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之战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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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之战长沙-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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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顾的打了人,竟然还有理了!湘水没来由地心疼,又把袖子捋了上来,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小小声叫道:“你凭什么打人!”
  “闭嘴!”两个声音再次同时响起来,顾清明红通通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随手拨开湘水,一手扣在湘湘的后颈,泄愤一般擦那张花猫脸。
  不知道是羞涩还是他地力气太大,湘湘一转眼就满脸通红,颤声道:“你等我!”
  “废话!”顾清明眼睛一瞪,手指已落在她唇上。心湖被那柔软的触感激出一阵涟漪,他微微一怔,用力擦了擦,掉头就走,丢下冷冰冰的一句:“好好学,不要三心二意,我等你!”
第六章 **三十年九月二十一ri(3)
  一上午就这么闹闹哄哄过去了,回到村里,一直耷拉着脑袋的小满仿佛重见天日,终于来了精神,站在村口的晒谷坪里惨叫:“胡家大爹,有人欺负你孙伢子啊……啊……啊……”
  无人回应,大家都在田间地头忙碌,除了捡稻穗的几个细细伢子附和几声,众人竟然连头也没抬,笑容满面地继续做事。
  不明不白被顾清明揍了一顿,湘湘还胳膊肘往外拐,一心帮那坏蛋,小满哪里吃过这种亏,顾清明再有理也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不过,他倒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跟顾清明无法对抗,只能继续嚎叫泄愤:“胡大娭毑啊,有人欺负你孙伢子啊……啊……啊……姓顾的打我啊……啊……啊……你要为孙伢子做主啊……”
  湘水也是满腹郁闷之气无处发泄,随同小满一起大吼:“胡家大爹,顾大哥欺负我们啊……”
  湘湘很想当作不认识这两个,一人踢了一脚,转身就走,丢下他们继续发神经。没走两步,又在两人殷切的目光中回头,嫣然一笑道:“谁送我去读书?”
  原本满脸沮丧的湘水立刻眼睛放光,跃跃欲试,小满还在跟她生气,恨铁不成钢,在湘水屁股上补了一脚,恨恨道:“你个蠢蛋,一脑壳的锯木屑!”
  “不送算了!”湘湘冷哼一声,掉头就走,湘水连忙高高举起手。“我去我去!”
  小满气得又补了一脚,继续嗷嗷怪叫。
  没出三天,毛坨反客为主,俨然成了几个细细伢子的老大。将满手稻穗整整齐齐放好,他伸长了脖子瞧瞧那村口那两个,非常无奈地叹气:“幼稚!”
  胡小秋和兰妹子地儿子大毛愣愣道:“锅锅,什么叫幼稚?”
  毛坨犯了难。腰杆一挺,满脸不屑地朝那两人一指。继续捡稻穗。
  一旁的胡大爹看得真切,不由得扑哧笑出声来。今天长庚一说,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不过有顾清明在,胡家又是湘潭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大官断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果然,两个灰头土脸回来了。不得不说,他很想让两人吃点教训,做错事情不怕,就怕做错了抵死不认,他对胡家的后辈很有信心,特别是小满和喜欢装老成的毛坨,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成为胡家的顶梁柱。
  刚想把捣乱的两个家伙丢进祠堂罚跪。天突然暗了下来,一时间鸡飞狗跳,满山鸟鸣,各种动物狂躁不安,纷纷四处逃窜躲避。胡大爹暗道不好,飞奔回家。拿出铜锣一路敲一路喊:“天狗吃太阳了!”
  老人和堂客们跪地祈祷,也有人马上开始放鞭炮,各种声音在村子里久久回响,震耳欲聋。
  一片混乱里,一个略带稚嫩地声音突然响起,因为出奇的镇定而显得正气浩然。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
  渐渐地,各种各样地声音加入朗诵,《正气歌》成了一条热血激荡奔涌的河流,带着不可阻挡之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几个细细伢子都惊呆了,不再哭闹奔跑,在这洪流的冲洗下不约而同地悄然跟随,虽然念不出完整的句子,那些铿锵有力的“壮烈”、“慷慨”、“凛烈”等词语也能道出几分气势,因为带着几分纯真,更显得弥足珍贵。
  胡大爹的铜锣不知何时掉落,也根本不想再拾起。带着满脸悲怆,他对着祠堂的方向重重拜倒,感谢祖先有灵,给了胡家一群铁骨铮铮地后代,可以交付重责的后代,并恳求祖先保佑他们平安。
  天地全黑的时候其实很短,不过几分钟,《正气歌》的洪流里,天慢慢亮了起来,一切恢复原貌,阳光明媚,山花依旧鲜艳,动物重新出来游荡,人们又开始劳作,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重见光明,毛坨为首的小毛头们似乎并不适应,都凑在小小的稻穗堆里发傻,也没人去理会他们,几位母亲边做事边盯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有人看自己,似乎颇有些赧然,赶紧埋头苦干。
  毛坨最先反应过来,朝带头念《正气歌》的薛平秋狂奔而去,身后还拖着小小地队伍,让人忍俊不禁。
  薛平秋微微一怔,对他高高举起的双手视而不见,朗声道:“跟哥哥背!”
