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对方的脚步越来越近,甚至耳边已经响起箭矢破空的声响后,陆继盛口中呼啸一声,召唤自己的本队士兵,前来迎敌。很快的,就在城墙下,数百人的近身夜战,残酷展开,双方都不多说什么,只是一味悍勇拼杀,直到对方不再有人活着为止。
在拼杀时,陆继盛很有闲情地领着10名兄弟,来到了豪格摔落的地点,他让手下士兵去翻检尸体,自己则在耳边倾听战场声音,旁边的数百人拼杀,明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以有备算无心,武器上还占有优势,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没有找到任何信符之类的身份证明。
“将军,此人身上,没有任何信符”
“嗯?”
陆继盛心头一阵紧张,万一豪格正在率队攻打附军的话,那哈果木和岳兆祥二人的性命,就堪忧虑了。一旁的士兵,眼见主将没多余的反应,只好很没有自信的出声提醒:
“将军,此人不会就是一般的士兵吧?”
听到士兵如此没自信的询问,陆继盛忽然醒悟,后金士兵也讲究腰牌制度,将官兵卒,都有个小腰牌,而这个尸体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证明一点,他生前,是不需要腰牌的。什么人不需要腰牌?主将!豪格!
陆继盛惊喜之下,立刻回答道:
“没有腰牌,才证明此人就是豪格,弟兄们,随我杀敌!”说完,陆继盛返身就加入到旁边的战团之中。500杀200,轻松加愉快,美酒加咖啡。当战斗接近尾声之时,陆继盛心中愉快地思忖‘接下来的战斗,变得轻松啦’
但他还是漏了一点,没有考虑到敌情和天气的变化以及敌人对自己家园的热忱,他只是考虑到后金骑兵较为强大的机动性和作战能力。所以,才不做停留,直接击打。但是,正在陆继盛准备彻底碾杀城外这200名士兵时,就听城内,忽然传来‘哐’‘哐’‘哐’的锣声,这是‘鸣金收兵’的信号!锣声还没有停止,城里又发出了‘砰’‘砰’四声炮响,这是在召唤30里外的后金士兵,尽快回城。
“将军,要不要趁势夺门?”
“不可能,外围的5千兵马,一会就将回返,大家快快后撤。”陆继盛一边调整马头,一边继续大声吩咐:
“大家快走,绕道接应哈果木他们去。”
夜战的结果,非但城外的5000人马没被他吃掉,连城门,他都没再走近过,因为对方守卫的,被他们认为是自己最后的家园,别说攻城战了,就是巷战,都不会给他们任何好处。更何况是一支非正规部队了。
第二天一早,双方只是互相对骂,并没有开战的企图。到了中午时分,亲兵来报,他们找到大伟了。陆继盛赶紧领着哈果木和岳兆祥,一起来到大伟的车前,轻声地询问医官:
“大伟怎样了?”
“回将军,右眼失明,左耳没有耳垂,半张面孔,怕是毁了,关键是脑后一箭,造成失去了知觉。您看,连我用银针分别探刺他的涌泉劳宫双穴,都毫无反映,目前的最佳方式,是尽快找一处地方,安心静养才是!”
“静养需要多长时间?”
“数月吧!但很难说!”
于是陆继盛气急败坏地下令:
“全军后撤30里。”
这仗没法继续打下去了,继续打的结果只有一个,全军覆没。陆继盛终于出现了一次失误,他这次确实有些小瞧了长春城,尽管豪格死了,但满清八旗的余势还在,而且从某种程度上说,豪格死了,对于长春城的守兵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儿,因为他们可以自由发挥了,不再被一个愚蠢的领导者压制才华,这是所有人的最大企盼。看清这点后的陆继盛,虽说有些后悔自己的大意,但也还存有一份希冀,就是毛承禄的三江口兵马,因为据他掐算时日,多尔衮也该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只要禄帅那里解决了多尔衮,挥师一来,长春将指日可下。
正在陆继盛一边自怨自艾,一边满怀希望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长春城的另外一边,传来一阵炮响。光启炮!
“光启炮?不好!吴三桂来了!”
陆继盛惊怒出声,险些一个跟头栽下马来。他脑海中电光乱闪,想通了很多关窍,越想越清晰,越想越愤怒!
…
第三天傍晚,长春城四门大开,北门外是清理出来的垃圾,将来会依据农耕文明的传统,成为田地内的肥料。
东门外,是一众俘虏,依照大明的国策,他们要干满五代的细民之后,方可以获得科考的平民权力。
西门外,是缴获的物资,整理之后,将由后续介入的接收人员来统一调度。
南门外,是整齐码放的一具具尸体,无论敌我,人死为大,善待尸体,是素质的体现,也是一种尊重。所以大约两百名的明军士卒,正拿着木桶和抹布,一具一具的清洗尸体,一会就要用火烧了,有名有姓的,自会有后人来吊祭。无名无姓的,就将化为尘土了。
不远处,一众衣甲鲜明的大明将领,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些清洗尸体的兵丁,气氛异常沉闷。从列队的排列上,可以隐隐看出来是两拨人,为首的两名将领,年轻、俊朗、潇洒、威武,但却都面沉似水,脸色铁青。这二位,分别是七窍生烟的陆继盛,和怒目而视的吴三桂!
