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我去开门!”
那门前气喘吁吁的,不是南儿那小肉团是谁?
“蜜儿,娘说蒸好了桂花糕,叫你趁热过去吃呢!”
黛蜜豪迈一笑,回头对夜槿恒扯了扯嗓子:“师傅,我走了啊!”准确地拉起南儿的小胖手便要冲出去。
“既然如此,师傅也一同过去尝尝鲜吧。”
说着他竟一瞬间闪到黛蜜身边,平稳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堪不破的笑意。
“怎么?不走么?”
邪恶,超级邪恶,这男人敢情是个假仙?!
任凭她在肚子里如何呐喊感叹,可是脸上也只能露出一副笑吟吟的表情,在那样水漾的目光下,识相地应了声:“哦。”
于是,三个身高成等差数列的身影便在这清晨的浓雾里浩浩荡荡地向南园子出发了。
“对了,师傅,怎么变成我睡床,你睡塌了?”
“别人睡过的床,我睡不惯。”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黛蜜宽容大量地睨了他一眼,这人……神仙好像都有洁癖!
“师傅,你这衣服是大娘洗的吧?”
“嗯。”
“那别人洗过的衣服,你可穿的惯?”哼!将你一军!
夜槿恒偏头,脸上和风细雨:“惯。”
呃,全军覆没!
……
刚吃完桂花糕,南儿便扯着黛蜜衣角,“蜜儿,我们去玩吧!”
“师傅,我……”可以去吗?
“去吧。”
黛蜜顿时一脸热络:“谢谢师傅!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碟桂花糕。”
碟子往夜槿恒那一放,两小孩已咬着桂花糕冲出门去了!
看着公子前面那一个只剩桂花糕碎的空碟,荷大娘呵呵呵地笑眯了眼。
“蜜儿,你干嘛给个空碟子公子啊?”
此刻两小孩正在溪边半卷着裤脚,捋起袖子,手里拿着捉鱼用的网兜,全神贯注地搜寻水里的目标者,弯着身子一动不动。水在脚丫间溜过,有些痒痒的,可是……坚决稳住脚跟,守住阵地!
“哈哈哈,抓到啦!抓到啦,蜜儿,你看多大条!今晚可以叫娘熬鱼汤!”
黛蜜伸手自南儿的网里拿起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嘴里漫不经心答道:
“因为你家公子调戏我!”
南儿顿时手一滑,渔网一松,网中的鱼随之“扑通!”一声掉入水里,顿时没了踪影。
“啊!”
两人惨烈的声音在山谷响起,穿过云霄,绕梁三日而不绝。
“鱼啊……”
“跑哪儿啦?……”
“都怪你!”
“干我屁事啊?”
“鱼汤没了……都怪你!笨蜜儿!”
“你小子敢说我笨??纳命来!”
“啊……你做错了事还不承认?呀,我……回去叫公子好好修理你……诶,救命……!”
……
日落眠山。
“……属下告退。”
一人影自云轩退出,恰好撞见蹦跳着回来的黛蜜。黑衣劲装,五官平凡,却分外犀利。那人仿若未见到眼前有人,只足尖一点,径自往山下掠去了。
黛蜜满眼羡慕:轻功耶!好厉害!不知师傅会不会?嘻嘻,叫他带我飞两圈。
她笑着推门进去,口中欢快喊道:“师傅,我回来啦!!”
“嗯。”
夜槿恒低头在写着什么,嘴里淡淡应道。
“师傅,那人是谁啊?”
“一个朋友。”提笔落下最后一个字,折好信纸,抬头看见那浑身湿嗒嗒,衣服脏兮兮的徒儿,俊眉一皱。
“快快沐浴,换身干衣裳,师傅先出去,顺便叫大娘给你备点热水。”
……
夜里,黛蜜睡的迷迷糊糊之际,感觉似乎有人帮自己拉了拉滑落的被子,又仔细掖了掖,温暖一下子回到了身上。
“蜜儿?”
“唔……”
黛蜜似梦似醒地应了声,舒适地打了个滚,又睡了过去。
“屋子快要建好了,过几日带你去瞧瞧。”
她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迷迷蒙蒙间,记不清切。
而过了几天,黛蜜一脸莫名奇妙跟夜槿恒走到云轩后面,瞧见那棵大树上精致的小木屋——浓浓厚厚的叶子笼在屋顶,一板一柱大小匀称,屋旁一圈雕栏,吊下来的梯子还刻着竹叶的纹路,大树根下还有新栽的小雏菊……
黛蜜抬头怔怔看着,一下子被树叶缝间的阳光晃了眼。
她想,当时自己一定是被阳光晃了眼,那才会鼻子一酸,大叫一声“师傅!”,便卯足劲儿埋头扑进那袭白衣……
“师傅,我睡着睡着不会掉下树去吧?”
