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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的军务事,启戈只与林豹、高访相商,他们曾是父亲的部下,跟随启家多年,如今是唯一值得信任的。
“七天,这么少?!”林豹大呼一声,高访连忙捂住他的嘴,这小子,是想让全军都知道这件事么?
“公子的打算呢?”高访问道。
如今真是进退不得,六万军队自是敌不过左重明大军,但固守城中,待粮草一尽,便是死期。
启戈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那些月枝人不是挖了很多地道嘛?我们可以从外面运进来啊?”林豹忽然一拍大腿,高兴地说。
“去哪里运粮草?我们本来就只有六万士兵,你打算分出多少士兵去运送粮草,何况现在我军……那些随风而到的小国家说不定会编出各种理由来搪塞我们。”高访这话一下子就把林豹打焉了:“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
“不。”启戈忽然道,“既然不能把粮草运进城,那我们可以将士兵运出城。”
“公子的意思是……”
启戈目光微冷,沉声道:“冬月十五,也就是今日晚上,全军从密道撤出墨城,务必在十六的辰时前绕至左军后方。”
“今日晚上……”高访尚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急了些?”
“夜长梦多。”启戈冷然道,“左重明迟早会攻城,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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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妺儿,你在房里么?”薛倾姒非 常(炫…书…网)难得地再进门前先敲了敲门,只是屋中的小姑娘毫不留情地一声不吭,于是薛姑娘很干脆地踢开门走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整天就知道蒙在被子里,身上都要长蘑菇了啊!”
床上小小的身影一动不动。
“月黛凉,你给我起来!”薛倾姒一把扯开被子,刚想把小姑娘从床上拎起来,却忽然看见妺儿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心里忽然软下来了。即便当初是因为妺儿的身份才收她做妹妹,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若说全无情谊那绝不可能。
“饿不饿?要吃点什么?”薛倾姒理了理妺儿额前的碎发,道。
妺儿摇了摇头,许久才哑着嗓子问道:“现在几时了?”
“酉时三刻(即下午17点30分到17点45分)。”
妺儿看了看窗外,颇是惊讶:“原来已经天黑了。”
“你……连白天黑夜也分不清了!”薛倾姒气极,伸手弹在妺儿脑门上,妺儿吃痛地皱起了眉。
“幸好还知道痛!”薛倾姒恶狠狠地道,不料这一说,妺儿竟是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薛倾姒明显愣了一下:“你……你怎么说哭就哭啊?”
妺儿哭得更凶了,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薛倾姒喟然一叹,俯身坐在床沿上,将妺儿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罢了,若是觉得苦,哭出来就好了。”
“唔……姐姐我好没有,真的好没用……”妺儿哽咽着,很快便把薛倾姒的衣服打湿了。
血薛倾姒不由叹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祈城一战,觋碑长老及月枝的一些首领都死了,作为月枝的公主,她的心里一定不好受,何况,又出了风行健那件事……
“妺儿。”薛倾姒轻拍着妺儿的背,柔声道,“很多东西我们越想留住,它就走的越快——并不是所有东西我们都有能力去保护的。”
妺儿默默地流着泪,哑声道:“姐姐也有保护不了的东西?”
“当然有,每个人都有。”一抹黯然的光流过薛倾姒的眼眸,清亮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无奈,“我有很多很多想要保护的东西,我以为当自己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就有能力去保护了,不过后来却发现,不是那样的,该书去的还是会失去。”
妺儿抬起一张被泪水打湿的脸:“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薛倾姒微微一怔忪,笑容里漫上了一抹微涩的苦与凉,“能怎么办呢?只好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有能力面对‘失去’,即使痛,也可以强迫自己假装不在意。”
妺儿有些迷茫:“姐姐我不是很懂你说的话,不过,那一定很难做到。”
“我倒是希望你可以一辈子都不懂这些。”
薛倾姒微微一叹息,沉默良久,她才有些自语般地道,“是啊,那很难,可是再难也得做到。”
妺儿有些似懂非懂,但仍是点了点头。
“心里好受点了么?”
“嗯。”
“那好,我们现在说正事。”薛倾姒伸手理了理妺儿的长发,缓缓道,“现在左重明包围了墨城,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今晚从子时到寅时这两个时辰里,全部士兵都要撤出墨城。月枝的士兵先走,启军在后,子时的时候会有熟悉地道的月之士兵来带你离开。”
妺儿不由诧异:“那姐姐呢?”
