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个怪人。从树上摘了几片大叶子,洗干净,放在河边的石头上晾干,将剩下的两条鱼包好,放进怀里。
背篓里的器皿已经泡好了,尽数洗干净,背着送回百草庐。太阳已经落下了山尖,她赶忙起身顺着原路回寺院,山里黑天晚,她虽然胆子不小,可是一个人走夜路还是有些胆颤。
“铭心师兄,你去哪里了?”刚回到小杂院,虚净就跑了过来。
“虚净,你在这儿啊,正好,我有好东西给你。”甘怡不由分说,扯了虚净进屋来,从怀里拿出那两条鱼,“来,吃吧。”
虚净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鱼吗?”
“确实是鱼不是虾,所以你就快吃吧。”甘怡催促着他。
“我……我不能吃。”虚净眼睛盯着那两条鱼,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能杀生……”
甘怡见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小样,明明馋得要死,还硬挺,“反正这鱼已经死了,也烤熟了,你不吃也是浪费。你现在正在长身体,不吃些好东西会营养不良的。营养不良就长不高,难道你想一辈子当小豆芽吗?”
“真的会长不高吗?”虚净眼睛里流露出不安来。
甘怡点头,“是,所以你就快吃吧。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阿弥陀佛。你还是小孩子,最重要的是长身体,长大了再吃素也不迟,快吃!”
“嗯!”虚净觉得甘怡说得很有道理,害怕长不高,又抵挡不住那烤鱼香味的诱惑,也就不再坚持了,拿起那烤鱼啃了起来,“嘻嘻,师兄说话好像师父啊……”
现行犯
“咦,你不会是跟你师父躲在山里偷吃荤了吧?”甘怡促狭地笑道。
“不是……”虚净急忙晃着脑袋,“师父没杀生,他给我喝了野山羊的奶,他自己可没喝哦……”
甘怡见他急着给师父辩解的模样甚是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我不逗你了,你快吃吧……”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眼睛里泪光闪动,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你也太没幽默感了吧?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哭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铭心师兄,我好想师父……”虚净嘴边扁了又扁,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甘怡愣了一下,“怎么,你师父没在寺院里吗?”
“师父他还在山里,他说再也不见我了……”
“啊?为什么?”
甘怡愈发吃惊了,她也知道虚净从小跟师父在山里长大,几个月前才到寺院里来的,本以为是跟师父一起回来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不知道,师父把我交给方丈师伯,就把自己关进山洞里了!师兄,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甘怡见他哭得伤心,止不住心疼,赶忙安慰他,“虚净不哭,你师父那么疼你,怎么忍心不见你呢?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那么做的,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山里找他,问问清楚好不好?”
“真的吗?”虚净眼泪汪汪,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嗯!”甘怡帮他擦去眼泪,“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好好练功,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变成男子汉才行,这样你师父看到你才会高兴。”
虚净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那就快把这两条鱼吃了。”甘怡趁机说道,见虚净一脸坚毅地把那两条鱼消灭干净,对他愈发怜惜了起来。他现在正迅速的长身体之中,光吃素的怎么行?先不说营养均衡的问题,就连最基本的能量也不能保证,怎么健康得起来,更何况他从小就身体不好。
看来要多给他搭配些荤的才行!
“铭心,你在里面吗?”她正暗自盘算着,突然听到门外一声断喝,那嗓门那声调,俨然是那位光亮大叔,监寺和尚圆善。
虚净吃剩下的鱼骨头还摆在桌上,喵喵的,麻烦了!
干涉
甘怡着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急忙将那鱼骨头连同树叶一起卷了塞进怀里。
虚净也很敏锐地意识到事情不妙,慌忙用衣袖擦了擦黑乎乎的嘴巴,还不等擦干净,人已经迈进门来了。
“嗯?这是什么味道?”很不幸,圆善嗅觉没什么障碍,反倒很灵敏,吸了两下鼻子,眉眼立刻竖了起来,“你们不会是破了荤戒吧?”
虚净被他这么一吼,吓得一个哆嗦躲到甘怡身后去了。
“没有,没有。”甘怡赶忙摆手。
“没有?”圆善目露凶光,朝甘怡逼了过来,“你当我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你怀里揣的什么?”
不会吧?长了透视眼?甘怡紧张得一颗心怦怦直跳,面上强装自然,“没什么!”