  毛坨红了脸,将手背到身后仰望着他,原本就有几分装老成,这回更显出不合年纪的认真派头,跟着他一句一句念。
  “天地有正气。”
  “天……地……有……正……气!”
  “杂然赋流形!”
  “杂……然……赋……流……形……”
  ……
  胡大娭毑带着几个堂客挑着茶水和饭菜出来了,众人仍然对几个孩子视而不见,将木桶和箩筐挑到田埂上,和堂客们把饭菜用大碗装出来送到大家手上。
  众人犹如封了口的葫芦,默默接过来扒拉,支楞着耳朵听那些小家伙背诵,比起刚才神情都轻松了许多,仿佛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挪了开来。
  和胡大爹吃人的眼神对上,小满和湘水浑身直打颤,脖子一缩,自动自觉往祠堂走,胡大爹被两人气得没了脾气,懒得再理,扭头就走,倒还是没忘了要王四家堂客偷偷送点吃地过去。
  小穆熟门熟路地走进祠堂,两人正躲在祠堂旁边的花园大快朵颐,花园很小,除了几盆菊花什么都没有,中间的石桌石凳是固定的,上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久无人迹。
  小满还在生气,懒得招呼,湘水厚道一些,赔个笑脸,看看小满的脸色,识趣地噤声。
  小穆气呼呼道:“都是你,害得我们长官又挨骂了,前线的仗打得一塌糊涂,大家都快急死了!”
  小满脸色瞬息三变,赔笑道:“小穆,你知道最前线的欧震第4军情况怎样?”他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他们是铁军,打过好多大仗,应该守得住新墙河吧?”
  小穆哭丧着脸道:“别提啦,鬼子兵力太集中,根本抵挡不住,听说他们军部被鬼子咬住了,所有人到现在都是生死未卜!”
  小满眼睛直翻白,顿时瘫坐在地,湘水讪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不会是姐夫刚好又在最前线吧?”
  说着,为了加强这个笑话的感染力,他还夸张地打了两声哈哈,小满正愁没地方出气,恶向胆边生,扑上去饱以老拳,一边放肆地呜咽。
  小穆哭笑不得,赶紧拉开两人,正色道:“不跟你们胡闹了,我赶着弄吃的回去。我们长官知道胡小姐肯定着急去学校,要你们路上小心些,尽量走水路。还有,湘潭县株洲镇的老百姓撤空了,往那边去地河岸边埋了好多地雷,你们千万别乱跑!”
第七章 **三十年十月十ri(1)
  毛坨到了胡家村,村里的孩子就分为两派,一派是跟胡小秋等大人上山下水学东西,学的大多是打猎耍刀枪等技能,以前孩子们本来都要去私塾或者学堂读书,现在是非常时期,要学好本事才能保卫家园。
  村里的私塾在祠堂的后山山顶,那是一块平整的地,现在做演武场最合适不过,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踢踢打打,喊声在山谷回响,颇有气壮山河的意味。
  另外一派自然是以毛坨为首的细细伢子,大家接过原来守望的任务,齐聚村口玩耍,轮流爬到树上眺望村口的大路,一有动静立刻吹竹哨报信。
  终于轮到毛坨上树,爬上来没多久,他瞪圆了眼睛看向村口,满脸不敢置信,下面的孩子发现端倪,连连催促,毛坨突然大哭起来:“爸爸……爸爸……”
  一时欢快的竹哨声响彻山谷,宁静的村子沸腾起来,远远看到三辆吉普车开进晒谷坪,胡大爹一边翻出新衣衫一边喜滋滋地嚷嚷:“堂客们,打完仗了,孙女婿过来了,今天晚上看你们的!”
  胡大娭毑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笑道:“还用得着你说,听说大妹子的男人受了伤,你不要死命灌酒啊!”
  胡大爹嗤笑道:“你懂什么,受伤了要喝酒才好得快!”
  眼看他一会就上了垄,胡大娭毑连忙追出来,大声道:“记得要他们帮忙打听下湘水。这个化生子,一出去就玩疯了,这么久不回来,信都不给一个!”
  胡大爹头也没回,朝她挥挥手表示知道,胡大娭毑在黑土布围裙上擦擦手,交代王四家堂客看好火。径直来到隔壁,胡三娭毑正在屋檐下的专属位置哼哼哈哈唱《七重楼》。胡大娭毑站在她面前,朝里面指指,胡三娭毑嘿嘿直笑,声音大了一些,用力点头。
  胡大娭毑松了口气,敲敲窗户道:“大妹子,你男人来了!”
  良久。里面有人轻轻应了一声,却始终无人出来。
  胡大娭毑等不下去,朝胡三娭毑用力指指屋子里,胡三娭毑仍是笑,仍然用力点头。
  胡大娭毑回到厨房,王四家堂客轻声道:“昨天晚上我又看到大妹子去了塘边,她脑壳到底清不清楚,千万别想不开啊!”
