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妃宫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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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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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慕容徵也适时出声,一贯的温言细语,“莫怪四娘,她涉世不深,不知皇城宫廷凶险,既然圣旨已下,从长计议才是紧要。”

一语惊醒梦中人。

慕容翊也忙从这突变的僵局里理清了思绪,附和,“三郎说得对,圣旨都下了,覆水难收,不如想想对策……”

复杂的望了小妹一眼,得她先前的顶撞,都不知该说他这做二哥的因此寒了心,还是她经过前一夜,就因着自己慕容世家的身份遭了那份罪,先凉了性。

将这丝情绪藏好,他镇定的说,“无论是做妃子还是做奴才,往后四娘在宫中不易。”

随后,他再对小妹交代,“今后你也莫要再说那些让父亲母亲伤心的话,你是慕容家的血脉,无论是父亲,大哥,我,还是三弟,只要有我们在一天,就不会让你轻易受人欺辱,皇上要拿捏你的本意更并非在此,你要识清楚这一点。”

尚寝女官(四)

且不说木已成舟,血缘亲情,一荣俱荣。

为慕容紫筹划便是为慕容家筹划,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水深火热的后宫垂死挣扎。

慕容翊说到此,一家子人的脸色都轻软了。

宁氏用手绢压着微微发红的眼角,“紫儿,还不快同你爹爹赔个不是。”

“不必。”慕容渊锁眉摆了摆手,早没心思在意这些礼节,转首对三个儿子道,“你们跟我去书房。”

临了走时,又交代让他头痛的小女儿,“这几日你哪儿也别去,与霍家的亲事……”

他一顿,望着外面灰暗的天色沉沉叹了口气。

与霍家那位小侯爷亲事,只能早早做个了断……

……

早饭不欢而散。

慕容紫领着灵霜灰溜溜的回东苑,就是心里觉着自己没错,也得做个被训之后诚恳的样子出来。

用不着老父提醒,她都知道进宫容易出宫难,只不过做宫人总是有个念想,有个盼头。

等这圣旨传开,明眼人一听就能知道其中端倪,倒时暗中自有一番风波要起,父兄的应对,楚萧离的态度,还有朝堂内外变化,这些都左右着她的命运,她也只能入宫之后行一步看一步。

至于与霍家的亲事……

一路沉思着步入东苑的跨门,灵霜跟在她身后惋惜的问,“小姐,与小侯爷的亲事真的成不了了吗?”

“谁敢同皇上争女人呢?”自从前日过后,东苑静得墙外的猫叫都听得见,慕容紫说话便没太多顾忌。

她侧首望了诚惶诚恐的丫鬟一眼,笑道,“你大可放心,在入宫之前,我会请三哥哥为你寻户好人家,不说大富大贵,也总能保你衣食无忧。”

顿了下,再认真的斟酌,“我慕容紫的大丫鬟,怎么也能做个正妻的。”

灵霜提及霍家本意不再这处,被她一说反而吓着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

话还没说完,慕容紫忽然顿步,同时示意她噤声。

灵霜立刻闭嘴,再往前面一望,苑中左边那湖心亭里站着个年轻男子,一身黑衣,腰佩两柄长剑,负手而立,深得无边无尽的眸子此时直勾勾的盯着她们瞧。

她一吓,就想要扭身出去叫人,慕容紫拦住她吩咐,“到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慕容紫识得这个人,前天夜里,就是他将自己掳到凌玥阁。

独自走进湖心亭,她对来人盈盈拘了一礼,“不知这位大人专诚前来,有何吩咐?”

溟影不是个多话的人,闻言便从身后取出一狭长的盒子递去,“传皇上口谕。”

尚寝女官(五)

皇上口谕?

慕容紫打了个激灵,提起裙摆欲要跪下,溟影冷冰冰道,“不必跪了。皇上说,这样东西你总有一天会用到。”

总有一天会用到的东西?

疑惑的把盒子接到手中,她心头腹诽:里面装的是三尺白绫呢,还是方便她自尽用的匕首?

还没容她想透彻,眼前的身形忽地一闪,她随之抬头,眨眼间,那人已飘在湖中央,几个纵步蜻蜓点水,顷刻到了对岸,再借助旁侧假山高木,身姿矫捷的越过高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厉害!

慕容紫由衷发出钦叹,再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横卧一明黄卷轴。

这……又是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慕容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四女慕容紫,端静敦厚,贤淑大方,品貌出众,有通古博今之才,温良贞静之德,兹册其为——”

贵妃!!

逐字逐句将圣旨念到末尾,看到‘贵妃’那两个字时,慕容紫眼波荡漾,嘴角挑起嘲讽至极的弧度。

好个楚萧离,派贴身的宫人到前堂宣旨,装模作样的成全她,后院里让心腹等候在此,特意将这密旨交到她手里。

还断言她总有一天会用到,笃定她跨进皇家的门就再无出宫之日?

