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然,片刻后又抬头:“帮我画完图,我给你讲解那个证明过程。”
画完了图,庄柔却要去做治疗了,走之前还留恋的盯着课本,念念不忘的叮嘱:“回来要给我讲啊,别忘了。今晚睡觉前我一定得弄明白那个β角是怎么推导出来的……”
他看着她被医生带走,风从窗户吹进来,书页哗啦啦的翻了过去。他连忙翻回原来的页码,有个女孩在那上面许下了朝闻夕死的誓言。她不是古代的圣贤,只是在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她做治疗的两个小时中,他一直在思索,到底什么样的活动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做又不费脑子,很轻松,不会让她晚上睡不着觉。
庄柔回来时陆年羽不见了,只剩一本孤零零的书躺在她床上。要是以前,她一定会马上开始读,发誓要在别人教她之前自己吃透定理。但现在,她很着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被抛下了。
护士探头进来:“庄小姐,那小伙子让我转告你,他马上就回来,让你先休息一下。”
陆年羽的确马上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三只一模一样的空牛奶箱子,看上去还崭新。她懂了,建筑系的期末作业也包括立体模型。不过,他从哪里顺手牵了三只这么整齐的箱子来?
“我们来搭个房子吧。”
他手里还有一把很长的纸剪,以及有机胶。庄柔再次惊讶这东西也能通过Jackson的法眼。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牛奶箱变成硬纸片,硬纸片再凝聚成一座像模像样的小房子。他有时会出错,两片纸不能咬合。她忍不住接过纸剪,帮他调整。
他挠挠头:“看来我这基本功还不过关啊,灭绝师太就是没有天山童姥教的好。”
她没笑,剪完手上的最后一片,递给他:“别再故意出错了,会有思维惯性的,要是考试时也错怎么办?那时你要哄老师高兴,不是哄我高兴。”
他脸红了,被看破故意出错来逗她开心,有点不好意思。
四面墙都立起来之后,他点点模型,清清喉咙开始扮老师:“看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β角……”
她很认真的听他讲解,这个下午过的前所未有的快。一座纸房子很快就搭好了,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放在她膝头。他满意的欣赏着:“纸房子……没有雪洞漂亮,但比雪洞结实些,不会融化。”
(本章完)
'(第56章 次初恋(4))'
她静静抬头看他。
这次他没嬉皮笑脸的敷衍过去,只将房子放在她床头上,跟她并肩看着:“狐狸,如果有一天雪洞真的融化了,而北极熊还没回来,你就到企鹅的纸房子里来吧,虽然也会被水浸湿,但牛皮纸嘛,又厚又硬,太阳晒晒就没事了……”
说着说着,他僵住了,因为身边伴着药味的清香越靠越近。
她轻轻把头依上了他的肩,他大着胆子揽住她,眼睛盯着她放在腿上的手。她手背上红一块紫一块,都是针孔,看上去像被用过刑一样。
一种无以名状的愧疚和后悔抓住了他。
她一直生活在怎样的世界中呢?
千惠在百叶窗外明目张胆的偷看,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一直恨庄柔那样伤害以铮,但谁会跟小萝莉……病危的小萝莉计较呢?
云意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许久:“把你的副院长找回来吧,让他看看,到底谁才是最适合小柔的人。”
千惠高傲的转过头直视她:“以铮当然会回来,我们从来也没怕过你。看到小萝莉变开朗,他只会高兴,不会难过。你,根本不懂!”
她转身走开,留下云意一个人站在原地,柔和的走廊灯光勾勒着她瘦削而尖翘的曲线。
只会高兴,不会难过。笑话。
人人如此的话,权当她顾云意没有活过。
庄柔看上去振奋了不少,然而她的身体就是拒绝对药物和治疗起反应。她开始更容易困倦,频繁的头痛、发烧,眼前一直发黑,根本不能读书。
陆年羽一直陪她,说各种笑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千惠天天关注着她的进展,看没有起色,不免焦急。
Jackson也急,但毕竟有作为医生的冷静判断,不轻易慌乱:“机体反应一般会滞后,我们试着给一点耐心。”
他们无言站着,看着病房里的一对少男少女,犹如看着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千惠忍不下去了,双眼含泪:“Jack,这样对他们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Jackson瞥她一眼:“还有36小时,如果没有好转,就打电话给梁,他的实验留给真正的小白鼠去做,我们必须联系她的父母了,不然就……”
千惠没有答话。
她不必打电话给以铮,以铮已经成了庄柔身边的影子,看不到,不代表他不在。他每晚都会在庄柔睡下后,站在窗外,隔着玻璃抚摸她的脸颊,数她的呼吸。
没有人真正害怕顾云意的威胁,以铮不出现,只是为了确保让庄柔活下去的计划完美实施。
那天,她对他道出“我只是为了自己才恨你。”
以铮想了那么久,才明白,她是因为恨自己,才恨他。
她是怕自己会死,才赶走他。
他根本没有想过什么三天之限,也没有想过通知她父母。他只知道,他要她好好的活下去,没有如果,没有万一。
这三天是在痛苦的不断眩晕中度过的,最后一天黄昏时,庄柔终于退烧。她又一次从生死之间的游离感中逃出来,身上有很多汗,睡衣贴紧了皮肤,伸手去揭开,火辣辣的疼,好像被放到油锅里煮过一样。但身上分明很冷,她颤抖的很厉害。
陆年羽迎上来,他佯装的轻松全都消失了,死死攥住她的手:“你听的到我吗?想要些什么?”
