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孟越之冷冷重复。
苟思辰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衣服:“孟越之,你再说一次?”
孟越之脸上挂着浓重的嘲讽,让那双如深潭般幽深而冰凉的眸子也染上了相同的意味:“说几遍又有什么关系?”语毕,挡住了苟思辰击过来的一拳,身形一展,就脱离了苟思辰的控制,退开五步开外,身形动处,白衣飘散,仍然如天上谪仙。
他稳稳落地:“你打不过我的。”微微哂笑,“何况,请你在质问我前,先问问是谁给我机会的?纵是那一切都是我有心谋划,也是你苟思辰,亲手把她推到我面前的,不是么?”
苟思辰全身的力气,连同着愤怒,被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给悉数抽走,是啊,是他自作孽,不能活!
孟越之伸手理好衣襟处被苟思辰抓出的皱褶,转身走了。似乎不带留恋,不带任何对苟思辰的同情,决绝而漠然。
可是在转身的瞬间,他倏忽长长闭上的凤眸,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感觉。
苟思辰是疯子,他何尝不是?
苟思辰重重靠在小路边的树上,树干轻晃,抖落枝头最后几片已经干枯而黄的落叶,嚓嚓细响,几片枯叶擦着苟思辰衣襟而落,明明是绝美的画面,完美的如画中的人物,平添感伤的场景,最后却被画师染上了绝望的感情,只有一笔,也是足矣沉痛。
茅草屋内,两双眼睛正对着两个洞看着外面的场景。
看到这时,蔡苞紧咬的下唇已经隐约见血,而蔡大娘则在旁边幽幽叹了声:“这就是青春啊。”
说完有意无意地看蔡苞的脸色,却见蔡苞还是盯着外面一声不吭。
蔡大娘又长叹一声:“哎,住茅草屋有茅草屋的好处啊,随处能找到小洞,随意偷看不容易被发现。”
蔡苞终于冷冷瞥了蔡大娘一眼:“娘!
我是真的很难过好不好!”
蔡大娘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看出来了啊,不然我干嘛自毁形象说那么两句话?”
蔡苞无语,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到桌边,重重坐下来,双手交叉,抵在额头,她不忍了。
他或许是真的爱她吧?不然不会眼巴巴在这里傻傻的站了一夜。是的吧……蔡大娘看了她一眼,坐到她对面,突然伸手抬起她头,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又松开,正当蔡苞茫然的时候,蔡大娘开口道:“包子啊,你出去这段时间我给你做了两件新衣服,春秋天穿的,有一件领子上多缝了一圈花边,去换换吧。”
蔡苞愣了一会儿,才颤颤地摸上了脖子,想到了今天自己埋在盆子里研究那水的时候,偶然看到的那块处在下腮与脖颈交界处的紫红小斑,孟越之那突然一惊,倒让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时想起,心里顿时又羞又怕:“娘……”
见蔡苞脸色,蔡大娘脸色也变了:“你昨晚喝酒后意识不清了?”
蔡苞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似是窜过了一些画面,可是,难道不该都是梦?难道,她跟孟越之发生了什么?可是孟越之早上起来的时候半个字也没提到不是么?
“傻孩子,去换衣服吧。”蔡大娘想了半晌,眉头几松几皱,终是走到平日放衣物的箱子中,拿出一套杏色外衣,果然在领口处,有一圈荷叶边,蔡苞老老实实地接过,走到炕边,脱下了身上的旧衣,蔡大娘凝神关注,当目中闪过一朵朱砂红梅时,她紧绷着的脸似是缓和了稍许:“包子,讲讲你们之间的事吧。”
蔡苞一顿,咬了咬唇,才语调轻松地将整件事挑重要的给蔡大娘讲了。
讲完后笑了笑,补充道:“娘,你放心,我不会异想天开,想要嫁给他的,我跟他之间差距太大了……”
蔡大娘皱眉沉思半晌,才长叹一声开口:“娘以前不准你嫁入大户,是怕你平白无故受了委屈,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那种大家庭内,很多新媳妇生存的好坏是直接取决于娘家的权势地位。
我无法给你这样的支持,而这个男人不爱你,你自然受冷落,他爱你,更是可能为你带来灾难。娘一直希望你找个单纯老实的人,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可是现在看来,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快乐。”伸手,将蔡苞额上的软发理了理,无比爱怜,“包子,你爱这个人可以不计较他的容貌,同样可以不计较他的身份不是么?娘是劝你,不是要禁锢你,有些路,你走上了,就无法回头了……”
蔡大娘起身,重新支开了那扇在蔡苞换衣服时关上的窗子,苟思辰靠在树上的身影看的如此真切:“去试试吧,试试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你为了他受委屈,就娘看到的来说,他值得……有些时候别太自以为是,往往会错过很多。”
蔡苞走到窗边,凝视苟思辰一会儿后,垂眸,心内挣扎,她不想这么简单就原谅了他,可真要顺从本心,她看着眼前的他,却真的恨不起来了。