“常听闻人言,桂帅行兵,穷计奇谋,无迹无相,今日陆某,可算是领教了。”
“哈哈哈,”吴三桂故作得意地仰天一笑,随后恨恨一抱拳。
“如今辽东,谁人不知?东江陆继盛,乃是小诸葛。吴某平生最敬服的,便是武侯。当下这称号被陆兄所得,高下之分,自然明了喽。”
面对陆继盛的讥讽,吴三桂的回话更是刻薄,表面上是在谦虚地表达对‘陆继盛获得小诸葛外号’的钦慕之情;实际上,是在骂大街,‘你再是小诸葛,如今不也是我来解救的吗?’陆继盛多聪明的一个人啊,听出这弦外之音后,七窍生烟快变成口鼻喷血了。
“谢桂帅夸赞,继盛愧不敢当!哦,对了,据战前快报所言,卢总督那边已经招抚了皇太极的六子福临,封其为诚顺王。想来,皇太极身后,仅剩此子了。”
同样是话里有话,吴三桂破入沈阳后的战报写得很清楚‘皇太极斩尽诸子’,结果却闹了个大乌龙,长子豪格,六子福临都还活着。不过这也有情可原,毕竟当时的沈阳城太乱,吴三桂又有争功嫌疑,因此皇太极究竟杀了几个儿子和妃子,吴三桂根本没法统计。只好根据为数不多的俘虏口供来进行推算。实际上,多尔衮领着大玉儿和福临早出沈阳了。
“吴某战报,确有疏漏,此等罪责,已上表请罪,倒是这长春豪格,还要多谢陆兄助拳呢!”
“那里,那里,东平伯兵锋无敌!小小长春,自然是靴尖轻便,两日两夜而下,果真当世豪杰!”
“哈哈,陆兄拓地千里,封绶诸部,开府东海,建观北山,这份功绩,可把吴某比下去了。”
“不敢,不敢!禄帅平定沈阳,斩灭敌酋,此等功绩,方才彪炳千秋!”
无论是陆继盛,还是吴三桂,都是咬着后槽牙说的。最后几句话虽说都是捧着来,但谁都听的出来,这话可有多么的违心。
吴三桂是突然惊觉自己犯下了一个失误,那就是,皇太极的几个儿子,并没有全部死在沈阳,但战报已经写了,只好先请罪,再领兵来打长春的豪格。他的应对很独到:南清那边的福临,吴三桂已经强迫几个俘虏写下供词,就说福临其实是多尔衮与大玉儿的私生子,所以福临不能算是皇太极的儿子,大玉儿也不能算皇太极的妃子;然后挥师长春,把豪格的性命一取,这战报浮夸的问题,就算解开了。
却不成想,破城之后方才知道,主将豪格居然已经在前半夜被陆继盛给袭杀了。主将,主城,这根本就是两个功劳嘛!如今兴冲冲而来,却只拿到一半的功劳,很不爽啊!
陆继盛更是觉得冤枉,大伟半残了,自己遭了这么多的罪,原本东江的囊中之物,居然被吴三桂给抢去了,还造成他陆继盛是配合辽东的军事行动,因为人数在这摆着呢,战报再怎么编,也圆不出花样啊!所以‘主功’怎样都是算在吴三桂的头上。为政治对手做嫁衣的感觉,能好才怪!
但不管这二位如何斗嘴吧,至今天为止,东江收官正式结束。辽东之局,也顺利的以大明最终胜利,作为结束。
…
注:从总体来看,东江收官,分军、政两条路线。军事路线已经介绍了。简单说说政治路线:核定各个地区的政治地位,包括官员的任命,和藩国的封绶。再有,就是核定与丈量土地。这些工作都很轻松,因为国家的物资和政策,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参照标准执行就是了。其中物资的执行人,是张彝宪,但由卢象升和袁崇焕两人进行监管,截留贪污的现象,当然不会绝止,但确实很少。
第二十章:漠海扬帆…1
出差刚刚回来,这篇故事,构思于路上,写作在飞机,打字在单位,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漠西杜尔伯特部落牧地……,
这是一个寂静的午后,秋天的阳光,温暖而祥和的播洒着大地,这个时候的草原,是最美丽的,散落在大地的小花,彷佛一个优雅的画师,将他的颜料,随意又技巧的涂抹,却创造了人间最美丽的景色。一些牧民正在晾晒着毛皮,女人们则将帐篷中的毡毯,用木支架挂起来,然后拿着大棍子,砰砰的敲打着,一蓬蓬的灰尘,飞起,扩散在空气中,一群稚童,皱着眉头躲避着,试图逃离母亲和姐姐们的视线,却立刻被揪着耳朵,给重新拉了回来,心不甘情不愿,顶着灰尘,继续将一丝丝的肉,从骨头上拨离。
庆格尔泰济农,是和硕特部东牧地的管理者,他是一个胖胖的,没什么能力,但却广受爱戴的管理者。他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帮着女人们,教训孩子。故意用大声的呵斥,来吓唬孩子,然后,用他又胖又短的手指,使劲的捏着孩子们的脸蛋。
