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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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破唐-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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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睛一看却是陈数,就是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

陈数留在淄青驻上都进奏院出任掌书记,众人出城前已经送过行的,此来出现在这,不免让人有些奇怪。

“茂哥在哪?”

“进城去了,什么事么?”

“哎呀,坏了。”陈数一拍大腿,转身就走。

被郭韧一把扯住:“你回来,什么坏了,你说清楚。”

“说清楚?说不清楚。”陈数急着要走,被郭韧扯住,动弹不得。急的直跺脚,小茹向他丢了个眼色,问道:“是不是那位大贤又变卦了?”

陈数脑子转的快,顺着话往下道:“谁说不是呢,又变卦了,我得去知会茂哥一声,免得又白跑路。”

郭韧依旧揪着陈数的衣裳不放,目光骤然犀利起来:“陈书记,你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数一愕,讪讪笑道:“请客吃饭嘛,能有什么事,没事。”

郭韧道:“不对,一定有大事发生,你不要瞒着我,我告诉你陈数,你若是知情不报,我会恨你一辈子的。”陈数吭吭哧哧了一阵,一咬牙说:“我不瞒你,是这样的,宫里传来消息说,天子病危,长安城将有大变,我怕你们受了连累,故而过来知会一声,快告诉我茂哥在哪?”

郭韧丢开陈数,拍着腿叫了声:“天杀的,我就说有大事瞒着我,小茹妹妹,我们一起去找他们。”

陈数慌忙张开双臂拦阻道:“改天换日的大事,你们去了又能做什么。”

郭韧硬声道:“死也死在一块,总胜过做孤魂野鬼。”

小茹劝道:“我们去了只会添乱。”

郭韧道:“你说什么,添乱,我们怎么会……”

小茹道:“郭韧姐姐,大变之日必有大乱,陈先生说的对,改天换日的大事,我们去了又能做什么?我们就不要去添乱了,照顾好自己,便是帮了他们大忙。”

陈数连声道:“茹娘这话才是正理。”

郭韧也缓过劲来,抹了把泪,恨恨地说道:“天杀的也不早说,早说,我好歹也收拾一下,这可怎么办。”

陈数道:“粗笨的且先弃了,带上细软跟我走。”

小茹道:“去哪?”

陈数道:“院里在城外置有几处庄宅,可以避难?”

小茹道:“我们哪都不能去,走散了,茂哥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陈数道:“我自会留人在此等茂哥回来。”

小茹道:“那也好,你先去找辆车,我们坐车上悄悄走罢。”

陈数点头,忙着去找车,驿站里车马多的事,进奏院跟青泥驿关系又好,片刻功夫后,陈数便赶了一辆黑油布马车来,他兴冲冲推门而入,却不见了二女的踪影。

……

宫闱秘闻,百姓自不得而知,但久居长安的人总能从一些不同寻常的异象中窥出一些门道。正月还没有过完,长安的街头便冷清了下来,自午后起,四面城门提前关闭,京兆逻卒倾巢出动,弹压街道,武侯铺的懒兵们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瞪大了眼睛紧盯着辖内的动静。

给城内城外驻军运送给养的人发现,驻军的军营比往日难进,营门盘查的紧,营外撒的明暗哨也明显增多。

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傻子,谁都嗅到了那股子不安的气息。

宫里要出大事了,长安要出大事了。

谣言不胫而走,久居长安的百姓已经学会从谣言中推断隐含的真实信息,那些明锐的,人脉宽厚的,谨慎小心的,屁股不干净的,爱随大流的,早已悄悄地溜出城去暂避。

二十二日这一天,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逃出生天的,弹冠相庆,迟延未走成,捶胸顿足,气的吐血。那些嗅出异样的居民急忙收了买卖,关门闭户,约束兄弟子女,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只有少部分浑浑噩噩的人仍旧在大街上闲逛,横行在宽敞无人的大街,顿生一种天地唯我独尊的豪迈。

长安城东北角的十六王宅里一片肃杀,自这日清晨,诸位皇子皇孙就发现,拱卫王宅的除了金吾、监门两卫外,又多了京兆逻卒和左右神策军士。

禁军出动宫中必有大事发生,诸王心里很清楚,位于王宅西北方向的大明宫内,执掌大唐四十三年的天子即将谢幕。

每逢天子驾崩必生腥风血雨,这是一条铁律,自大唐建国以来从无例外。现在,即便是最不关心政治的皇子皇孙们也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有些灾祸,并不是你不参与就可以置身事外免除的。

所谓祸从天降,常让你防不胜防。生在帝王家,这是他们享受超人尊荣的代价。

但可笑的是,他们虽然与这场改天换地的大变息息相关,却又无法为此尽哪怕一毫的力气。大唐皇族参与朝政自建国以来发生过几次大的变化,最近的一次发生在泾师之变后,自那以后,皇族参与朝政的环境日渐严酷。尤其是亲王一级,参与朝政的通道已近淤塞。

现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就像那些被圈养在金丝笼子里的鸟儿,锦衣玉食,尊荣富贵,享受着天下臣民的供奉和羡慕,却对即将发生的影响他们切身利益的大变,全无一丝一毫的应对之力。

第265章 闯宫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洋川王宅里此刻的气氛就有些不同,这种不同,让蹲守在王府门外的两个左神策军卫士也觉察到了。

“他们该不会冲出来吧。”小卒搓着耳朵,跳着脚问。

“冲出来干嘛,造反吗,里三层外三层的,傻子才干那事。”老卒有些漫不经心。

“那假如,他们真要往外冲,咱们要不要射箭?”