  胡大娭毑苦笑道:“不清楚倒还好了。就怕她想起来,这次要不是她男人还在,我们早就要到塘里捞人啊!”
  厨房外,小满和长庚正抬下来一只野猪放下,看到小满红通通地眼睛,长庚轻轻拍拍他肩膀。小满一点也不承情,闪身躲过,到水井边洗了洗手,闷头向隔壁走去。
  长庚把头探进厨房招呼一声,胡大娭毑看见野猪,嘴巴都合不拢来,一个劲夸他能干,长庚赧然道:“不是我捉的,是平秋和朱沛。”
  胡大娭毑乐呵呵道:“赶快叫他们都下来,打仗的几个好伢子回来了。”
  “打仗的是好伢子。我们就不是了啊!”长庚半真半假开玩笑。胡大娭毑抄起锅铲撵人,长庚一溜烟跑了。从杂屋里拿出铜锣,热热闹闹一阵猛敲,这样唤人的效果虽然很好,也把胡大娭毑气得追出了半条垄。
  在一帮小家伙的叫嚷声里,吉普车停在晒谷坪,顾清明最先跳下来,将薛君山的拐杖拿下来,薛君山接过拐杖,拒绝了他地搀扶走下来,原来他的大腿受了伤,绷带上仍然可见红色。那刺眼地红色阻挡了毛坨扑上来的脚步,毛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拐杖,仰着脸轻轻唤了一声,努力地让爸爸看到自己的笑脸。
  薛君山的脸整个拖了形,双颊深深凹陷,脸色青黑,若不是眸中仍有灼人光亮,跟病入膏肓的病患并无区别。毛坨见他没什么反应,满心失落,哀哀又唤了一声,薛君山回过神来,用力摸摸他的头。虽然离自己期待的仍有很远,看在爸爸受伤地份上,毛坨还是觉得满足了,退开一步,准备卫护着爸爸开路。
  胡长宁从后面的车下来,随之下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帅气的军官,比顾清明年纪稍长,最后一辆,两个警卫抬着一块匾下来,几个细细伢子都看出凝重之色,不敢再闹腾,一个个缩头缩脑藏在老大毛坨的身边,目不转睛看着匾上的四个大字。
  四个字中,毛坨认出了两个,歪着头念道:“满门……满门……”胡长宁眼眶一热,遥遥向他伸手,毛坨在薛君山恐怖的面色上探视一番,决定还是投奔胡长宁,胡长宁身边的帅军官摸摸他地头,和和气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毛坨伸出手一个字一个字划拉给他看,“薛平安!”
  军官深深看了薛君山一眼,正色道:“叔叔教你读,这两个字是‘英烈’,是指为打鬼子牺牲了的英雄!”
  毛坨眼珠子转了转,用力点头,认认真真道:“我知道,我舅舅就是!”
  “一峰,走吧!”站在晒谷坪边上看风景的顾清明突然冷冷催促,那军官连忙应下,整理好帽子和军装,迈开大步向顾清明走去。
  两人让抬匾的警卫先行,转眼间胡大爹就到了近前,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刚换上的新衣似仍带着芒刺,浑身针扎一般地疼。
  在胡大爹探询地目光之下,顾清明和薛君山同时低头,胡长宁悄悄退后,假作摸毛坨的头,那军官取下帽子,深深鞠躬,沉声道:“胡先生好,鄙人是战区指挥部的参谋处长赵子立,受薛司令指派,将这匾送给您老人家,感谢您为国家培养出那么多英雄!”
第七章 **三十年十月十ri(2)
  胡大爹身体不着痕迹地晃了晃,粗声粗气道:“别感谢我,我没让他们去当兵,胡家儿孙都不当兵,要打你们去打,我没办法向祖宗交代!”
  说完,他半点客气也不讲,掉头就走,胡长宁悲痛难抑,颤声叫道:“伯父,这是给湘水的,他回来的时候遇到鬼子打株洲,把十几个鬼子带进了地雷区,跟他们同归于尽!”
  胡大爹脚一软,扑通跪了下来,双手无意识地死死揪住路边的白色野菊花,手指深陷入土里,满腹的话全堵在胸口,浑身不住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嫡嫡亲亲的三个孙子,全没了,连最胆小最不可能死的一个也没保住。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再没办法怪责谁,还得大声说一句,死得好!死得值!
  军队装备差,都是十个拼一个,无数的好伢子前仆后继拿命堵鬼子南下的道路,也包括那个天生反骨的湘泉孙子,而他小孙子一个拼了十几个,怎么不值!
  长庚和小满远远听到,同时拔腿飞奔,小满想要去扶,被胡大爹一巴掌甩开,小满一屁股坐在地上,根本不知疼痛,目光定定落在匾上,满脸茫然,怎么也不敢相信湘水会做出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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