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死呢?我明明保护他了,我明明没有让石头砸在他身上,之前明明还活泼乱跳的……怎么可能呢?”
基丽扔下自己的头盔,踉跄地跌在男孩的尸体边,慌乱地执起他的手腕,又放下,轻轻拍打他的脸,最后只能颤抖着抹过他的眼睛。她想叫喊,想用痛嗷宣泄心中的痛楚,可是喉咙梗着什么,让她只能沉默地承受心中如蚁的啃噬。
最后,她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回去吧,让蛇发者回到他的巢穴,这件事,我不希望此时此刻有第三个人知道。”
“哼。”碧达夏雪冷哼一声,第一次让过如剑刃般充满攻击性的视线,她趁基丽转身的时候,拾起那颗灵魂石,和其余两颗灵魂石装在同一个袋子里,揣回怀里。
然后,所有存活的人都陆续起身,相互搀扶着,向炼狱城的方向蹒跚前行。在他们的头顶,被撕开一个大洞的乌云,再也无法遮蔽黎明的晨光。万道金光洒在战士们的身上,那些疲劳迷惘的影子在身后长长迤逦,让所有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现在,除了寥寥的大能者,没有人知道,对于整个王国,乃至于人类来说,这些难能一现的温煦晨光,以及在晨曦下发生的一切——那些战斗、死亡、鲜血、胜利和悲痛,不过是漫长寒冷的黑夜到来前,来自命运之神的最后一次馈赠。
尾声:
很多时候,改变总是剧烈而突然的,历史的长河平淡、宽阔且冗长,只有在偶尔的转角才能惊溅起浪花。末日荒野的三天,对于整个人类的历史来说,正是这样一个转角,它所溅起的浪花,所发出的声响,很快就会被大多数人遗忘。对于注视这条长河的人来说,他们所要面对的,是河流转过这一刹的风景后,将要碰上的那些礁石。
王国历法,暗黑纪年,137年。封印了炼狱三大魔神的三颗灵魂石,在炼狱和天界的争斗中遗落人间,由此揭开了长达数百年的第一次原罪之战(sinwar)的序幕。两个强大的次元侵入者各自在人类中选出心仪的代理人,排除异己,相互攻伐,让最后五百万的人口在短短时间内就仅剩十万余,人类在忧心、疑虑和困惑中寻找着自己的出路。
在这场悲壮的战争中,崛起了无数优秀的人物,但后世有人说,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剧,就是出了太多优秀的人物,他们都有着成为英雄和王者的资质,都有舍我其谁的强烈意志,偏执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以及把握时机,应运而生的能力,他们形成一股浊流,让纷争的漩涡渐渐加速。
但无论如何,纵观人类历史,从前没有,往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也不曾有过如此璀璨的光芒。曾经作为人类抵御外敌的最强力量——大师、传奇者、炼金奥义、超凡法术和传奇技能将在这个时代,最后一次绽放其巅峰的姿态,它们所散发出来的耀眼夺目的光芒终将被封印在人们的记忆中。
为了在异常强大的入侵者面前昂起头颅,争取一线生机,人类的文明正一步步向深渊滑落,尽管有无数的人为了崛起的一天封藏了这个时代绽放成形的瑰宝,但距离后世之人取出的那天还十分遥远。
此时此刻,对于在王国各地,以不同的方式,面对截然不同的困境,经历了这噩梦般三天的战士们来说,他们将要踏上的旅途,是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无法凝聚的多姿——但是,这些散发出美丽光泽,拥有奇异形状的鹅卵石和河沙,终将会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中,留待后世偶然的发掘。
自由之风艾莉,嫣红骑士毕翠思,银之王阿基多,续传奇大法师塔·拉夏之后最强大的法师蒂姆……这些将要被后世烙印传说之名的年轻人们,此时仍旧在人生的道路上迷惘着。
这就是蛇发者修利文所身处的时代,而属于他的传奇,此时才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卷(完)
第二卷 炼狱城攻略 第一章 死者复苏
更新时间:2009…4…1 16:42:00 本章字数:4330
首先,从无尽的黑暗之海中感觉到自我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没有肢体,也无法思考,灵魂在慢慢上浮,然后他看到了上方嶙峋的波光。
真美!蓦地浮现的赞叹就像发出开天辟地的一声轰鸣,将他所有的知觉纷纷从混沌中明确地划分出来。他感到自己蜷缩身体,抱着膝盖,漂浮在温暖滑腻,如同母亲子宫的羊水一般的液体中,心中祥和平静,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继续沉睡下去。不过,在那之前,一种强烈的好奇心冲击着他的心坎,让他睁开眼睛去瞧清楚自己的所在。
于是,男孩睁开了眼睛,随即呛了一大口水,如同溺水的人般绷直了身体,无助地摆动四肢。
他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处直筒型的仓室里,质地清澈的明黄色液体充斥了整个空间,半点空气的缝隙也没有留下。被明黄色浸染的视野散发出迷幻的色泽,随着水波起伏不断晃动。气泡不断从鼻子和嘴巴冒出来,一串紧接一串,眨眼的工夫,他的胃已经被那种滑腻的口感占据,味道很奇怪,分不清咸淡,但就像有一群鼻涕虫在喉咙和肠胃中蠕动般,绝对谈不上是多愉快的体验。
男孩赶紧憋气,伸手探查这个仓室是否拥有出入口或排水的机关。他很快就发现这是徒劳无功,憋气的时间到了上限,又是一口水乘机灌入他的喉咙中。这下他反而稍稍安下心来,因为他忽然间发现,这些奇怪的液体并不会令自己窒息。尽管在水中呼吸的感觉,以及水流从鼻腔流入的感觉十分奇怪,但不啻于一种奇妙的经历,他不禁想到,游鱼是否也和自己现下的感受一般?