眠山的悠闲生活(四)
一整天,黛蜜都在为了她那小屋子忙上忙下,嘴里“咯咯”笑个不停。
“南儿,那个,递给我。”
“南儿,把这东西拿走……”
“南儿……”
黛蜜头上包着碎花头巾,站在树屋上,一手拿着抹布擦个不停,一手挥来挥去,不亦乐乎,那套鹅黄色的褂裙已经脏兮兮的了。
南儿那小肉团在树下听着指挥,屁颠屁颠地跑来跑去,喘得小胸膛起伏不停。
夜槿恒坐在院子里不知又在写着什么?偶尔抬眼看了看那两小孩,复又敛回神继续写。
西风飒爽,鼓动众人衣袂,溜过枝桠,是树树寒声。
看着这树屋,黛蜜心中感慨万分。那一个多月的旅行,走过很多地方,最想寻到那树屋。曾看过一部电影,其中便有这么一个故事:一个丈夫为他妻子在树上起了间屋子。夜里,若天晴,两人便坐在围栏上看星星;若风雨,便相依在屋内,看火盘里跳跃的火焰。日子就这样一天又是一天……后来丈夫病逝了,妻子便每天夜里站在围栏边,看着天边的星星,日夜不倦。有路人问她原因,她说,总有一天,会有星星指引,带丈夫回家……
那时听着这个故事,内心柔情暗涌。而与纳兰翔分手后,终于看到了那爱情的栖息地。从那时开始,内心便有一个极大的渴望想要拥有这样的一座小屋。而如今,竟在这个时空得偿所愿。
师傅……
黛蜜感觉心里一片暖融融,转身往那院子望去,却已不见了夜槿恒的踪影。
日子过的飞快,刚来时是中秋,现在已经快立冬了,夜槿恒手臂的疤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眠山过得太满足,那世的记忆也如同伤疤般渐渐淡了。缘聚缘散缘如水,她明白,自己与纳兰翔有缘无分。如今人也非,事事非,昨日种种,似水无痕,再不可追。
每天和南儿吵吵闹闹,黛蜜虽然是个二十五岁思想的老女人了,可童心那是大大的未泯,现下日子清闲,便每天活蹦乱跳,把眠山上上下下糟蹋了个遍。
例如在山腰花田里互相追逐,辣脚摧花,正正一个“身从百花丛中过,一个花环戴脑壳。”。
又例如往小溪一处堆点草,再在草堆下游拉张网,当那一群鱼儿以为找了个遮荫觅食处,正喜得冒泡时,把网一收,晚上一锅鱼汤便会摆在桌上,那些前一刻还在冒泡的家伙现在全变成了香喷喷的美食。
再例如爬上树去,把鸟巢拿下,悄悄躲在一旁,等那归巢的鸟大妈发现不见了家里的孩子,叫的一声比一声悲痛,就要撞树自杀的时候,黛蜜才慢吞吞地爬上树把巢放好。还美其名曰:置之死地而后生,那鸟儿今日历经此劫,日后必定会更加珍惜生命!那形象活脱脱一个普度众生的菩萨座下仙童。现在总有那林中鸟儿成群结队地纵横眠山,飞近了黛蜜和南儿时,便鸣得分外悲戚。不知是何种鸟儿,声音特别英雄,一遍又一遍哀颂:
“俺不能死……俺不能死……”
夜槿恒并不时常在云轩,有时一两天也见不到他。不知是下山了还是躲在桃花林里睡觉还是怎么的,黛蜜也不多问。只有几次开口说要跟他下山逛逛的时候,他果断地用微笑拒绝,那笑容在黛蜜看来好像若不顺他的意,简直是人神公愤似的,连雷都会专劈自己。无奈之下,只得咬着蠢蠢欲动的舌头,乖乖点头。
夜槿恒在时,总是画画,弄墨,看书,或是教南儿念书,偶尔还会吹吹那白玉箫,让黛蜜得闻仙乐,那箫声真真一个: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
有一次,黛蜜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拎着笔画着多啦A梦,懒懒问道:“师傅啊,你不准备教我东西么?”
夜槿恒搁笔,侧头向她望去,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滑过一丝清辉:“蜜儿才华天成,师傅没有什么可教。”
“嘻嘻,虽然我是天生聪颖,冰雪聪明啦,可是师傅你这么说,人家会害羞的!诶,师傅,你怎么发现人家才华天成的啊?”
黛蜜“咯咯”笑着,歪着头,胸前两条麻花辫摇摇晃晃。
他沉吟半响,淡淡念道:“君住眠山上,我住眠山下,日日思君不见君,共咬眠山草。果真诗意深远。 哦,还有;咬草……”
“师傅!我忽然想起今天还没有出恭,徒儿先行告辞了!”
有时她也会乖乖地坐在旁,以徒弟之名,抓着毛笔练上几个字。幸好这里用得还是汉字,不然连看都看不懂!
“蜜儿,笔应该这样拿。”夜槿恒抓起黛蜜的小手,调了调姿势。
“哦。”
“手腕要稳,落笔要准。”
“呜;好丑啊!啊?袖子脏了……哎呀,笔断了,怎么办,师傅……”
一个时辰过后,黛蜜便宣告彻底失败,乖乖地扔了手中紫毫,站到一旁,有气无力地帮师傅磨起墨来。
一旁的南儿正在把玩黛蜜的拍立得。唉,自从被南儿发现那旅行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被南儿那小爪子摸了个遍。
“咔擦!”一张照片慢慢吐了出来。
“啊,蜜儿,怎么会这样?这东西是不是死了啊?”
