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九吓得手一松,玉盘稳稳的落在了百里懿的手中。
而小阿九身后的侍婢全都跪倒在地。
“王妃恕罪。”
一片惊呼声中,锦瑟诧异的看了一眼其中的一名婢女,总觉得有些眼熟。正想盘问,却见小阿九也学着她们的样子,跪在地上,奶声奶气的说:“王妃恕罪。”
锦瑟好气又好笑,眉峰蹙起,走了过去,温柔的拉起小阿九,捏了她的小鼻子,早将刚刚一闪而过的异样抛在了脑后。
第二四九话争执
“小阿九,你以后可不能再给姑姑端参汤了,要是烫着了,摔着了。:你的父亲和娘还不要骂姑姑吗?”锦瑟一手撑在腰上,一手拉着小阿九,温和的说。
小阿九眼睛眨也不眨,竖起小手指,说:“师傅要我尊老爱幼,姑姑是长,小阿九要侍候姑姑。还有,小阿九能端参汤,就是长大了,这样百里哥哥就能和阿九说话了。”
这样一条一条的倒不像小阿九能说出的话,锦瑟脸一板,“小阿九,姑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你等姑姑肚子里的小弟弟出来后,你要和小弟弟一起玩,到弟弟和阿九一样会跑,会说话了,小阿九就长大了。”
小阿九将锦瑟面色不好,眼珠子一转,就钻进了锦瑟的怀里,撒娇,“姑姑抱抱,姑姑抱抱,小阿九要弟弟,姑姑快要他出来吧。”
锦瑟啼笑皆非,俯下身去抱阿九,手臂却绵软无力,几乎抱不住,手臂一个失力差点脱手,小阿九却死死抱住她的脖颈,不肯有一点松懈。
“小阿九啊,姑姑可真抱不动你了。”锦瑟摇头轻笑。
小阿九嘻嘻一笑松开了手,拍着手叫:“哈哈,小阿九长大了,姑姑抱不动了。”
锦瑟怕阿九摔着,忙唤来奶娘抱住了阿九。
却见阿九伸着手呀呀的叫,“王爷……王爷……”
锦瑟一笑,知道她是看到了轩辕恪了。
这小阿九能记住她这个姑姑,偏偏不叫轩辕恪世父,只跟着下人叫王爷。
锦瑟顺着小阿九叫着的方向看去。
这才见轩辕恪与夏戈尔同站在长廊下,夏戈尔倔强的挺立着,轩辕恪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长剑上,握住剑柄的手能看出已经隐隐在用力。
正看着,一角的方向转来了可儿,脚步已称得上是小跑了。
“紫春。”
“奴婢在。”
锦瑟回头,缓缓开口,“你们都起来吧。”这才向着紫春,“我们过去看看,那一家人唱的是哪一曲啊?”
长廊下的三人面色各异,锦瑟还没走近,“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轩辕恪面色紧绷,怒气冲冲,夏戈尔满面通红,却又不可示弱的迎着轩辕恪的目光,可儿紧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只急的额上也有了细细的汗珠。
听到锦瑟的笑声,三人同时向她看来。
可儿求救的看向锦瑟,又看向夏戈尔。
夏戈尔收回目光,向着轩辕恪一鞠身,道,“请王爷成全。”
“放肆,你还不退下。”轩辕恪眼神煞气渗人,整个人也因而显得强硬凶狠了。
锦瑟怔然凝视着轩辕恪,还从没有见过他对自己的下属这样的严厉。
夏戈尔眼里都泛出了红光,额上青筋突突而跳,一字一句清晰道:“只许官家放火,还不许我点灯了。”
轩辕恪钢牙紧咬,就在锦瑟欲上前相劝时,他却陡然出手,迎面一掌掴得夏戈尔口鼻流血。
“王爷恕罪。”可儿惊呼,扑倒在轩辕恪的脚下。惶惶道,“夫君。”
夏戈尔冷哼一声,纹丝不动。
僵持中,可儿跪向夏戈尔,哀哀哭泣。
见此,锦瑟敛去温软神色,冷冷逼视可儿,怒道:“可儿,你起来,他们男人的事让他们男人来解决。你没错,跪他们干什么?”
