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在马脸上完全展开,就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白白净净的手。
三节棍的另一端就握在这只手中。
“恶马”马不行的瞳孔倏然收缩,沉声道:“你是‘变色龙’沙完牧?”
那人日“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小人就是小人,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你们俩个独行盗是改不了卑鄙的手段,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
说话的正是少远牧。
马不行乘说话之际,手掌贯注真力,陡然大喝一声,往回一拽,意欲把三节棍夺回来。
棍倒是出人意米地拽了回业,但棍端一个人影也随着一拽之力掠了过来。
人影未到,一只通红的手掌已递到了胸前。
马不行大惊,后退已是不及,只得伸另一掌护在胸前,与那只手硬对了一掌。
双掌相交,既无风声,也不无内力。
二人便如多年未见的好友握着手不忍放开。
这期间“变色龙”沙远牧的面色红了又黑黑了又青,青了又紫。
当然,他的手掌也随着面色的变化而变化着。
这正是他五毒掌的精华。
马不行手掌方出,猛然醒起双方练得是毒掌,这一掌要是迎上去,岂不是吃亏?
但总比一掌印在胸上要强吧?
时间已不容他犹豫,一咬牙,他还是一掌迎了上去。
二掌方一接实,对方手上便如有无数吸盘将他手掌紧紧吸住,任他怎样努力,也休想甩脱。
“变色龙”沙远牧面色一变再变,而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
马脸更长。
当沙远牧面色恢复了正常时,马不行却已倒地。
这次是真的“不行”了。
一刀劈下。
“凶神恶煞”上官飞血劈出了十成把握置龙得水于死地的一刀。
血光迸现。
惨呼顿起。
发出惨叫的是上官飞血。
他不明白自己脸上怎么会忽然间长出一柄峨眉分水刺来,他竭力想瞪大双眼看清楚,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永远的看不见了。
他魁梧的身躯恰好倒在马不行尸体旁。
他活着的时候是两只眼,死后却成了三只眼。
因为“过江龙”龙得水的峨眉分水刺又在他眉心正中开了一个洞。
欧阳黄河面沉如水,回头看了一眼五霸、七煞、十二恶、冷冷道:“你们还呆站着干什么?不快把这几个小子解决了?”
狂吼声中,他身后的手下全部扑了上去。
除了已死的余一刀、马不行和上官飞血外,金龙帮此刻仍有二十一人,人数上占绝对优势,欧阳黄河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群欧的,他想在乱中取胜。
南宫无水仍是端坐不动,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掌声未落,四面窗口忽响起一片娇叱的杀声,但见彩衣飘动,已有十数条人影自窗口掠了起来。
欧阳黄河的瞳孔猛然缩成了一条线,厉声喝道:“凤凰山上十凤凰?”
“欧阳帮主此言差矣?”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忽然自门口响起。
珠帘外,一条人影朦朦胧胧地走近,一阵淡淡的清香已自珠帘中钻了进来。
金龙帮手下此时已刹住了前扑的身形,他们早听说凤凰帮帮主金凤凰是个千娇百媚的女人,也知道他们帮主曾追求过金凤凰,但情场失意,“凤凰”飞到了黑龙帮那边的梧桐树上,当然更明白帮主为什么地南宫无水恨之入骨的原因。
情敌如仇人。
他们都没有见过金凤凰。
因为金凤凰成了南宫无水的太太后,就很少抛头露面了。
既为人妻,就当有为妻之道。
但他们却见过凤凰帮其他的凤凰。
这些女孩子一个个花容月貌,楚楚动人,随便哪一个站出来,都称得上是人意绝色。
但据说这些女孩子若跟她们帮主比起来,却又是大为逊色了。
他们想看看这位令他们帮主那张永远像块寒冰一般的脸都“解冻”的女人究竟有多美。
珠帘微闪,清香更郁。
众人眼前一亮,一位皮肤光滑如玉,眸子清澈明亮,有如星星般闪光的绝代佳人轻盈地飘进了酒楼。
说她是飘,并不为过,因为她穿着一件柔软的丝袍,直拖至脚,根本未曾见她走动,已行云流水般到了众人面前。
她一进来,众人俱已被她一双明媚的眼睛所吸引,满楼除了这一双眼睛,再无他物。
她秋波一转,秋水般眸子盯着欧阳黄河,娇声道:“欧阳帮主,你是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欧阳黄河一见金凤凰现身,已有些魂不守舍,此刻听到也黄莺一般的声音,更是涨红了脸,喃喃地道:“什……什么不知?”