她怕,怕他既然骗了她这么久,便只不过当作一个游戏,只是在戏耍她的感情,可是,他这般追着祈求她原谅,他们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重现,她就愿意相信,他是真的有难言之隐,或许也是因为怕现在的情况发生,所以才说不出口。
她愿意相信他是喜欢她的,而她对他有同样的感情,按照她的性格,世界上还有什么能阻止她的呢?纵是再难的事,她下了决心,也一定要办到。
“包子,不过有些事我要先跟你讲。”蔡大娘看着蔡苞跃跃欲试的样子,突然严肃地道。
蔡苞疑惑扭头。
“女孩子还是好好保护自己,别让自己吃了大亏,像喝酒这种事绝对不允许了,是遇上了孟越之,其它人的话,你或许也无法这般自如地抉择了,来,娘以前一直不愿意跟你讲的太过清楚,今日娘告诉你,有些界限绝对不能轻易跨过……”
说着就又转身,翻箱倒柜找到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打开来,指着那册子附在蔡苞耳边低低耳语一阵,蔡苞的脸就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再转回通红,颜色倒煞是好看,变化速度也叹为观止。
蔡大娘也是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做了最后总结,“别听男人哄你,为了得到你的时候,他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最后支着下巴哀怨的长叹一声,“包子,你说你为什么喜欢的不是孟越之呢?喜欢他多简单,先不说身世简单,他也不会说什么话来哄你骗你,而且你嫁给他绝对不会受欺负,只会欺负他……”
蔡苞想到今早那个伸到木盆里喝水的对话,就觉得这话还是值得怀疑的。可是,如果时间倒流一遍,懒如她者,说不定会直接一脚踢开敢装丑又没有其他优点的苟思辰,而直接将一颗芳心寄存在孟越之身上。
可这个想法也是想着玩的,不专心的她,最终想到的只是,谈到丑……丑男现在这个样子,如她第一眼对苟思辰的评价,无论别人怎么评论的,他算是她见过的人中,长的最对她胃口的,她其实算是赚了吧。或许,她蔡苞就是从丑男身上看穿了他身为美男的本质?
那为什么看不穿这个人戏耍她时的铁石心肠,看着她对他长相诸般讽刺,却还是一脚陷了下去,他必是得意非常,哪顾得上她得知真相后有多么难堪。
抬眼看看外面的苟思辰,她心里有了别的考量。让她坏心眼地先好好吓吓他吧,如果说他通过考验,无论怎样坏的她都能接受,以后无论什么,都不可能再把她从他身边拉开,可若是没有,哼,她就……多让他忧郁……几天好了。
呜呜,好不公平,凭什么她这么容易原谅他,而他就敢这么狠心地欺骗她这么久。
娘喂,都是她蔡苞太善良的缘故。看不得眼前紧闭着眼睛靠在那里那么可怜的他,跟只被狗妈妈抛弃的小狗一样,哈哈,不过想想,他现在还真是小狗……垮下脸来,故作无比生气,走到苟思辰面前,做作地咳了两声。
可苟思辰仍是皱着眉满脸痛苦地弯腰靠在树上,纹丝不动。
蔡苞疑惑地“咦”
了一声,丑男不会生病了吧。
便再多走近了两步,蛮横喊道:“丑男……”呃……好名不副实,算了,“小王爷。”
他还是保持原状。
蔡苞这下是真慌了,他没事吧?颤颤地伸手推了推他,手却被一下子逮住,整个人被拉的直接栽进他怀里,撞的她头晕,可转眼就被一双手臂箍的死死的,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包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悔意与恐惧。
呃……不要先就让她心软,失了考验他的嚣张气焰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无论是荀四还是苟思辰,无论我是哪张脸是什么身份,我喜欢你不会变,包子,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要啊不要啊,娘喂,她心软的真的一点气都没有了,他这么可怜,弄得她只想好好摸摸他的头,说一声,狗狗乖,姐姐我不会离开你的,无论你富贵还是贫穷,无论你丑陋还是英俊。忍住忍住……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再这样抱下去,她不只嚣张的气焰没有了,真的就断气了……娘喂。
她要呼吸……一把抓在苟思辰腰际,趁他手一软,重重推开他,蔡苞直喘着气,叉着腰指着苟思辰:“你……”却在触及他兔子一般红的眼睛和紧抿着的唇的时候,浑身一僵,她看不得男人装可怜……当真是化身小狗了,人也变了?
不行,考验考验!
在她念及考验之前,苟思辰先伸过手来,抚上她脸,她伸手去打,没打开,他拇指固执拨开那竖着的重重荷叶花边,重重摸索着某处细嫩到一掐就红的肌肤:“包子,这里是……”
蔡苞心里一暗,娘喂,本来想用来考验的结果变成被抓奸的罪证了。
正想理直气壮地说一番的时候,苟思辰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她心里一慌,难道他真的这般介意?不管跟孟越之最终有无发生娘所说的最后界限,她都不算是对他保持清白了,那,他们便真的这般无缘了?