她越想越气,盯着亭外那片涟漪不断的碧水,心下恼火上来,直想把圣旨扔进荷塘沉底作罢!

可手才高高举起,动作忽的就顿下了。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行!

不管楚萧离这么做是单纯的为了奚落自己,还是另有所图,一旦她入宫之后危机重重,这张圣旨很可能成为她的保命符。

轻易扔掉,岂不辜负他一番‘美意’?

平复了心绪,慕容紫将圣旨收好,唤来守在院外的灵霜叮嘱,“刚才的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发生,知道了吗?”

对主子的吩咐,做下人的向来遵从无疑。

灵霜把头点了点,趁眼下只有她主仆二人在,她从袖中取出封信递给慕容紫,“小姐,这是早先送来的。”

见到没有署名的信封,慕容紫神情一滞,立刻紧迫的向四下看去。

灵霜又道,“小姐放心,奴婢没有让人看见。”

她不是一次两次为小姐与小侯爷暗传书信了。

慕容紫松了口气,看向那信封,眼色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来。

前几年因为战祸不断,像她这般没能来得及议亲的高门女子多不胜数,纷争平息了,几乎每日都有人家办喜事,她不想草草嫁人,便央求宁氏由她自个儿选夫。

她们母女两常年在苏城相依为伴,宁氏纵她,慕容家又有权有势,自是要让唯一的女儿挑个称心如意的夫君。

比翼双飞(一)

霍家高祖乃开国功臣,有世袭的爵位,虽说门庭凋零大不如前,可单凭着祖上开国的这份功绩,只要宗亲子嗣不犯太大的罪过,皇家定要照拂到底。

如今鄂国公霍炳良尚还建在,一脉单传的儿子战死沙场,就还剩下独孙霍雪臣。

此人性情纯良,文得武得,长相也颇为斯文,是慕容紫精挑细选之后敲定候选之一。

在婚事上,她承认自己是下足了功夫,用尽了手段法子的。

可惜啊,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和霍雪臣注定做不成鸳鸯,一道比翼双飞了。

没像往常那样把信接过手,慕容紫对灵霜道,“明日那时,你去将信退还,还是老地方,你知的。”

灵霜诧异,“小姐不去吗?”

“去了又能如何?”慕容紫往亭中长椅坐下,一手搭上扶栏,垂眸看那群靠近的鱼儿,“圣旨都下了,他早晚会晓得缘由,不管是我对他施以巧计在先,还是他与我情投意合在后,我们都不可能了。”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霍雪臣很好,可她入宫已是定局。

灵霜想再劝上一劝,刚张开口,蓦然心念忽的一转,脑子里钻出个不该有的主意。

慕容紫自顾在思绪里,根本没留心她的变化,半响无言,便挥手使她退下了。

坐在亭中,天色灰暗无光,分不清是晨是昏,乌云重叠,仿佛又有一场绵里藏针的细雨要落下,扎痛谁的皮肤,穿了哪个的心……

慕容紫始终都认为,女人如何得意,都不如嫁得好得意!

尤其置身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认命后,她只想利用慕容家的权势为自己求得一心人,恩爱两不疑。

曾经她以为,那个人或许就是霍雪臣了吧。

与他的初次相见是在年初的灯会上,自然,那些都是她设计好的。

人挤人的跨桥,与他擦肩时,身后有个谁故意一挤,她险些坠到河里去!

霍雪臣手快将她揽腰抱了回来,她要顾着女儿家的矜持,站稳间,惊惶下,恩将仇报反把他推下水。

映像深刻得足够让人回味一阵子了。

可怜霍雪臣在结了薄冰的湖里游了半圈,急得他那小厮跳脚大骂,哭天喊娘的,待他上岸来,浑身湿淋淋的站在一颗光秃秃的柳树下,撩着滴水的衣摆对赶来的慕容紫抱歉一笑,“让小姐看笑话了。”

脾气竟好成这样。

她于他有愧,恩情要还,歉意要弥补,一来二去就此相熟。

那些时候,慕容紫与霍雪臣时常相邀出游,谈天说地,相处愉快。

只这人便是这样了,她存着骑驴找马的心思,难免对他诸多挑剔。

比翼双飞(二)

慕容紫有副小女子的心肠,说白了就是爱计较,她有偌大的慕容家撑腰,凭什么不计较?

她觉着霍雪臣他脾气虽好,可会不会太好而失了个性?而他相貌斯文,又会不会过于阴柔?

如今倒省事了,他怎么样都同自己没关系!

再来细细一想,忽然就觉着他仿佛哪里都好。

比文家二公子有气度学识,比宋家三少爷长得俊朗不凡,比陈家七郎懂得温柔体贴,比荣家……

嗳,荣家那个就不屑提了,站出来便是副刁钻放làng的模样,还扬言这辈子不娶他个十几二十房,那是对不起祖宗!