“我?”薛倾姒浅浅一笑,“我要在子时之前出墨城去熟悉地形,不然大军除了墨城后没有外应就糟了。”
“嗯。”妺儿点点头,道:“姐姐要小心。”
“担心什么呢,你姐姐我可是一笛遏云啊,难道这种小事也做不好?”薛倾姒大言不惭地哈哈一笑,“好了,现在也不早了,还有两个时辰可以休息。”
“不要,我现在一点也不困。”妺儿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窗外,微微一愣,“今天是十五?”
“小小年纪怎么活得那么糊涂?”薛倾姒一刮妺儿的鼻梁,随着她转头看向窗外。
窗角处正嵌着一轮圆月,几缕轻云柔柔抹过明月的脸颊,像是偶然将墨迹泼洒,被月华勾兑出似青似黛的明暗光调。雪霁的夜晚,天空纯粹得如神话里的空灵澄虚。
“在月枝的传说里,月亮里住着一个司月女神。”妺儿靠在薛倾姒怀里,喃喃道,“有一次她正在锄花,不料发髻被树枝勾散了,她头上那些发簪啊、珍珠啊、璎珞啊都掉落在人间,那些珍宝在地上堆积起来变成了月枝的国土。”
薛倾姒轻轻一笑:“所以你们崇拜月神?”
“是啊,在月枝的传说里,月神在十五的晚上会将月亮变成一面镜子,把人间所有人事都照进镜子里,如果那时候站在月亮下,你的亲人一定能在月亮里看到你。”
“是么?”薛倾姒一怔,竟是下意识地往床里移了移,不让那月光照到自己,不过她立刻意识到这行为是那般可笑,不过传说罢了,哪里又真的看得到?
妺儿没有注意到薛倾姒的异样,只是轻轻道:“姐姐,我给你唱月枝的歌好么?”
薛倾姒微微点头:“好啊。”
……
……
“妺儿,这件事结束以后,你要去干什么?”
许久,当妺儿快要沉入梦乡,却听薛倾姒轻声道。
“嗯&……要留下来做月枝公主吧?姐姐呢?”
“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游走江湖,像以前那样……你与我一起么?”
“我随姐姐……可是……为什么还要回……江湖里去……”妺儿迷迷糊糊地道。
“因为……”薛倾姒顿了顿,低头却发现妺儿已经睡着了,她无奈一笑,帮妺儿掖了掖被子,“没什么原因,只是有些……累了罢。”
第二十九章·完
第二十九章(3)
四周都在晃动,她在黑暗里慢慢睁开眼睛,只觉眼皮沉重如铁,她揉了揉眼睛,想要坐起来,却
发现在即的手变小了,再低头看去,一件陈旧的白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那赫然是一个孩童的躯体!
“醒了?”忽然有人道。
这里还有其他人?她循声望去,眼角捉到一角白色裙裾。
“母亲。”分明还没有看清女子的容貌,但她却是自然而然地叫了出来,而异常稚嫩的孩童声音更是让她下了一跳。
“嗯。”那女子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伸手打开身后的窗户,轻轻呼了口气:“终于离开了。”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马车里,那么外面是……她猛然趴到窗框子上,立刻,那高大华丽的宫殿建筑群错落有致地跳入眼帘,在刺眼的阳光下耀出明晃晃的光亮。
离开了,那金碧辉煌的牢笼,可是……哥哥还在那里!离开了又怎样?她是被赶出来的,被自己相依为命的哥哥从哪个牢笼里赶出来,赶进了另一座心牢里!
那一刻,胸口撕裂般疼痛,她忍不住大声喊出来:“哥哥!”
“没用的!”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子此刻忽然扯过她笑笑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他不要你了!他要的只是皇位,只是皇位!”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么美的女人此刻却是表情狰狞,她只见她嘴唇翕动,可是她在说什么?她在说很么她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见她的唇一直在动,一直在动,然后面前那张绝美的容颜竟在倏忽间老了,像是一枚葡萄失水皱缩,只留下干巴巴的皱纹。
“母亲,你怎么了?!”她害怕地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她不明白前一刻还美丽的母亲这一刻却是那般蓬头垢面,枯竭苍老,可是她的手却直直穿过了母亲的身体。
“宛儿,我的宛儿!你在哪里?!”那个女子根本没有看到面前的她,而是直直地向前跑去,疯子般嘶喊:“宛儿!宛儿!”