“没什么?拿出来!”圆善厉声地命令道。
“师叔,人都是有隐私的,都有些不愿意让人看的东西,您老人家还是体谅一下吧!”甘怡无奈之下,给他讲起人权来了。
圆善不出所料地没参透其中的意思,“你说的什么话?还不快拿出来?难道要让我自己动手吗?”
喂喂,也不用这么顽固不化了吧?自己分明吃出了一身五花肉,干什么要难为一个干干瘦瘦的小孩子呢?
“你瞪着我干什么?还不快拿出来!”圆善见甘怡直直地盯着自己,愈发恼火了起来,不由分说,伸手就朝她的胸部抓来。
甘怡没想到这和尚如此野蛮,说动手就动手,不由大吃一惊。这下不止鱼骨头藏不住了,很有内容的胸部也要露馅了……
“监寺师叔,得饶人处且饶人!”从旁伸过来一只大手,牢牢地握住了圆善的手腕,语带笑意地说道。
“守苍?!”圆善脸色沉了一沉,“怎么,你又要干涉我执行寺规吗?”
守苍松开手,举掌一揖,“弟子不敢,只是出家人宽大为怀,想请监寺师叔手下留情,就像方丈师伯对您那样!”
“你……”圆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转了口风,“哼,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犯戒,严惩不贷。还有,铭心,你的伤势分明已经好了,为何不去修早课?从明天开始,跟其他弟子一样,修早课,习戒律,听经坐禅,不得怠慢,否则赶你出寺!”
警告
到底有没有点新鲜的词儿啊?动不动就拿“赶你出寺”来吓唬人!
眼见他出门而去,甘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下次藏东西说什么也不藏胸口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这次幸好有守苍帮忙解围,不然真是完蛋了。
“刚才谢谢你!”她一边道谢一边打量着守苍,这家伙到底什么人,竟然连那个人人惧怕的圆善也敢碰撞,听那话里好像抓着人家的什么小尾巴。
“同寺师兄弟,何必客气?不过下次有好吃的也算我一份,可以吗?”守苍微笑地望着她,依然笑得一脸意味深远的。
“都吃完了,下次赶早吧!”拜托,你不是清禅寺的优等生吗?难道要带头犯戒不成?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不好藏着掖着了,把那树叶和鱼骨尽数掏了出来,藏在里面实在不好受。
“守苍师兄!”虚净很热络地拉住守苍的手,看来跟他很亲密,“铭心师兄给我吃鱼,还说以后会带我去山里找师父呢!”
这小家伙,还真存不住话,什么都跟他说了。
“是吗?”守苍眼睛里闪过一抹异样,脸上仍然一成不变地微笑着,“要到听法时间了,你先去佛堂吧,晚了又会被监寺师叔骂了。”
“嗯!”虚净点了点头,跟甘怡招呼了一声,起身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目送虚净身影消失在门后,守苍才转过头来看着甘怡,眼神和脸色都严肃得有些吓人,跟刚才笑呵呵的模样判若两人。
甘怡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这个人怎么回事?把孩子打发出去,突然用这种吓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喂,你有话就快说,别一个劲儿地盯着人看。我又不是免费展览的,不用买门票就可以随便看!”她被看得有些恼了。
“你凭什么对虚净那么说?”守苍缓缓地开了口,语气听起来相当危险。
甘怡迷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哈?拜托你说点人能听懂的话好不?别搞得人摸不到头脑!”
“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跟虚净说带他去找圆藏师叔?你知不知道见不到圆藏师叔的话,虚净会多失望?我不知道你千方百计地进入清禅寺有什么企图,但是最好不要自以为是,否则别人怎样我不管,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小把柄
“这人哪根筋搭错了?干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守苍走了半天,甘怡才感觉周身一松,能正常呼吸了。好强的气势啊!
不过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企图?哈,她能有什么企图,她不过是个时空流浪者罢了。不过她没有企图,难保这身体的原主人没有,不然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来当和尚,还跑到这寺院的禁地去呢?
这么一来的话,守苍那天救了她就绝非偶然,那么她是女儿身的事情不是也被他发觉了?既然知道她有企图,又为什么要救她呢?就算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忍看着人死,又为什么不说出来?这里是和尚庙,怎么能容忍女人在里面?只要那一点不善圆善知道了,一定会赶她出去的,岂不是轻省?刚才又何必得罪了监寺来维护她?
不对,也许不是为了维护她,只在维护虚净,她不过沾了虚净的光而已!