尽管生存并不是问题,但男孩对身处的环境一点好感都欠奉,这里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标本、囚犯,或供人玩赏的木偶,但就不是一个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且智慧的生命,这并不单是生理本能的厌恶,更有着思维常识的抗拒,甚至是一种灵魂上的排斥。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现在他的心头,当他找到正确的方法,从仓室里脱离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暂时不用为生存忧心的男孩再一次摸索四周,随即发现半透明的仓门比其它地方都具备一种看似脆弱的柔软弹性,似乎并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富有韧性的肠膜。他用拳头测试了它的强度,并成功证明了它便是如此。
撕开仓门,明黄色的羊水将赤裸的男孩冲到地上,他四肢着地,趴跪在地上拼命咳嗽,又一阵恶心,仿佛要将灌入肠胃中的液体都呕出来一般,不过他能做到的也仅仅是干呕而已。喝了那么多水,肚子却不见发胀,似乎那些液体刚灌进去就被肠道消化了。
赤裸的男孩站起来,警惕的眸子深处夹杂着无助和迷惘,他环顾四周,所见到的物事,气味,以及漂浮在溶液中的体验,都带给他隐约的熟悉感。一排排和拘禁自己的仓室相同的筒形仓室,四壁上用数字和奇怪的符号勾勒出令人晕眩的花纹,似乎只要抬起头,那些繁复的数字以及其昭示的真理就会如山崩般将自己深深掩埋起来。黑白纹理的石板地面呈现光滑的色泽,但踩上去却拥有非同一般的厚实稳定的承载力。并没有烛火和灯具之类的照明器具,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如轻纱薄雾般在空气中浮动,倍添一种神秘虚幻的美感。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并不让他感到厌恶,甚至有些怀念,但同时,又有一种强烈的叛逆抗拒着这种怀念。就像离家出走的孩子,虽然家乡的风景和人情总会浮现在脑海中,却有一种不服输的执拗让他们拒绝这种缅怀,甚至不愿意被人——自己和他人,挖掘出被小心隐藏在心灵深处的苗头,从而表现出一种露骨的不屑和厌恶。
男孩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努力去思索这股情绪的由来,身体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着倒退。他对自己身体的行动毫无所觉,直到背脊被一个硬角戳到,像只受惊的兔子跳开,猛地转过身来。原来是张长桌。
一道记忆闪电般划过脑际,男孩想起了自己的秘密基地——一座建设在下水道中的炼金术实验室,那里也有着同样的长桌。随即,相关的记忆一页页翻过,当他回过神来,脑子里已经多出了无数的东西,让空荡荡的脑壳变得充实,再没有那种漂浮在云端的不踏实。
“我是谁?”男孩自言自语。
“我是修利文。”另一个自言自语回答。
“修利文是……”
“蛇发者,美杜莎家的家长,炼狱城城主。”
……
一句紧接一句的自问自答,迅速让男孩变幻着形状,并不是肉体,而是一种烙印在灵魂中的气质,虽然站立的姿势并没有什么改变,可是灵魂蜕去那层新生儿才有的青涩和稚嫩的外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份高贵,礼仪和知识积累到足够的程度,并经过大风浪的洗礼的贵族才具备的高傲和稳重。
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视线在黑色的眸子中凝聚,和十三岁孩童的躯壳形成强烈的反差。他摸了摸下意识紧闭的左眼,那里传来沉眠般冗长平稳的跳动,并不是普通的眼睛,也不是这个躯体与生俱来的器官,而是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生硬地嵌套进去,虽然可以使用,但是隔阂感却挥之不去——它取代了心跳,修利文抬起左手按在心口上,那儿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过的确存在着某种东西,并且给这副躯体提供行动的活力。
无比清晰的,超凡的活力,似乎让每一根筋肉都淬炼成钢筋,将身躯变成不知疲惫的永动机。
然后他抬起右手,锐利的目光越过指尖、手腕和臂膀,这种伸缩自如的存在感,这白净细腻的肌肤……男孩想起来了,最后的记忆凝固在目睹巨轮之月坠落在大地上的一刻——在那之前,他组织了一支冒险队,在未婚妻,亦是王国三公主殿下的女人的请求下,前往末日荒野,寻找黑暗洞窟,虽然一路上遵循订婚信物“先知之眼”的预感,但他的初衷更多是以一种更为准确直观的视角审视这片属于自己管辖的大地。