可儿煞白的脸色却越发惨青,眼泪分明还在眼底打转,终是倔强地昂起了头。
轩辕恪依然难掩怒容。
夏戈尔看着可儿,终于伸手扶起了她,一弯身,冷声道:“手下告退。”说完,拉着可儿就要走。锦瑟出声拦道:“慢着,夏戈尔你先回府,可儿给我留下。”
夏戈尔侧身,静静的看着锦瑟,而后一言不发的离去。
可儿是伴着锦瑟一路走来的人,她亦眼看着她从懵懂少女,而至一品诰命夫人。而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少了,却屡屡见了忧郁。
锦瑟心中又传来阵阵抽痛,自己一手撑住了,眉头微蹙。
夏戈尔走了,轩辕恪的目光就放在了锦瑟的身上,见状忙伸手来扶锦瑟。
锦瑟唇际噙着一抹嗤笑,却伸手拂开了轩辕恪,勉力一笑,“可儿,快起来扶我一下。”
可儿慌忙起身,见锦瑟面色苍白,忙扑上来搀扶她。
锦瑟却已疼得冷汗涔涔,可儿忙不迭的问:“王妃,你这是怎么了?”
“都是老毛病了,还不是被那两个男人气的。”锦瑟斜眼睨了一眼轩辕恪,冷声不悦的说。
轩辕恪面色一变,说不出话来,只拿了无可奈何又不满的神情站在一边。
锦瑟一只手心下意识的捂在胸口,疼痛在掌下片刻的延迟后,汹涌地涌上来。但是她压抑着,不敢出一点声音。
“可儿,还不扶王妃去坐下。”轩辕恪蹙眉,沉声道。
锦瑟没有看她,向着可儿道,“今日园子里太阳好,我们还过去坐吧,小阿九还等着呢。”
轩辕恪一笑,跟着两人向园子里走去。
刚到,小阿九就伸着手臂要他抱,轩辕恪只得伸手过去,阿九趁机搂住了他的脖子,锦瑟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了轩辕恪略显僵硬的神色。他一向对孩子宽厚,却不喜太过于亲近,这会极力忍耐又手足无措的样子委实可笑了些,“小阿九,你怎么惹姑姑生气了?”
“没有。”小阿九头一低,小声说:“姑姑不喜欢参汤。”
紫春也看出来了王爷是有意想惹王妃笑,遂问:“小阿九的姑姑是不喜欢参汤,还是不喜欢小阿九抢喝参汤啊。”
“没有,没有抢喝,阿九是抢着端。”小阿九挣扎着轩辕恪怀里下来,跑到紫春的面前,一张脸通红,极力的辩解,“阿九才不和小弟弟抢东西呢,丫头真饶舌,真是麻烦。”
小阿九说到后来,双手插腰,一幅小大人的样子。
锦瑟终于忍不住侧过脸,借着端起参汤的样子,一点笑意化在嘴边。
第二五一话乌夜啼
“阿九。*”奶娘惊呼一声,合身扑了过去,抱住了小阿九。
锦瑟目光闪动,手指茫然的向前伸着。
“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奶娘兀自哀求着。
小阿九正蜷缩在奶娘的身边,手里握着奶娘衣袖的一角,眼睛瞪的浑圆,只向着前方,清澈的瞳孔里空空的,仿佛她的神智正飘荡在远处,逃避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锦瑟看得一阵心痛,孩子有什么错。
可恶的是,那些用阿九来害人的腌臜之徒。
锦瑟轻叹一声,转身急急而走,突然脚下碎片上,沾上的点点血迹让她陡然住脚,再看阿九的手上已经流出了血。
奶娘的哭泣声音被不断地放大,空落落的,反复回响,心就有了一把火在烧着。
锦瑟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极力稳住心神,喝道:“还不带阿九去找段宇,孩子不能有事。”
奶娘这才抬头,抹了一把泪,把着阿九小跑了起来。
锦瑟也急急的向前走。
