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无路可至的江水在憋屈了几十个时辰之后便沿着通往洛阳城的引水渠直奔城墙而来。
沿岸,巨大的声势惊得百姓相顾骇然。
城头,一个耳朵最灵的兵丁忽然听到了异样的声响,不等他仔细分辨,耳畔就传来一声惊讶至极的叫喊:“好大的水!”
哗哗!轰轰轰!
奔腾而来的江水终于有发泄的渠道,它们拥挤着,把护城河的水面变得更广、更阔了,然而,仅仅这些还不够。
紧随而至的后来者没了位置,便收敛了所有的礼貌,它们暴虐地发泄着怒气,沿着水门,冲刷着古老的城墙。
其中,忽然有水流发现了城门这个最好的去处。
由于城门并不是密封的,所以总是有侥幸的水流可以抢先进入,时间紧迫,越来越多的水流拥挤到此处,它们拍打着城门,疯狂地咆哮着。
“水!快跑啊,大水淹城了!”
“快,快到房顶,水来了”
“银钱,我的宝贝,我的画……”
汹涌的江水无情地吞噬着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物,只要被其卷入其中,都逃脱不了粉身碎骨的下场。
曹操见机的早,他与一干重臣早早地登上了城墙。
五丈高的城墙下,汹涌而来的河水好像没有尽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曹操喃喃自语,洛阳城建城至今,从未有过水淹关城的事情,可今日里,青州军竟然成功了。
如此大好时机,青州军会眼睁睁地错过吗?
早已经蓄势以待的臧霸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当爆竹声响的时候,臧霸便兴奋地呼喝起来:“听见没有?这是攻城的号角,儿郎们,快,运着你们的木筏,随我攻城,俘获曹操。”
阎行克服对水的恐惧,也扯起嗓子吼起来,“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朝,随我冲啊!”
说罢,阎行独自扛起木筏便往洛阳城奔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在洛阳城外压抑了整整六日,谁也没想到往日里计谋无双的都尉竟然想出这等水淹王城的主意。
真是天纵奇才,真是奇思妙想!
一个又一个激动的身影兴奋地涉水而去。
仅仅是渡水而击罢了,又有木筏可以依靠,如果这样的话都不能攻入洛阳,那他们还配做大汉的官军吗?
滔滔的河水咆哮不已,没有半点偃旗息鼓的样子。
历经数百年的洛阳城墙在河水的浸泡下已经有多处地方出现了坍塌,就连往日里坚固无比的城门都被汹涌的河水冲撞开了。
当阎行引领人马来到城下的时候,原本高山仰止一般的城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马平川的河水,期间,间杂着散乱的树木,以及漂浮的尸首。
在五尺见高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守军正瑟瑟发抖。
强烈的反差让阎行心情极佳,“哈哈哈”,他放声大笑起来。
前几日,守军是何等的傲慢,他们凭借高大的城墙,对青州军作出了种种无礼的挑衅动作。
阎行虽然使人射出了几箭,可显然没有取得理想中的效果。
这一次,陡然见到曹军吃了一个大苦头,青州军的将士们哪有不兴高采烈的道理。
好在阎行知道军情紧急,这底下的河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退去了,要是不能在河水退去之前破城的话,一切都还在未知之间。
“快,兄弟们,还等什么?杀他娘的呀!”
阎行鼓舞着士气,一马当先地踏上城墙。
四下里的曹军全无战心,可在军将的聒噪下,还是不得不围拢过来。
然而,随着水势的高涨,城墙已经失去了原本城防利器的作用,只能勉强让守军不受水淹之害罢了。
当踏着木筏而来的青州军大肆砍杀的时候,士气低落的军卒已经再也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了。
即便军将们把嗓子都喊破了,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大水还是冲垮了守军的士气。
曹操在城头已经快崩溃了,“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曹操防住了青州军的火药,却没防住青州军的水攻。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正是这一个小小的疏忽,导致了今日之惨状。
“曹公,事已至此,这洛阳已然守不住了”
曹操剧烈地咳嗽起来,“没了洛阳,我能去哪里?长安、许昌?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曹公,万不可失去信心呀,只要逃出去,这关中之地早晚有夺回来的一天!”
曹操灰心丧气,“你们自去逃命吧”。
“曹公!”
“我意已决,我要与这洛阳城共存亡,你们速速逃命”
郭嘉不在城中,陪在曹操身边的正是司马懿。
司马懿有些同情曹操,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陪着曹操去死……
四下里,越来越多的青州军越上城头,守军的抵抗越来越弱了。
河水在衰退,可是,洛阳已经失守了。
大水来的突然,城中数万大军早已经折损过半,就算大水退去,短时间内,他们也没了战力。
曹操远眺东方,大声咆哮:“李贤小儿,吾恨不能早日杀你!”