那一刻,她才惊觉马车已经消失了,四周已是茫茫雪原。那样苍茫辽阔,似将天地熔铸,草草涂上绝望的苍白。而这苍白中,只有她一个人。
“不!你们回来!不要留下宛儿一人……回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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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倾姒惊醒的时候,汗水已浸透了重衣。
这是哪里,四周依然在晃动,黑色,伸手不见五指。还在梦里么?
不是的,这晃动的感觉如此真实,她在一辆马车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记得前一刻……薛倾姒一怔,一股彻骨的凉意从心底漫上来,叶舟轻他……
“停车!”她蓦然撩开车帘,满以为会看到叶舟轻,却不料赶马车的是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他的面容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感觉,明明就在眼前,却是无法看清他的面貌。
“你……”薛倾姒惊住,一时只觉混乱异常。
“姑娘还是回马车里,这样太危险了。”那个黑衣男子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亦是渺渺茫茫,明明才刚刚说话,转瞬间就记不清他的声音了。
“你是谁?”毫不怀疑眼前之人是个高手,薛倾姒转手握住袖中紫笛。但是那一刻,巨大的惊诧几乎让她瞬间崩溃——手上毫无力道!
她的内力,被全部封住了!
“不用努力了,姑娘,叶公子亲自封住的,他的手法至今只有皇子一人能破。”黑衣人赶着车,模模糊糊地道。
只是那模模糊糊的一句,便让薛倾姒一阵彻骨凉意——叶公子?皇子?
恍恍惚惚便明了,发生了什么事。
【“那以后如果我再做了欺瞒你的事,你还会原谅我么?”】
【“罢了,当我什么也没说。若我真做了,我也不奢望你的原谅。”】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还是……所有一切本就早已计划好?
既然那样,又何必给她一个没有结局的开始?
那一刻,薛倾姒忽然不再觉得有任何悲伤,只是那样子看着雪霁未融的黑夜,黑得,一种泼墨般地决裂。
“轰!”
“轰!”
蓦地,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自身后传来,仿若雷霆万钧,将半边天空照得透亮。
“姑娘小心!”那黑衣之人连忙拉住要下车的薛倾姒,马车正是在疾行啊!这女人不要命了!
可是在看到薛倾姒的表情时,在左重明身边做了那么多年死士的男人竟是忍不住隐隐心疼。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没有表情,她只是静静看着马车后那不断在爆炸的城池,眉间神色淡淡,无悲无喜。只是让人看了,却觉得无穷无尽的悲伤,仿若时间静止,只让人沉陷那浅浅淡淡,却无边无际的哀伤里。
“吁!驾!”那一愣神,黑衣人差点没有牵住缰绳,急忙敛了心神专心驾车,只是另一只手却不敢放开薛倾姒,怕只怕自己一松手,那瘦弱的女子就会跌下车去。
“你是三皇子手下的?”
女子清冷而平静的声音让黑衣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点头。
“是么?那他有说什么?”薛倾姒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姑娘你……”黑衣人怔怔地看着薛倾姒,沉默了半晌才说道,“皇子只让属下送姑娘安全出城,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哦,他没有说明我的身份?”薛倾姒臻首微点,轻轻推开黑衣人的手,“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和自己的命开玩笑。”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稍稍放开手,薛倾姒便回身钻入了马车。
“姑娘你……真的没有事么?”黑衣人赶着车,终是忍不住问道。
许久,马车中才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我很好。”
是的,我很好。
十二年前的马车里,回头看见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在身后越行越远;十二年后的马车里,回头看见火光冲天的墨城,那样明亮的光亮,将苍穹映成白昼。
我很好。
一切不过是重演,重演一个她不愿去想,不愿去承认,却真真实实存在的一段历史。
十二年前的她承受了,十二年后的她,已没有什么不能承受。
“你叫什么名字?”
“我?”黑衣人一怔,“……默影。”
“嗯,默影,我们现在去哪里?”
“自是去皇子那里。”
“还有一段路吧?那我先休息一会儿。”
许久,默影都没有听到马车里有声音传出。他有些担心地掀开帘子,却只见那个绯衣女子静静躺在塌子上,闭着双眸,眉间微微蹙起。
是睡着了?默影轻轻放下帘子。他不知这女子的身份,皇子没有告诉他,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只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这个女子……与皇子有着那样深的羁绊。
“好像……他们做什么都能影响对方一生啊。”默影喃喃道。
只是他不知道,他这无心的一句话,却被史官细细记进历史里。多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