紫春这才缓过气来,在后面一迭声的喊道:“王妃,你慢着点,快来人啊。”
锦瑟全然听不到她的声音,急急的走着,只觉得脚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一步步的向前,合着的,只剩下身子不停的向前扑去。
才转了一道长廊,锦瑟陡然停住了。
锦瑟只觉脑内轰然一声,手撑住了雕花的栏杆才站住了。
不远处的轩辕恪背对着她,身子正一点点的弯下去。他扬起一只手,勾住了窗沿,却还是一点点的滑下去。
锦瑟静静的看着,看着身边的人一拥而上。
看着他在别人的搀扶下,消失在了厢房内。
“王妃。”本陪着百里懿的可儿闻讯也赶了过来,惊叫中,几乎将锦瑟抱在怀里,才稳住她的软到的身子,“王妃,你别急啊,王爷福大命大,你别怕。你还有小王子,你别急,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锦瑟微微叹息一声。一滴泪就落了下来,“可儿,扶我进去。”
刚进了厢房,见到的就是一众侍婢跪倒在地,张承团团转着的身影。
厢房里本有些暗,现在点着八方烛台,身如银树叉出十来枝分叉,支支蜡烛把殿内照得亮如白昼。轩辕恪静静的躺着,纱帐内的人,仿佛就此睡去,安静地好象永远都不会醒来。
锦瑟走到了近处,才看到他的嘴角有一道没擦尽得血丝,怵目惊心。
锦瑟缓缓坐在床榻前,浮白僵冷的手轻轻的放在他胸口上,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才放下心。
“王妃,太医院的人很快就到了。”张承沉声道。
“王爷一路风里来,雨里走,战场上的生死都过来了。这点事算什么?”从厢房门到榻前,这些话锦瑟在心中默默地念过无数次,她终于将它说出了口,却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快把药给王爷服下。”身后传来一声沉稳的吩咐。
锦瑟猝然回首。
是段宇!这一刻,锦瑟奇异般的安下心来。
侍婢将煎好了药呈上来,一共三碗,内侍仰头喝下一碗。
段宇将另一碗交给紫春,“这碗送去给小阿九。”
殿内浓厚的药气就缓滞流动。婢女呈了第三碗药上来,锦瑟亲自接到手中。“哥哥,你能在死神手里要回锦瑟,今天,王爷也不会有事吧?”
段宇面色黯沉,半晌才道:“今天都怪小阿九,我早安排了人,你们的吃食都要有侍婢试吃才能入口。若不是阿九送去的汤,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下轩辕恪的命。”
烛光带着金色的光晕垂笼下来,锦瑟转身,来到榻边,手顺势抚摸轩辕恪冰冷的头发,凉凉滑滑的,丝绸仿佛。
锦瑟将药汤送到他的嘴边,他却毫无反应。
段宇见状上前,扶起轩辕恪,用一根银筷撬开他紧咬的牙关,药入口,他本能的皱紧眉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极艰难的咽下药。
锦瑟的手指流连在轩辕恪的面上,一点点的触摸着,她在怕,怕她一松手,就再也触不到他。
“睁开眼睛,求你睁开眼睛!”
锦瑟默默低下头,这哀恸的声音让段宇心口莫名抽痛。
轩辕恪的手指颤抖。
“锦瑟,你别着急啊,他现在昏迷中,还有有意识的。你这样,他会担心的,我们一起等他醒来,好不好?”段宇握住了锦瑟的双肩。
殿内的灯火如冰棱的罅隙里游动着的一缕灰白,覆在她的眉目间。
锦瑟深吸一口气,慢慢抬头,“小阿九怎么样了?”