说罢,曹操自刎身亡。
“曹公!”
名震天下的曹操曹孟德就这么死了?
数百名曹军亲卫悲愤自刎,他们追随曹操而去,余者狼奔犬突,逃命去了。
司马懿也在逃命的行列,他逃的比谁都快。
李贤一统天下已成必然,江东孙氏、汉中张鲁、益州刘璋不过是苟延残喘之辈罢了!
司马懿看的透彻,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以俘虏的身份进入青州军中,他要立功,他要受到赏识,他要得到更多!
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已经完全充斥在司马懿胸口,他迸发出常人难及的力量,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青州军的搜寻。
数日之后,司马懿来到了曹丕的大营。
曹军本想赶走这个不速之客,谁曾想,司马懿摸出一块令牌,这是曹操赐给他的身份铭牌,这玩意儿在曹操军中是通用的。
军卒不敢怠慢,第一时间通禀了曹丕。
司马懿来了?
曹丕心急如焚,司马懿带来了什么消息?
第七百七十章曹丕惊闻噩耗
“大公子大事不妙,洛阳丢了”
甫一见面,司马懿便语出惊人。
曹丕惊怒不已:“我父亲呢?他现在何处?”
司马懿费力地挤出两滴泪水,道:“曹公他已然仙去了”。
曹丕面目狰狞:“什么?你再说一次?”
司马懿故作悲呛:“洛阳沦陷,曹公生无可恋,自刎而亡”。
曹操自刎而亡?
那个“宁我负天下人,毋天下人负我”的枭雄就这么去了?
曹丕只觉得天旋地转,“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曹丕完全乱了阵脚,倒是曹丕身边的谋士王朗依旧清醒,“仲达,洛阳城高池险,又有精兵驻守,怎会沦陷的如此之快?”
司马懿心中一跳,他知道,自己必须解释清楚,否则的话,多疑的曹丕指不定会如何猜忌!
“曹公采取郭奉孝之策以水守城,使得青州军无法故技重施,谁曾想,臧霸小儿竟然蓄水攻城,城中防备不当,大水临城之际,伤亡惨重”
“郭祭酒呢?”
“大水到来之前,郭祭酒恰恰出城催粮,是以逃过一劫”
曹丕这时候逐渐缓过神来,“城中尚有多少兵马?”
“幸免于难者不过数千之数,这时节,河水已退,青州军已然入城,大公子,须得从长计议呀”
洛阳一战,曹操丢了两万精兵,可谓伤筋动骨。
若是算上之前折损的人马,曹操已经把偌大的家底损耗殆尽,如今,留给曹丕等人的,只有寥寥无几的兵马以及屈指可数的城池,这也是为什么曹操无颜苟活的原因。
曹丕咬得牙齿“咯咯”作响,“臧霸逼死我父,我怎能善罢甘休!来人呐,与我点齐兵马,兵发洛阳城!”
“大公子!三思呀”
“大公子,臧霸已经夺了洛阳城,此时出兵无济于事呀”
曹丕怒极反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我就此退去,天下人会如何看我曹丕曹子恒?”
司马懿、王郎四目相对,都是叹了口气。
曹丕说的没错,事已至此,曹丕身为人子,必须有所表示。
疯狂也好,悲伤也罢,曹丕必须让天下人看到他的赤子之心!
大汉以孝道治天下,如果曹丕连“孝”都没有,如何服众?
万余曹军头缠素带,誓为曹操复仇,他们在曹丕的统领下,成为一直哀兵。
洛阳城中,臧霸、朱然等人正在收拾残局。
曹操死后,曹军并未彻底放弃抵抗。
在府衙、府库、城头等多个位置,曹军与青州军展开了殊死搏杀。
青州军意气风发,士气旺盛,数量占据优势,可是,曹军负隅顽抗,招招疯狂,似乎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以拉拢、转换的曹军士卒都已经改换门庭,剩下来的,多数是曹操的死忠。
对此,臧霸、朱然等人的意见出乎意料的一致:杀!