不过听他语气,不像是会去告密的样子,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真是搞不懂啊。
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等把身上的毒驱除,就离开这里好了。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连顿像样的饭菜也没有。
睡觉,明天去找那白胡子老和尚驱毒!
她麻利地倒在床上,准备睡觉,又呼地坐了起来,用力地捶了一下脑袋,“我脑袋一定是被门挤过了!”
她光顾担心守苍了,忘记那白胡子老和尚也知道她是女人。他也是清禅寺的和尚,万一跟那光亮大叔说了,别说解毒了,立刻就会赶出寺去,早想到好好地讨好他,拜托他保密好了。
不过他约她明天见面,还让她烤鱼给他吃,应该不会去告密吧?毕竟她手里也算捏着他破戒的小把柄!
唉,越想越头疼,索性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早晚也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了那么远的路,她着实有点累了,撇开烦乱的思绪,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睡得正香甜,突然听到一阵狮吼,“铭心,你还不快去上早课?”
她睁开眼睛,黑暗之中看到床前一个头顶亮光光的矮胖身影,顿时叫苦不迭。那么大个寺院,最起码也有上千和尚,这光亮大叔怎么就盯上她了呢?
要用心,用心!
甘怡呵欠连天地朝后山走来,以她现在的状态,走着都可能睡着。这个寺院也太没人权了吧?竟然凌晨四点就要起来上早课,那敲木鱼和念经的声音简直就是催眠曲。
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吃过早饭又立刻燃香入静,诵经,一坐又是几小时,吃过中饭又学了两个小时的戒律,这才解放溜了出来。
她真不知道那些经文有什么好念的,就连吃饭之前也要念上一段,反正她一个字儿也没念到脑袋里去。
据说本来下午是要开坛讲经的,但是因为皇上要来上香,就改作了大扫除。大概是那光亮大叔太忙了,竟然没给她安排劳动任务,她便瞅了一个空子跑到后山来。
“小丫头,你来晚了,我要吃烤鱼。”那白胡子老和尚早就在河滩上等着她了,一见她就迫不及待地喊。
甘怡见他连柴火都准备好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我说师叔,你说要给我驱毒的,怎么一上来就要吃鱼啊?”
“吃饱了才有力气教你嘛,快去快去!”老和尚不由分说扯了她就扔进河里去了,轻巧的如同扔一颗小石子。
“师叔,你要谋杀啊?”甘怡被猛然摔进河水里,狠狠地呛了两口,气急败坏地朝岸上喊道。
老和尚嘿嘿一笑,“你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老衲我就省去教你的工夫了!”
甘怡不满归不满,但是总归是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地去摸鱼。可奇怪的是,摸了半天也没能摸到一条鱼。仔细看看今天的河水很是奇怪,清澈也还算清澈了,但是水面上总是旋着奇怪的水涡,那鱼明明就在脚边,可是伸手抓的时候就会偏上那么几寸。
如此反复折腾了半天,她累得气喘吁吁,“师叔,今天的河水好奇怪啊,抓不到鱼,明天再吃好不好?”
“我快饿死了,等不到明天了!”老和尚随口答道。
“快死的人会像你那么悠闲吗?”甘怡忿忿地嘀咕了一句,“那吃别的行不行?”
“不行,我就想吃烤鱼!”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果然不假,即便是四大皆空的老和尚也这么任性。甘怡无奈,只好继续摸鱼,依然一无所获,累得一屁股坐进水里,沮丧地喊道:“不抓了,抓不到……”
“用手抓鱼怎么行?要用心,用心!”老和尚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果真躺着说话不腰疼。
你的眼里只有鱼
用心,说得轻巧!
甘怡嘀咕着,突然感觉手上传来一股力道,她惊异地抬手,发现手顺着那水涡旋转的方向移动。她灵机一动,迅速起身,把手顺着水流伸进去,慢慢地靠近一条鱼,虽然没有抓到,但是已经能触碰到它了。
能行,她找到了窍门,顿时来了精神。试了几次,调整了一下时机和力道,终于成功地抓到了一条鱼。
“哈哈,师叔,我抓到了!”她举着那条鱼兴奋地喊道。
“才一条,不够填饱肚子,还早呢,还早呢!”老和尚斜躺在河滩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呵欠连天地说道。
甘怡扁了扁嘴,将那条鱼扔到岸上,继续奋斗。有了经验,再抓就容易了许多,很快就抓了八条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师叔,既然你看出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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