每次,当济农转身离开时,他的后背,总是会遭遇马粪、土块的袭击。这个时候,胖胖的济农老爷,会佯装大怒的回转身,啊啊的吼着,将顽童们驱赶开。然后,继续冒着粪林土雨的袭击,哼着小曲去找下一个,不怕他却只能受他‘欺负’的目标。
今天他管理的牧地里,来了一支商队,队中还有几名喇嘛。黄教的喇嘛。
蒙古人已经大面积信奉黄教了,所以,沿途遇见的蒙古人,都会远远的躬身向喇嘛行礼。这一队商队,不紧不慢的来到了一处河弯处,安扎营帐之后,喇嘛们,摆开讲坛开始宣教。商队则摆上了小摊,开始了生意经。
这样配合默契,功能互补的商队,是现在最流行的搭配,有了商队,喇嘛们可以衣食无忧。有了喇嘛,商队又可以避免遭到抢劫。所以,这块牧地的管理者,庆格尔泰济农,并没有觉得奇怪。反而兴致勃勃地,从一个女人手中‘抢’过一块上好的蜂蜡,乐呵呵的挤到喇嘛讲经台的前面,用蜂蜡换一小块唐卡,并虔诚的,接受了摸顶赐福。
庆格尔泰济农乐呵呵的捧着唐卡往人群外面走去,沿途接收着牧民的问候。他溜达着来到了商贩那里,商贩那边东西倒是真不少。居然还有一些瓷做的水罐、铁皮做的酒壶。
济农老爷,很早就想给自己置办一个酒壶了,只是连续三支商队,都没有这些东西。眼见摆放的数十个铁酒壶,他连忙兴致勃勃的拿起一个酒壶,仔细端详。
“济农老爷,这酒壶可是纯钢打造,手工刻的花纹,只要5只黄羊,不贵的!”
商贩是标准的蒙古语,标准的汉人逻辑。济农抬头端详了一下商贩,典型一个常年在外面奔波的相貌,低头端详自己手中的酒壶,商贩口中的‘纯钢’,其实是铁白铜材质,但反而不易生锈,换句话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不锈钢’。壶盖紧密精巧的镶嵌了一圈花石,而且还是一个八钱大小的酒盅。浅白色的壶身上面,还用少量的黄铜,勾勒上三个藏文箴言‘叭呢吧’。如此精品,价格真的不贵,
济农很有些动心。但他略显踌躇,因为手中的酒壶太小了,要是另外那个更大的,也是5只黄羊,就好了。想到此,济农放下手中的酒壶,换了一个大的。
“这个,能不能5只黄羊?”
“这个…”商贩虽说有些犹豫,但却让庆格尔泰济农明显感觉到了希望。“济农老爷,能不能加2支羚羊角呢?”
5只黄羊可不是活的,而是5张完整的黄羊皮。羚羊角是药材,这济农清楚。他觉得价格确实不算贵,于是高兴的点点头,随后把大酒壶放在地上,抓一小块土,往上面一放。转身离开。
这个酒壶,在日落之前,是不会有人动了。
济农再回来时,可就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帮人,拜见圣师要一个人虔诚的来,买东西可就要家里人一起来了。
济农刚到,商贩立刻从已经摆放一地的物件中,捡起那个酒壶,双手递上。
“济农老爷,小人刚刚在酒壶中,为您装了半斤的好酒,请您品尝。这酒算送您的。”
“哈哈哈!”济农快乐的笑了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呵!是你们汉家的马郎酒?”
“老爷果真厉害,确实是马郎酒,只是调的淡了一些,还怕老爷不愿意呢!”
“哈哈,好酒啊,淡了没关系,淡了更好喝!”
再是蒙古健儿,老喝烈酒,也受不了,所以,调淡的马郎酒,其实现在更受欢迎。
济农一高兴,抱起自己的儿子,抬手就灌了儿子一口。儿子虽说辣的直伸脖子,但小家伙两眼反而放出光来,嘴里也学着父亲说:“好酒,哇,好酒啊!”
“哈哈哈!”周围的人,都高兴的大笑起来。
随后,济农成为了最大的买家,用毛皮、羚羊角、上等蜂蜡,换了一大堆的东西,有布料、有小工具,还有盐巴和茶砖,最叫济农对这些商队彻底放下心来的,是两大木桶的马郎酒。
济农并不像表面那么粗糙,现在局势紧张,曾经那般英明的固始汗都被阵斩在青海,东北方向的漠北喀尔喀,也伙同明军一起前来,如今已经接近绰罗斯牧地边界了。两个方向的军事压力,已经叫局势非常紧张。所以,济农对自己牧地中出现的所有汉人,都非常警惕。但那两大木桶的马郎酒,使得他全然放心了。因为只有真正的商队,才懂得用木桶装酒。因为这个方法,并不是汉人的习惯。所以,这个商队,果真是常年跑马帮的。虽说面孔比较陌生,但一切的一切,都再正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