只有杀死所有的敢战者,洛阳才不会出现反对的声音。
当青州军尽数入城之后,城中的抵抗显得越发力不从心。
半个时辰之后,洛阳终于易主。
当然了,城池易手,并不意味着臧霸已然高枕无忧。
大水退去,城内百废待兴。
水淹洛阳,这是青州军迫不得以的计策,如今,曹操败亡,可是,百姓也深受其害。
若不能及时救助百姓,李贤苦心经营的爱民如子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大将军志在天下,臧霸可不想因为一时的疏忽,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于是,清理满城的淤泥、杂物,这是当务之急,修缮城墙,征召民夫,这是其二,当然了,抵挡曹军可能的进犯,这也是不可或缺的。
从投降的曹将口中,臧霸已经得知,曹丕、郭嘉正在城外,他们很有可能引兵来犯。
算算时间的话,差不多就在三五日之内了。
三五日,足够臧霸做些准备了。
一张一张的安民告示张贴在大街小巷,这是告慰城内百姓,青州军不会肆意妄为,滥杀无辜。
洛阳还是那个洛阳,兴许数月之后天子会重返都城。
不过,但凡被人举报有杀害青州军将士嫌疑的人员,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官军控制起来。
无论贵贱、无论贫富,只要事情属实,臧霸与朱然等人商议过后,都会给予举报者十抽一的巨额奖励。
这是之前李贤定下的决策。
也就是说,倘若臧霸查抄了一名富商的家产,那么,举报他的人就可以得到富商家产的十分之一。
贫富差距自古便有,臧霸如今要做的就是在城中制造冲突,进而拉拢一部分人、分化一部分人,这样的话,城内的百姓才不会在曹丕大军抵达之前转换阵脚。
豪门大族的势力自然不容小觑,可是,青州军抵达之前,不少大族已经逃离了洛阳。
如今留在城中的,多半是与曹氏过从甚密的大族。
陡然听闻这个蛊惑人心的赏格之后,那些饱受压迫的穷苦百姓顿时跃跃欲试。
不过,豪族就是豪族,长久以来的压迫使得百姓不敢轻举妄动。
官军这是求财?
豪门大族心中揣揣,他们已经在水灾中折损了不少财物,闻听青州军此举,又下了狠心,进献了一大批财物,也算是递交了投名状。
对于识时务者,臧霸自然给予不同的待遇……
消息传出,洛阳大族有样学样,一时之间,城中消停了不少。
突如其来的大水,冲毁了不少房屋院落,也破坏了大量的财物钱粮。
如果不是城内曹操的将臣们及时归顺,单是恢复洛阳城的秩序就要耗费臧霸极大的心思。
大水给洛阳城带来了灾难性的破坏,可城内的百姓却侥幸存活了下来,只有极少数倒霉鬼被大水卷走,了无音讯。
在青州军的主持下,洛阳城的官吏们开始组织民众清扫杂物、修缮城墙。
只要参加劳役,每日里就可以得到份量不少的米粟。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洛阳百姓很快抛弃了所谓“愚忠”的念头,转而走出家门,加入到了清扫街道的行列中去。
曹操尚在的时候,为了应对青州军的入侵,洛阳城中积攒着几十万石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大水,只不过把粮仓最底层的粮食浸了水,其余的大多数依旧可以留存许久。
有了食物,洛阳城在第二日便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不过大街小巷持械巡逻的军卒却让宵小之徒不敢妄动。
青州军军纪严明,入城之前,臧霸又特意三令五申过,不得滥杀无辜、强抢财物。
只不过,新降的军卒良莠不齐,每日里总是有三三两两的家伙知法犯法,等待他们的,无一例外的全都的枭首示众的下场。
有了倒霉鬼,这时候众人才意识到臧霸是要玩真的。
于是,在严酷军法的约束下,各方人马秋毫无犯,让城内百姓大呼侥幸。
三日,破损的城墙修缮完毕,扭曲的城门也得到了重新的加固,便是垮掉的水门也增加了六根儿臂粗的铁柱子。
洛阳城,再度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巍峨的气势。
城内的大小府库都被臧霸使人看守了起来,粗略估算,有米粟三十万石、黄金三千斤、白银六千斤,另有军械、银钱无数。
翌日一早,城外哨探的军卒便传来急报,说是在十里之外发现大股兵马调动的迹象。
青州将领也就罢了,跟着臧霸成功占领洛阳,又逼得曹操含恨自尽,他们都有一种说不出口的豪气。
不过是几万大军罢了,他们青州军又怕过谁?
大股大股的曹军出现在洛阳城外,领头的将领是曹丕
一路上,曹丕早已经见到了三股军卒,所传的消息无非是曹操已死,洛阳沦陷的消息。
在曹丕想来,臧霸水淹洛阳,应该不得民心,只要大军奔至洛阳城外,那些受到青州军胁迫的乡民百姓定然会回心转意,重新站到臧霸的对立面上去。
可今日里,曹丕已经使人把洛阳城围了个密不透风,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人出来投降。
怎么会这样?
难道说,短短三两日的功夫,臧霸就收买了人心,让城内的百姓不敢与之为敌?
这怎么可能?
“咚咚咚!”急切的战鼓声响起。
急欲了解真相的曹丕没有等待的耐心,他急令大军第一时间发起了潮水般的攻势。
远道而来的曹军只休整了不过两个时辰,他们没有趁手的攻城器械,甚至连足额的箭矢都没有,只是在上官的命令下,对巍峨的王城发动仓促而急迫的攻击。
当第一波军卒出现在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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