却听苟思辰寒声道:“出来吧……”
突来的变化
蔡苞微眯眼睛,只见林后穿出一个红衣身影,赤红的颜色,更是趁得他眉目如画,笑意惫懒而迷人:“不好意思打扰了。”
蔡苞看着穿的这么招摇的苟思墨,很想冲上前去,一把推到他,狠狠踩上几脚,直至碾碎成泥。
苟思辰本来准备讽笑,身边的蔡苞却咬紧牙,捏紧拳,眼睛冒火,抢先质问:“你来这里干嘛?”亏她最开始还为他的外貌而惊艳过一阵,现在看来却只觉得越看越腻,太过细致的五官反而让人嫌恶,难怪总觉得他不能见阳光的阴柔,心思藏的那么重,怎么能放在太阳下面晒?
“来接你。”苟思墨微微一笑,不待蔡苞追问就道,“皇上要召见你。”
“皇上?”蔡苞觉得这个阳国的天子跟自己从来半分关系也沾不上,为什么突然想要见自己。
一边问一边瞥向身边的苟思辰,只见他略微蹙眉,显然也是有些错愕,便再次看向笑得自在的苟思墨,“ 为什么?”
“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怎么知道真的是皇上在找我?”蔡苞扬了扬眉,态度不佳地问道,万一是他又像上次一样,劫走自己怎么办?
苟思墨蹙眉仿佛是在为难:“这我好像没有什么方法证明,一时意气,我便在皇兄面前允诺说自己一定能请蔡帮主进宫,谁料蔡帮主这般不念情分,还欲与我纠缠个原因和凭证。但,想到昨天我将丐帮令还给了蔡帮主,也没有要求任何条件,蔡帮主何妨此时给我个面子随我进宫去呢?”
蔡苞讶然:“丐帮令?”他何时给了自己?
“包子,在我这里。”蔡大娘走出茅屋,手上拿着的似木非木的牌子,不是丐帮令又是什么?
“我昨天出去找小王爷后你并没有走?”蔡苞困惑不已,他怎么会轻而易举就将丐帮令给了娘?不是自己在的时候他还催自己尽快给他好处来换的么?
“没有。”苟思墨似是不愿多谈,回答永远都只勉强对上蔡苞的问题。
蔡苞不再问了,可是也不说她决定去还是不去,只是安静看着媚然笑着的苟思墨,苟思墨略一挑眉:“这样吧,让他陪你一起去,这下你该安心了吧。”
苟思辰听到这句后,看向蔡苞,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暗自思索着:为什么皇兄突然要找蔡苞,而自己却根本不知道。按理,就算是皇兄真找蔡苞有什么事,也该是通过日常跟蔡苞接触的他而绝非眼前的苟思墨。
蔡苞见苟思辰点头,便转向蔡大娘:“娘,帮我把这个送到丐帮总坛交给杨吉利……娘,娘……”伸手在明显走神的蔡大娘面前晃了晃,蔡苞见她脸上满是担忧,以为是怕自己有危险,便也没再多想,见她回过神来,就将丐帮令塞到了她手中。
转向苟思墨,冷道:“走吧。”
苟思墨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边柔声道:“马车就在外面的空地等着。”
蔡苞只是简单“嗯”
了一声,看向身边的苟思辰,见他满脸严肃,有些怕他是在想那个吻痕,干脆主动找他说话,试探他对自己的态度,想了想:“小王爷……”
苟思辰明白蔡苞定是不知苟思墨帮皇上召她入宫的深层含义的,所以这时,也不知他苦恼与纠结的究竟是什么。看向蔡苞带着试探的目光,苟思辰微微笑了笑:“不要叫我小王爷,如果你不高兴再叫以前叫的那几个名字,就叫思辰吧……”
蔡苞觉得自己看不透他,他目光中的忧虑仍在,可是却笑着要自己叫他的名字,这算是不介意么?
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脖子,蔡苞就是想让他有个明确的表示,她不喜欢猜来猜去的。他如果介意也是要说出来才好。
苟思辰当然看懂了她是什么意思,伸手揉揉蔡苞的头发,柔柔一笑:“包子,我不是不介意的,以后我们再来好好算算这个问题。”
蔡苞为那笑意所迷,居然忘了,现在他还能玩美男计了,笑的这么温柔,却说出他会计较的话来,真是……重重哼了一声:“小气男人!”
苟思辰听了一笑,放在蔡苞头上的手又揉了揉她头发:“你不是早就看透了么?”
“我都原谅你了……”蔡苞委屈万分,只是想申辩一下,却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发出了声音,以苟思辰的狗耳朵,肯定是听到了,一时又悔又气,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断。
可偏偏面前的人却还是笑得那般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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