段宇放在她肩上的手蓦然收了回去,“我已经放她服下了药,她没有大碍,不过受伤的手臂,要过几天才能动。”段宇语气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愁绪:“你跟我出来一下。”
锦瑟知道段宇是有话说,看了一眼轩辕恪,遂点了头,“可儿,你照顾好王爷,有什么事,马上禀我。”
“好,王妃,你放心吧。”
出了门,就见那浓密的叶映在段宇的脸上,波澜不惊。
锦瑟的唇微微动了一下。才道,“段宇,对不起,我……”
“你知道阿九是我的心头肉,不过,阿九的事,我不怪你。”他静静的看着锦瑟的眼睛,“是阿九害了你们。锦瑟,你现在是母亲了,你要坚强,不管会怎么样,答应我,都不要急,好吗?”
听到段宇如此说辞,锦瑟扬着眼睫,幽黑瞳子涣散地望定了他,“你知道,王府中再也没有人了,我和轩辕恪只能彼此依靠,这一生都是同进退,共生死。有什么事,我不替他担着,还能有谁,你说吧。”
“我们出来的时候,他的脉象平稳,毒性大有缓解。他的性命可保住了。”段宇深深的看她,后面的话急急道,“你别太高兴,只是剧毒侵入经脉,眼下尚未除尽,以致肢体麻痹,我还会开药,只是,不能根除,一年内,若是不能去毒,他的下肢就会……就会废了。”
第二五三话别离怨
“王爷恕罪!”太医惊惶,连连叩头不止。“王爷咳出来的都是毒血。咳嗽出来是好事。”
锦瑟一怔,牙齿咬着下嘴唇,不说话,也不动。
“只是王爷的毒,因为走动太多,加速了毒的蔓延,现在已到经脉,虽去毒,却还有残留,若再加药,难保不会伤及内腑,臣等不敢贸然下药。还请王妃用那高手所开之药。”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锦瑟听得明白,轩辕恪听得也明白。
她转身,挥退了太医,突然伸开双臂,紧紧拥抱了他。
泪水和鲜血浸湿了轩辕恪的衣襟,锦瑟的双手杂乱的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
这一刻,他是她的,他是她的,谁也不能从她手中将他夺走。
然后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倾听他温暖的心跳。
可儿见状,拭泪拉着紫春悄悄向外走出。
轩辕恪竭尽全力,终于缓缓抬起右手,艰难地覆上她的手背。
锦瑟一震,呆了片刻,蓦然惊跳起来,“你能动了!恪,你能动了!”
向外走的可儿也蓦然回身,喜悦不用言表。
外面有侍婢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禀王妃,段公子有吩咐过,王爷醒后,可服下此药。”
轩辕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傻丫头,我答应过你守护着你和孩子,还有王府,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你,又哭又笑的,丑死了。”
锦瑟望进他的眼睛,看见他眼中迷离飞逝的波光,那是映照了一场又一场白云聚散的深寂潭水,而她早在多年以前便已失足其中。
“我还没有看够你的模样,怎么舍得就此睡去;我还要看着你长出白发,与我一起变老。”
锦瑟并不答话,痴痴笑着凑上来,像小孩子在撒娇一般,那双手厮磨着他的手指,与他五指纠缠。
药轩辕恪喝下去后,很快又睡着了,睡之前,贪恋的目光仍然落在锦瑟的脸上。
一直到暮色转沉,锦瑟都呆呆的看着他的睡颜。
这之间,在可儿的催促下,才喝了口汤。
轩辕恪睡得很沉。
也许因为从锦瑟有了身子后,她就再没有睡过。
锦瑟拨开他脸上沾了血的发丝,细看他苍白憔悴的脸。
她看了他,清晰得像在一刀一刀把他刻进我的生命。
锦瑟听得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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