看着戒指在我手指上闪耀出的璀璨光彩,我不禁将它凑近唇边吻了吻。
易明轩,你期望我坚强,希望我能继续露出开心的笑容,那么,我就乖乖地听你的话,不再自怨自艾,不再歇斯底里,不再消沉悲伤,我会回到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爱笑爱闹的蓝凌,等到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笑着调侃我说,瞧你丫个小财迷,只不过是个戒指就让你成天乐呵成这样,怎么样,开心了吧?愿意嫁给我了吧?
想着易明轩说这话时的欠扁神情,我嘴角不由得弯了弯,轻轻叹出一口气,振奋起了精神。穿起放在床边的拖鞋,我走进一旁的浴室洗漱,然后换了身衣服站在房间门前,握住门把手扭了扭,居然没锁。
我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我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李思淮的住所。简洁的黑白色调,黑色的长沙发,白色的窗帘,四周的墙上零星挂着几幅梵高的向日葵,冷色与暖色相撞,在这个空间里却显得出奇地和谐。
走进餐厅,Eric与李思淮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小凌醒来啦?要不要坐下一起吃?”Eric微笑着问道。
我点了点头,李思淮立即起身,从厨房里拿出几片面包,一碗蔬菜沙拉和一杯牛奶放到餐桌上,又抽出离我最近的一张椅子,示意我坐下。
“谢谢。”我轻声说着,坐到了椅子上。
三个人默默吃着早餐,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问道:“今天几号?”
“5月15,怎么了?”Eric好奇地眨了眨眼。
“6月6日要交毕业论文了,我想回学校。再不跟导师联系,她估计会杀了我。”我说着,望向李思淮。
他看着我稍稍沉吟了一会,然后说道:“好的,我等会开车送你去。”
“……你不准备再关着我了?”我眯起眼疑惑地问道。
“……你又不是疯子,我成天关着你干什么?”冰山咬了口面包,特淡定地说道。
“诶?小凌你打算住回去了?别啊,我看你们这样的同居生活也蛮好的,相互还有个照应,不是么?”Eric瘪了瘪嘴,皱眉说道。
我“噗”地一声,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全数喷出来。
“Eric,‘同居’这个词……算了,你还是赶快滚回去再多学几年中文吧。”李思淮冷声说道。
“呃……我说错了吗?没错啊……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地方,不是同居是什么……”Eric睁着他那双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睛,无辜地望向我和李思淮。
“Eric,说实话,你真应该随身带一本新华词典。”我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力地说道。
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坐进了李思淮的车里,先送Eric去了机场,然后又一路开往我的学校。
在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让李思淮停下车。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我说着,打开了车门。
“蓝凌,”李思淮忽然喊住了我,“这段时间你就不用到杂志社来上班了,好好准备论文。另外……毕业之后,你有没有想过去哪散散心?”
问得这么突然,我一时之间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
“去哪里散心么……”我望着车外的街道,重复着李思淮的话,忽而有一个蓝白色的影像从脑中闪过,“圣特里尼……”
“圣特里尼?你是说位于希腊爱琴海的那座小岛?”李思淮疑惑地问道。
“呃,对。”我醒过神来,有些莫名地看着李思淮。
李思淮低头思索了一会,又再次对我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好的,没事了,你快去学校吧。”
我不明所以地下了车,跟他道了声再见,便往学校走去,一路上思绪纷乱。
圣特里尼……如果可以,我真的想要去看看,这个在易明轩口中被形容成把全世界的蓝色都用光的地方,究竟有多美多纯净。他说我只要一看到,就绝对会爱上那里,他还说,想要在那里举行我们的婚礼……
细密的疼痛又从心口蔓延开来,我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用手拍了拍脸。
“好了,蓝凌,你不可以继续这样消沉下去了,脸都已经丢尽了,再不振作起来,你就真的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对不起一直关心你的所有人了!”我对自己说着,继而把头抬得高高的,大踏步走进了学校大门。
接下来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我都在为毕业论文忙碌着,面见导师,递交初稿,修改,交二稿、三稿……虽然其间论文结构与标题出了点小问题,但大抵算是顺利通过了。
这段时间里,李思淮偶尔会抽空来看看我,跟我一起吃餐饭,但他望着我的眼神始终让我觉得像是一位医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一位病人的状况,他似乎仍旧以为我没有彻底走出那个疯狂的阶段。
“算我拜托你,你可不可以用正常点的眼神看我?”实在受不了,我在西餐厅里举着刀叉冲李思淮嚷了起来,“老娘没得精神病,你不用这样每次一见到我就一副生怕踩中地雷的谨慎模样吧?”