“我说你傻,你还真傻,亲不亲一家人,射杀了他,你就等着偿命吧。”

“可,无旨擅自,那是欺君之罪,那是要杀头的。”

“杀头?!那是自家兄弟呀。”

“兄弟?皇家讲的是规矩,兄弟算什么。”

两名士卒刚聊到这,洋川王府的大门嘎吱一声开了,门开了里面却不见一个人,二人正伸长了脖子吃惊,猛然间六骑跳跃而出,去势入龙。

“敲,敲,快敲锣。”

老卒先回过神来,劈手夺过小卒手中的锣,准备敲击示警。

一支羽箭劈空射到,插在他脚尖前,白羽在夜空中震颤。

“咣”,锣掉在了地上,却只发出一声闷声。两天前长安城落了一场雪,洋川王李纬说怕出入被滑到,就在门前的空地上铺上了一层草甸。这草甸踩上去软绵绵的,像一层厚密的地毯,锣掉在地上自然不响。

“别叫,谁叫弄死谁。”

王府的两位卫士像两匹黑豹扑过来,雪亮的横刀压在两名小卒的脖子上,小卒乖乖地跪了下去。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六骑走不多远就被巡街的逻卒发现,示警的锣声轰然响了起来,逻卒跳跃着,呼喊着,组成人墙堵截,怎奈六骑来势如虎,并不把人当人,逻卒四散奔逃,围堵失败。

唐初,诸王开府后迁往封地居住。自武则天时起,新封诸王不再前往封地,而是留在京城集中居住。唐玄宗在长安城东北角建造十王宅,供诸皇子居住,派宦官监督,修有夹城联通大明宫、兴庆宫,以备入宫觐见。

十王宅后扩展为十六王宅,所居亲王也并不止十六个,只是作为一个约定成俗的地名保留下来。为了保卫诸王的安全,也是为了将诸王与平民隔绝开来,十六王宅的南两面重筑有城墙,与东北的长安城墙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而今四门紧闭,鸟儿仍能出入自由,但不长翅膀的马却是飞不过去的。

追兵到此,心里一宽,徐徐逼来,并不想惹怒犯禁之人。

六骑到了门下,为首之人大喝道:“奉旨讨贼,尔等散开。”

守卒丢弃兵器,抱头窜走。

四人飞身下马,快步来到大门下,两人推去门闩,两人用力推门,合四人之力方才将厚重的大门推开,吱吱呀呀声中,大门露出一条缝隙。

剩余两骑见得门开,各夹马腹,哧溜一声从门缝中窜了出去。

开门的那四人忙又去关大门,追兵蜂拥上前,击倒四人,用枪杆压住,开门再去追赶那两骑时,夜茫茫的街上,哪还有人影?

时当一更天,十六王宅外的空阔大街上,候着二十余骑。众人皆内衬软甲,外罩华衣,用巴掌宽的牛皮带束腰,手提断刃,却无弓弩在身。

“他们不会不来了吧。”

青墨小声在李茂耳边嘀咕道,他们已经在此等了半个时辰,十六王宅方向却仍旧没有一点动静。

“沉住气。”

李茂只回了三个字,便不再吭声。身后这二十骑都是李淳、李纬的人,彼此间还是头次见面,这种敏感场合,可不能因为言语生了误会。

“来了,广陵王、洋川王来了。”

眼见从十六王宅方向过来两骑,众人顿时兴奋起来。

“佞臣俱文珍、第五守亮欲谋害太子,尔等随我入宫讨贼。”

广陵王李淳一声喝令,洋川王李纬就从怀里掏出一束金色丝带分给众人。

众人将丝带缠在左臂上,作为信物。李淳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依次滑过,这二十余人除了李茂、秦墨、摩岢神通三人外都是朝中公卿之后,他们有激情、干劲和勇气,唯独缺乏了一点干大事的经验。

这个缺陷李茂三人正好能够补充。

李淳向李茂点了下头,示意他跟在自己右手,拨马向大明宫方向奔去。

……

大明宫会宁殿内,六十四岁的李适走到了他的人生尽头,他躺在那,木然地望着哭泣的嫔妃和手忙脚乱的宦官,这都是他最信赖的人,他最亲近的,他们的数量以千计数,可是现在,当幽冥界的黑暗在他招手时,他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孤独的一个人,万千他所宠信的人并无一个能分担他生命最后一刻的孤独。

“孤家寡人,朕最后还是成了孤家寡人。”

一滴泪悄然从李适的腮上滑落,哭泣的宫嫔和忙乱的宦官竟无一人发觉。

“李……李……”

李适的喉咙努力地蠕动了一下,枢密使俱文珍赶紧附耳过去,却只听到一个“李”字。

“大家召唤舒王李谊,李谊何在?”