在旅途中,他见识了这个时代特有的黑暗,聆听了阴郁忧伤的人生旋律,并发现了参杂其中的一丝丝不协调的音律。
为了彻查这种不协调的真相,守卫属于自己的城堡,他以执拗强硬的态度率领仆下们闯入了一个特殊的黑暗洞窟,并在最深处与敌人展开激烈的交锋。
最终,敌人召唤出炼狱魔王的痛苦之王都瑞尔,更有一个新的势力“天界”的力量初露端倪,横插一脚,这两者争夺交战的关键,在于三颗灵魂石——直到现在,修利文仍旧不明白那三颗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值得拥有超常规力量的双方如此重视。
这或许就是先知之眼那一连串直觉预感所抵达的尽头吧。
他决定从炼狱和天界的虎口中夺取那三颗石头。
然后……修利文痛苦地按住额头。
同伴的死亡,烧得焦结的丑陋躯体,被削断的右臂,魔眼不断超限使用,不断地崩溃和再生,肉体和精神在生死一线的激战中干涸衰竭,只有灵魂燃烧殆尽……这些翻涌的记忆,沸腾的感知,复杂的情绪,就像调色盘的无数颜色混淆在一起,最终变成浑浊的黑色。黑色的火焰炙烤着他的大脑,太阳穴猛烈地跳动,似乎有一根针试图穿骨而出。
“灵魂石!”他拍打着身体上不存在的衣物,然后醒悟过来,不由得怅然若失。
没有女仆,没有熟悉的问安,没有奢华的家具和幽静恬淡的气氛,自己赤身裸体,像个初生的婴儿般,傻傻站在这个奇怪的房间里,明明没有曾经来过的记忆,却感到熟悉……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失去知觉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啊——该死,我是在做梦吗?”他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很明白,这些经历并不是什么梦境。
这具完好无损的身体,一定是治疗后的成果。他想起那些仓室,以及浸泡自己的体液,似乎已经能够理解它们的存在——一种奇妙的炼金术。不过他更无法释然,因为他本身也是一个炼金术士,然而这里的一切所体现出的炼金领域和水平大大超过了他的认知。
这真是这个时代的人类的炼金术吗?
修利文开始翻动长桌上的书页和资料,有用植物制造的粗糙脆弱的纸张,也有厚实却昂贵的羊皮卷和牛皮纸,典型的红、黄、黑三色墨水在纸张上描述自己无法理解的魔纹、文字、符号和数字。他知道这间研究室的主人一定是个学识渊博的天才,而且很大可能是个知性的女性,那些娟秀工整,大小和间距如一,具备强烈逻辑感和一种压抑式狂热的字迹就是证据。
这个人是否对自己抱有恶意?修利文无法确定,甚至对和对方见面都抱有一种偏向否定的迟疑。
无论如何,这种衣不蔽体的狼狈模样实在难以忍受,他想要找一件衣服或袍子,不过这个房间明显没有这种东西。他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角落发现了无论颜色还是做工都不起眼的门口,就像有人刻意将它弄得不那么显眼——修利文可以理解,因为他的炼金工房也是采取类似的设计。
修利文用力拧了一下把手,出乎意料的是,这扇门并没有更多的安全保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他推开了。
房间外的光线同样的幽暗晦涩,地板上的影子奇异地晃动,就好似身处清澈水潭的一个中空气泡中,光线就在四周和天顶的水墙上反射不定。
有些冷,男孩摸了摸泛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呵出可见的白气,但也仅仅是有点而已……
他犹豫了一下,迈步走了出去。
有这么一个黑暗的年代……
来自名为“炼狱”的异次元的强大入侵者终结了人间的战国时代,十数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在短短一年之内灰飞烟灭,为了夺取最后的一线生机,仅存的阿兹特克王国发起了名为“末日之战”的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战役。最后的决战,在末日荒野,超出常识的力量让这块荒野满目疮痍,到处都是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再也无法走出黑暗的阴影。
战争以人类的惨胜告终,炼狱魔神恐惧之王率领炼狱大军退去,阿兹特克王国统一了人类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