李思淮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边嘴角轻轻笑了起来:“看来是我多心了,能够这样不含蓄地大叫大嚷,可见我所熟悉的蓝凌是真的回来了。”
跟李思淮这种人说话,永远就像一拳头打在了蓄满水的海绵上,不仅他不痛不痒,还反而会弄得你浑身湿淋淋的,心里更加添堵。
见我没说话,他又自顾自开口说道:“正常点的眼神……那我是不是应该用男人看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眼神看你?”
正好在嚼牛排,我一听这话,差点惊得没被梗死。赶紧拿过一旁的红酒杯,咕嘟一通猛灌,这才把那块该死的牛排给咽了下去。
我嘴角抽搐着,勉强扯出个笑容:“算我拜托你,这种恶俗的玩笑话还真不适合你说。”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我只不过是好奇,你们女生似乎很喜欢这种带着些调侃的玩笑话。”李思淮自嘲地轻笑了一声,话里有话地说道。
皱了皱眉,李思淮这话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却又搞不清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
“易明轩……有消息了吗?”我低头细细摩挲着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心形戒指,极不厚道地抛出这个问句,转移话题。
李思淮倒是也不勉强,淡淡笑了笑,正经了神色:“没有……我已经让伦敦分公司那边派人把市内的各大医院都问了个遍,都说没有收治过一名中国籍的年轻男子。现在他们正在扩大范围,往英国其他地区寻找。请你理解,毕竟这种可以说是大海捞针的搜索行动是相当耗时耗力的。”
“我知道,”我放下刀叉,看向李思淮,坚定地说道,“所以不管要花多少时间,我都会一直耐心等下去,直到你们找到他,或者,等他痊愈,自己回到我身边。”
“你就真的这么确信……”李思淮眼睛忽闪了一下,随即避开了我的视线,“不,算了,没什么……”
其实我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了。李思淮,你不就是想要我接受另一种现实么?让我承认易明轩已经死了。
我可以在你面前坦露我的害怕无助,我也可以接受易明轩因我而遭受重创,继而失踪的事实,但我绝不会相信他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唯有这一点,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
前段平和的一餐午饭,到最后又是以尴尬的沉默收场。我都已经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每次李思淮过来,都会是这样的结局。
自那次被他关禁闭之后,他整个人就显得有些怪怪的……该怎么说,太过积极了?也不对,反正总觉得在他身上,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觉,虽然有时候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依旧会让你气得牙痒痒,却无法发作。
6月6日,答辩结束,6月23日,我正式毕业,从此告别了陪伴我四年的C大,学生生涯也到此结束,我彻底成为了一个为生活而整天忙碌工作的社会人。
毕业当天,我刚走出校门口,就见李思淮那辆银色宝马无比招摇地停在了学校大门口, 他人从车里探出个头来,冲我挥了挥手,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深吸一口气,当做没看见,我转身往校门左边的人行道走去。
谁知道,这个神经病居然就那样慢悠悠地开着车跟在了我身旁,一手搭在车门上撑着自己的脑袋,转头看向我,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如果你想继续接受周围人群的注目礼,我倒是不介意就这样悠哉游哉地开下去。”
我干脆停下脚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开来:“李思淮!你给我适可而止!你丫最近脑袋泡过水还是怎么的?以前冷得跟座冰山似的,现在这算什么?想跟这大夏天里的太阳比比看谁更热情似火么?”
李思淮静静盯了我一秒,脸上依旧一片云淡风轻:“……蓝凌,别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我告诉你,我只是顺道过来看看而已。我现在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上车。”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真的想大吼一声:NND;你是我上司又怎样?上司就可以滥用职权?TMD老娘我还就不干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但是,这种事情咱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毕竟刚毕业,想要立马找到一份比《零年》更好的工作,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何况还有陈家的恩情在里面……
于是,我忍着一肚子气,狠狠跺着脚,走到车门边,大力拉开车门坐进去,再“砰”地一声使劲摔上门,双手环胸,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米兰那边的秋冬时装周快开始了,我下周去那里出差。”李思淮交代道。
“哦。”
“你跟我一起去。”
“啥?!”原本漫不经心看着前方道路的我,立马扭过脑袋盯住李思淮。
“你最近听力变差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再说一遍,下周和我一起去米兰,为期两周。”讥诮而又斩钉截铁的口吻,让我无论从气势上还是精神上,统统一败涂地。
易明轩,你看你老婆我现在过得多么窝囊,你难道就不想马上回来帮我一把,一起教训一下这只千年雪狐?我不知今后究竟会怎样,我只知道,我会一直一直等下去,等到你重新站在我面前,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对我说“丫头,我回来了”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答辩结束啦~~咱总算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零零碎碎的后续工作还有不少,但是偶依旧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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