她静静睁大双眼,脑中仿佛有鼓在敲,呼吸的声音震耳欲聋,让她头痛欲裂。陆年羽扶她坐起来,两人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她却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的轮廓几乎要消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模糊的意识飘忽着,大概,下次发烧后,他就完全被黑暗吞噬了吧……
那时,她会什么都看不见了吗?
不,不,黑暗中有灯火在跳跃,她无数次因为孤单而黯然,因为太累而想放弃,都忘了去看夜景……
因为少了一个人,夜景也没有意义,生命也没有意义……
“我想要落地窗……我要去看夜景……”
(本章完)
'(第57章 次初恋(5))'
陆年羽把庄柔背了起来,走下楼梯,听着她微弱的呼吸,渐渐泪流满面。他要带她走出黑暗。
他在干净与光明中活了将近二十年,似乎就只为了等这个需要他带出黑暗的女孩。他居然曾经放开她的手,让她被别人伤害。
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站在行政楼中,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两个孩子,千惠再也控制不住,出手推着以铮:“要么你自己去背她,要么你别再看了。以铮,你在自虐吗?你要自己死在她前面吗?”
她猝不及防的被以铮捏住了手腕,狠狠用力。
“你给我把那个‘死’字吞下去!不许再说!”
千惠被他甩开,撑着桌子站好,没计较他的暴躁,因为懂他的恐惧。她已经把36楼的办公室让了出来,和以铮一起在楼梯间,透过窗户看陆年羽背着庄柔一步步走过来。女孩的头紧紧贴在男孩后颈上,很虚弱,很痛苦,没有安宁。
以铮回复了平淡的神色,仿佛刚才那句暴怒的话不是他说的。陆年羽要走下去,他就一定要看下去,仿佛要用眼神将她的生命钉在身体里。
庄柔在陆年羽背上,一会儿睡去,一会儿醒来,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她忽然想起,以她心脏目前的状况是不能乘电梯的。虽然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也还是个人,也还很重啊,不能让他背着自己走楼梯。
“你让我下来,扶着我走就好……”
“你老实待着,我可是每天晨跑一公里不带喘气儿的,爬几层楼能怎么样啊?”他不知脸上哪里是汗哪里是泪,只知道要背着她,绝不能放下,“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一定把你送到那里。”
行政楼上,千惠不忍再看下去,转过头去,掩面轻泣。
住院部一楼,Jackson和他的团队随时待命,只要陆年羽发出一个不测的信号,他们就立刻冲过去。
又回到以铮的办公室了,她指尖划过落地窗,尽管根本没有知觉。这座幻彩都市又在她脚下了,仿佛一个极乐世界,莺歌燕舞,生机勃勃。
她14岁时,对他下了魔咒吗?他是这么说的,独自啜饮五年的孤单,陪伴昼夜之间的遥远。
可他对她下的魔咒呢?
黑暗中,有什么在闪着光。那枚血钻,sXe,在她手指上,吐着凶狠的红光,使得窗外的一切光华都成了它的映衬。她抽了口冷气,拼命想把它拔下来,但一点力气也没有。
“企鹅,企鹅……你帮我把它拿下去……”
“什么?”陆年羽盯着那戒指两秒钟,眼中划过欣慰的光芒,“放松,我帮你拿。”
没费什么力气就拿下来了,他不等她吩咐就丢到垃圾箱里。她抬起手搭上他的肩,紧闭双眼:“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夜景……噩梦要结束了……我要活下去……我要……”
陆年羽重又背起她,将夜景抛在脑后。
借着月光,要走的路还有很长,有上,有下,但终究,向着光明。
办公室门被关上时,庄柔趴在他背上哭了起来,仿佛婴儿初生的啼哭。停车场的那夜,她曾在以铮身上得到了使时间折返的力量,今天,陆年羽也带给她了。
“企鹅……”
“嗯?”