听闻南儿焦急地跺着脚,黛蜜又好气又好笑地走过去。
“这个东西叫拍立得,对准一处地方,按下这里,就会有一幅画出来,和你对准的地方一模一样哦。”
南儿听着新奇,立马换上一脸兴奋,跃跃欲试。
“不过,不能多用,不然它会用尽力气,就会死的。”那是因为只剩下电池不多了。
“哦……蜜儿,快看,你和公子耶!”南儿忽然激动地叫起来。
蜜儿接过照片一看。相片里,夜槿恒漂亮的手指持着毛毫,天神般完美的脸微微低着,又细又长的睫毛半垂,一脸的云淡风轻。墨缎般的发丝乖巧地半挽于脑后,显得优雅而清俊。
而旁边站着一个小巧可爱的小姑娘,正苦着脸磨着墨,俏皮的眼睛侧瞄着那桌上宣纸,嘴巴微微撅起,满是沮丧。站在仙人的身旁,显得很是滑稽。
蜜儿叹叹气,撇撇嘴,便要把照片纳入怀中。
“蜜儿,拿给师傅看看,可好?”
黛蜜苦脸巴巴地瞄了南儿一眼,心里哀叹:可好?我能说不好吗?我可不想被雷劈!
她无奈的走到夜槿恒面前,伸伸缩缩,迟迟不愿把照片交出去。刚一伸手,夜槿恒便已拿过照片端详了起来。
一道温和的眸光微微抬起,停留在她面容半刻,有些恍惚道:“嗯,甚是有趣。”
晕,若是差距小一点,还有点红袖添香的味道。可是这样,哪里有趣了?
黛蜜小脸更皱了。
“送与师傅可好?”
她不由得暗自翻了个白眼:又“可好”?我能不能说声“不好”啊?
“好!……当然……好。”
还是不想被雷劈,只好不甘不愿地点头咧笑,人生啊,实在无奈得紧。
“蜜儿,南儿也想要。”
“那给你和公子画张怎么样?”
“嗯!还要帮我和娘画!还有……等爹回来,还要画!”
看着南儿一脸希冀,黛蜜心中轻叹,脸上仍呵呵笑着。
“好!来,南儿,站到你家公子那边。”
“站好哦!”
“靠近点!”
“师傅,你笑一下嘛!”
……
眠山的悠闲生活(五)
立冬过后不久,夜槿恒又不见了。听周伯说是有事下山去了,说是去青州,黛蜜也不知是哪里,反正说大概得去一个月。
黛蜜每日只和南儿上山下水,把眠山的花鸟鱼虫玩耍了个遍。因南儿比较熟悉地形,起初便由那小肉团领着到处蹂躏。等后来他黔驴技穷了,黛蜜便用根绳子拉着他,开始了寻找新殖民地的侵略旅程,发现了不少好玩的地方。于是那些沉寂成百年的什么山洞啊小林啊小湖啊,全都被惊醒,差点连那相思崖底也不放过。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天不知不觉已来了。这山顶的冬天特别寒冷,好像呵口气都会把舌头冻结了似的。周伯下山一趟,带回整整一大包袱的棉袄,都是黛蜜喜(…提供下载)欢的淡雅颜色,心中又是一阵春光融融。
黛蜜一脸喜滋滋,拿起那一件又一件漂亮的冬衣试来试去,嘴里不停地问:
“周伯,你瞧蜜儿好看不?”
“大娘,你说这件好看还是那件好看啊?”
“周伯,你看哪个颜色好?”
……
果然,无论是哪个时代的女人,看见漂亮衣服总是免不了兴奋的。
黛蜜欢天喜地地拿着衣衫比划来比划去,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重复再重复,也不厌倦,脸上笑成了一朵小春花。
周伯憨憨地笑着,只一个劲儿地说:“好看,好看……”直至头点到麻木。
而荷大娘则显得专业许多,也兴奋地凑过去帮黛蜜比比衣裳,系系衣带子,嘴里乐呵呵念道:“咱蜜儿真真水灵,穿啥都好看……”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笑呵呵的。
只有那不解风情的南儿抱手站在一旁,拽拽地拿起小手弹了弹黛蜜,一字一字地慢吐:“丑!丫!头!”
这个冬天,那小子已经蹿高了许多,半曲着手便能弹到黛蜜肩膀了。
“臭美!”
黛蜜一记白眼飞去:“嘿,竟敢拿我教你的话骂回我?算啦,本姑娘今个儿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在她的时装秀中,一天又已悄然而过。
这几天特别特别的冷,黛蜜与南儿去溪里收了几次网后,小手肿的红通通的,慢慢地竟冒起了几颗冻疮,又痒又痛。幸好每日睡前大娘都会端来热汤给她泡泡小手,方才睡的安稳了些。
看着那胡萝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