可是霍雪臣在她还未提及之前,就先主动表白心迹说,若此生求得所爱,哪怕情深不寿,定也不弃不离。

“哪怕情深不寿,定也不弃不离……”

喃喃重复此句,慕容紫恍觉,这情话美得让她肝肠寸断。

……

苏城乃水乡,半座城池被柔水环绕,大小湖泊无数,当中要数城南半月湖的风景最为秀美。

湖边停泊着诸多华美的楼船,平素城中的达官显贵、文人雅士都爱来此消遣。

楼船可被豪客们单独包下,再往那湖水中央一驶,便是隐秘说话的好地方,故而慕容紫和霍雪臣每次相约见面,都选在此地。

这天照旧烟雨霏霏,刚过晌午,没到做生意的时候,船只大多都停靠在岸边。

绵雨点滴落在湖面上,荡起轻浅的涟漪,独一只船儿静止在湖心里,船内悠转的琴音未曾间断,很是空幽寂寥。

船中,霍雪臣听单独前来的灵霜说完始末,再看她把那封自己亲手所写的信置于跟前,饶是脾性再好也忍不住发作。

“荒谬!我这次赶来面圣,为的就是求皇上赐婚,宫里要什么样的人伺候不行?四娘怎能去做——”

话止于此,那职位他如何都说不出口!

做女官在寻常人家看来是无上的荣耀,可对门第官宦世家而言,那就是莫大的羞辱!

过往,只有犯下滔天大罪的重臣,还有敌国战败的皇族会把子女送到楚氏皇庭为奴为婢,示以效忠。

慕容家无过无失,皇上都封赏了慕容薄侯爵之位,何以到了慕容紫这里,降罪反而成了殊荣?!

“小侯爷莫要动怒。”站在霍雪臣身侧,灵霜暗窥他明灭不定的脸色,抽泣道,“圣旨已下,这封信……还请小侯爷收回。”

霍雪臣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滋味。

皇上下旨的事他也是一个时辰前才听闻,连午膳都没心思用就匆匆赶过来,就是想早些与四娘见面。

是他想得太天真了,接了皇旨过后,那就是皇家的人,别说今后,就是现在要见一面都难!

比翼双飞(三)

这几年皇子们各自为营,争权夺嫡,霍家虽未站在任何一方,可九皇子登基后,却是祖父第一个上表朝贺,表了忠君之心。

他原以为向皇上开这个口能求得成全,哪知道君颜未见,他的心上人就要进宫受苦受难去了。

不行!

横竖要搏一搏。

起了这重念头,他定心对灵霜道,“替我带话给四娘,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入宫,叫她等我消息!”

灵霜翻起闪烁泪目向他望去,楚楚可怜道,“我家小姐说了,事已至此,哪怕与小侯爷情投意合,也……再无可能。”

“怎会不可能?”霍雪臣攥紧了拳头,十指饱满的骨节绷得发白。

只是做女官,紫儿已有十九,最多在宫里呆上六年,有情人难求,他是愿意等的!

心思蓦转,他忽然蹙眉问,“难道皇上起先是想让四娘入宫为妃?!”

早知道皇上与慕容家不对付,四娘是嫡出女,皇帝纳重臣的女儿为妃,这是在寻常不过的事!

灵霜陡然僵滞,艰难的点了点头。

‘砰’的一声重响,他一掌几欲要震碎桌案,屏风后,那琴音也似受惊般嘎然而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船内厢房里压抑得针落可闻。

船家听到响动,战战兢兢的跑下来小心询问,“小侯爷可是有哪里……不满意?”

霍雪臣每次来游湖雇的都是他的船,久而久之,他也知道和每每来赴霍家这位小爷约见的是慕容府上的四小姐。

皇上下旨慕容家已传得街知巷闻,谁能料得到圣心所向啊……

加之早先时候……猛地打住不安的思绪,船家自顾忐忑,只求莫要再出任何纰漏,不然怕是难保性命!

半响,厢房里才传出个恢复平静的声音,“靠岸。”

船家闻言松了半口气,走时又忍不住回头再看那道闭合的门,像是想去确定什么。

……

霍雪臣是气急了,一掌下去连八宝桌上的茶盏都被震碎,那碎片割破了掌心,鲜血直流,他丝毫没察觉。

等到得外面的步声消退了,灵霜才留意到刺目的红正自他指尖点滴溅落。

“小侯爷!你的手——”

“无碍。”他只看了一眼,淡然道。

接过她递上来的丝绢,随便将受伤的手缠了缠,再问,“是你家小姐亲口说,哪怕与我情投意合,也再无可能?”

没等回答,霍雪臣倏的笑了出来,眉眼恢复既往的温软,“这下怎好?你家小姐费尽心思,为的就是求个与她两相不离此生不弃的有情人,那宫里头从不缺奴才,更不缺女人,莫说她还没当上娘娘,若当成了,叫她怎受得了?”

比翼双飞(四)

这话怎的……

灵霜先不明所以,只看他俊庞上的了然之色,很快反映过来,她心有一惊,莫非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面上露出惊诧,想开口作解释,霍雪臣抬手打住,“行了,回去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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