“你从哪里弄来他办公室钥匙的……”
他忽然迈不开步,只机械般重复着脚下的动作:“狐狸,你真是只傻狐狸……爱你的人……”他哽咽,“当然什么都会为你准备好。”
她不会想到的,她不会想到那家伙已经成了她的影子。
她脸颊贴在他背上,细瘦的手臂绕上了他的脖子,长发顺着他的肩垂下来,声音越来越微弱:“我有点想睡,睡醒后,要跟你说一句很重要的话……”
“不,你别睡!你刚才还说要活下去!你醒醒!”
他松开她的手,转个身将她抱入怀中,想摇晃又不敢摇晃,她眼睛闭着。Jackson已经带着护士冲了上来,将他推到一边。
“以铮……”
伴随着最后的这两个字,她的世界陷入黑暗。
(本章完)
'(第58章 苏醒(1))'
手术室外,走廊中,千惠焦急的走来走去;陆年羽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如同气球跑气,成了松松垮垮的一摊。
以铮则安静,安静到让人看不出是大功告成还是功败垂成。愿以此身,受你之痛。他情愿被她下新的诅咒,忍受五年孤单后再忍受永远的沉默,只要她活过来。
云意的到来打破了沉默,她一时搞不明白状况,并很快发现自己是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
“这次又是怎么了?以铮……你又对她做什么了?”她似乎忘了曾禁止他再靠近庄柔,尽管他一直在遵守。
那冷冷的一眼可以表明,以铮听到了她的话,但他没有回答。
陆年羽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以铮面前。他已经筋疲力尽,但根本感觉不到累。“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以铮打量着他的满面狼狈,他已经让这男孩承受了过分的重量吗?陆年羽知不知道他曾经宁愿撕裂自己的心也想把这重量填回她身体去?
陆年羽摇着头,怒目而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对她不公平!”他颓然而无措,“你怎么知道这样不会让她更快……”
一直安静的以铮如睡虎苏醒一般,伸出利爪,砰的一声,将陆年羽重重按到墙边。他只比他高三四厘米,但气势上要压过不少。
他瞪住他,语气低沉而狠绝:“你敢说出那个字,你敢!她会好起来的,你记住这一点,好好继续下去。”
陆年羽渐渐平息,仿佛将怒火传递到了以铮身上,随之冷静。
“梁以铮先生,你是个很好的导演,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坦白告诉你,我这个演员,入戏了。从此以后,我不会把她还给你。”
以铮放开了他,后退几步,笑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把她还给我?”
陆年羽愕然,转而又愤怒,“好吧,没错,现在我放不下她了,那以后呢?有一天我们第二次分手呢?”
以铮挤出了最苦涩的笑容,他当然想过这个,他什么都想过了。
“分手?那又怎么样?你现在重新爱上她,以后感情会变淡,会再次分手。她会体验一个像样的、正常的分手,结束一段每个女孩都有的初恋。她会伤心,一阵子后重新站起来,长大,成为一个女人。”
他看着她和陆年羽在一起,开心的笑,像两个孩子一样斗嘴;听着他们互称“企鹅”和“狐狸”,享受这种顽皮而纯洁的美好;看着她……在纸房子面前,依上陆年羽的肩,被他抱着,好像真的找到了依靠。
每次这个时候他都把钱包里的纸方拿出来,读一遍,回想她那天下午的话……我抛弃你了,我不要你了……
他终于明白那种泪流回心里的剧痛感觉。
陆年羽一直觉得,像梁以铮这样的男人会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牵线木偶,都该凭他差遣,还感恩戴德觉得是种荣幸。
而他从来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正处在一个男生最最血气方刚的年龄,不许任何人强迫指使。
然而,当梁以铮找上他,说明来意,他终于懂了,一个男人的爱可以深沉而无私到这个地步。
梁以铮曾经犯过错,但不会再错。于是他答应来追回庄柔,带给她那未完成的“第二次初恋”。
他把她这个年龄正常女孩该有的一切都带回给她,哪怕只是简单的在一起复习功课,在一起准备考试,那些普通大学情侣会在图书馆中做的事,他带到病房中来做,她都快乐的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一泓阳光。
渐渐的,他也被那阳光笼罩,他再次爱上了她。真是讽刺,以前他追了她一年,追到手并不觉得有多爱她。
而现在分手了,两个月的时间,回到她身边却像阳光重现。
庄柔一直是个迷,孤僻而神秘,他曾经被这个迷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