“召舒王觐见。”

几个宦官尖着嗓子叫嚷起来。

李适张着嘴说不出话,他其实想叫的是李诵。

十六王宅中,舒王李谊焦躁地走来走去,宫里的消息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传来一次,王府的庭院里,三匹骏马整装待发,时刻准备把他带到病危的大唐天子面前,接受最宠爱他的叔父的临终前托付的祖宗社稷,万里山河。

“宣,宣舒王,李,李谊觐见。”

两名清客搀扶着一名宣旨宦官飞奔而至,那宦官上气不接下气,喘作一团。李谊眉头一蹙,健步窜了出去:“你是说,大家召我入宫,我?哈哈哈……”

会宁殿外,李谊兴冲冲的往里闯,枢密使俱文珍迎面出来,一把抱住他,叫道:“我的好大王,大家命悬一线间,你怎么还能笑的出来?”

“笑?对对对,我得哭,我……我的陛下怎样了,陛下怎样了。”李谊抹着眼泪问道。

俱文珍见李谊悟性如此之高,深感欣慰,也愁眉苦脸道:“大王休要再问,大家已经说不出话来,你见了他,不要说话,只管哭,哭,明白吗。”

李谊连连点头,伸手抓乱了头发,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进会宁殿便匍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内谒者张无尽见状把手一挥,一干宦官宫女也跟着哭了起来,在这人造的悲凉气氛中,枢密使俱文珍俯下身子向李适奏道:“舒王奉召来聆听圣训。”

李适的嘴翕张着,一只手无力地攥着俱文珍的袍服,却是什么也发不出来。

第266章 闯宫 续

俱文珍侧伏在天子身上,附耳在皇帝嘴边,眉头紧蹙,哭丧着脸道:“大家千秋万岁,还有万万年的好日子过呢,万万不可说这话来……”

抹了会泪,招手把内谒者张无尽见过来,嘱咐道:“大家要舒王近前来领旨。”

张无尽连滚带爬到了舒王李谊面前,搀起他来到御榻前,舒王李谊只顾哭,俱文珍伸手在他腋下狠狠地掐了一把。

“哎呀。”李谊惊恐地望着俱文珍,后者丢了个眼神过去,呼道:“舒王上前领旨。”

张无尽见李谊懵懂,劈手抓住他的衣袍,提着来到李适的病榻前,李适瞪着眼睛盯着李谊,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李谊正疑惑。

俱文珍忽然大声说道:“圣天子有旨,以舒王李谊权勾当军国事。”

李谊这次反应够快,伏地大哭道:“请陛下收回成命,李谊担当不起啊。”

李适口不能言,伸手去抓俱文珍的衣摆,张无尽眼疾手快,插步过去,用身体挡住了。

李适急怒攻心,蓦然间勾起了上半身,戢指俱文珍,张口欲叫,却是一口血箭喷出,人就像块石像凝在了半空,俱文珍回身来看,唬了一大跳,扑地跪地,高声叫道:“圣人宾天啦。”李适留在半空的尸体闻听此言,急速坠下,这才气绝。

会宁殿内哭声一片,舒王扑地嚎啕大哭,几欲昏厥,张无尽急对俱文珍道:“此刻不是哭的时候,得抓紧干事。”俱文珍起身擦擦泪,扶起舒王李谊,劝道:“时当艰难,请大王爱惜身体,遵从陛下口谕。早定大策。”

舒王李谊仍旧嚎啕大哭,天子李适对他的宠爱是发自内心的,而他却利用了这份宠爱,和俱文珍、第五守亮等人密谋欲篡夺皇位,他心中有愧,平日不甘表露出来,此时此刻,借此机会正好大哭一场。

“够了!”

俱文珍厉声叫道,目光如饿狼一般凶狠,李谊不敢再哭。

“大家遗诏由你权勾当军国事,尚须正式成文颁行天下。”俱文珍缓和了一下口气,柔声劝道:“这个时候,还要请你以国事为重。”

李谊道:“小王该怎么办?”

张无尽提醒道:“当速召翰林学士过来拟旨。”

李谊道:“你们看哪位学士跟咱们一条心。”

俱文珍笑道:“这个老臣已有安排,大王宽心便是。”挥手招来一名小宦官,附耳交代了两声,小宦官麻溜地跑出殿去。

李谊见俱文珍成竹在胸,心思稍定,回望了眼李适,泪水又流了下来。张无尽站到了李谊身后,用手搀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叮嘱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李谊用力甩开张无尽,对俱文珍说道:“而今何去何从,请内相拿主意吧,小王五内俱焚,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李谊说完,重新匍匐在地,在李适榻前号泣起来。

张无尽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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