金凤凰婉儿一笑道:“难道欧阳帮主不各凤凰山十凤已成了黑龙帮十凤?”
欧阳黄河愤愤地道:“哼,什么黑龙帮,我马上可以让他在黄河上消失。”
金凤凰奇怪地看了看他道:“欧阳帮主真有这么大的把握吗?”
欧阳黄河呆了一呆,沉声道:“本帮主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金凤凰声音虽仍是婉转娇媚,但脸上的笑意却已渐少:“欧阳帮主确是不打无把握之仗,但那也许是以前的事了,这一次欧阳帮主是不是不有些失算?”
欧阳黄河本是有把握的。
有把握将黑龙帮一举消灭。
有把握将金凤凰抢回做太太。
但他没料到宫静波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拂袖而去,害得他本是有把握的仗变得没有了把握。
但他又怎肯在他心仪已久的女人面前示弱,丢了他英雄形象?
他气哼哼地道:“失算不失算,要等最后才知道。”
金凤凰眼波在他脸上转了转,柔声道:“你真的不愿意改变主意?”
她虽不喜欢欧阳黄河,但她却知道他是爱她的。
爱是没有错的。
对于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她心底还是希望他能够然悔悟的。
柔柔的眼波,柔柔的笑声,足可将百炼精钢化绕指之柔。
第四章 只恐夜深花睡去
酒香渐渐淡了,灯火却更亮了。
欧阳黄河差一点就想下令回去,但转念一想,这要是走了,面前这令人辗转反侧的女子又要回到南宫无水的怀抱中去了,而他只能孤独地在他冷清清的房中苦熬单相思的岁月了。
单相思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人的情感。
单相思的人可说是度日如年。
欧阳黄河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他一想到金凤凰每日与南宫无水卿卿我我的情景,不由得妒火中烧,一咬牙大声道:“什么事都不能令我改变主意的。”
他深怕自己会改变主意,大手一挥,沉喝道:“都给我上。”
“上”字方出,五霸、七煞、十二恶已分别扑向黑龙帮众弟兄姐妹。
金凤凰秀眉一皱,眼波中陡地闪过一抹杀机,冷笑道:“既然欧阳帮主执迷不悟,一心要将本帮消灭,本帮也不能坐以待毙,只好放手一搏了。姐妹们,不必客气,好好领教一下金龙帮的高招吧。”
众姐妹一声娇应,彩衣飘动,加入了战团。
酒楼里顿时喊杀连天,连月亮也躲进了云层。
混乱的一战。
混乱的场面。
就在这混乱中,一直面带微笑的南宫无水缓缓站起,沉声道:“欧阳帮主,他们都已动了,咱们也不必闲着,一起来切磋几招吧?”
欧阳黄河沉着脸道:“本帮主正有此想法,来吧,今天咱们就一死以决胜负。”
四道目光在半空凝住,似已迸出火花。
枪在手。
剑在手。
枪是钢枪。枪杆早已被摩擦得又光又滑,显然它的主人每日都没有忘记它。
但枪尖更是锐利如箭,闪闪发光。
剑是长剑。剑柄也是异常光滑,虽然剑鞘已很陈旧,但剑身却是亮如一泓秋水。
枪、剑相持良久。
火山与冰山的对峙。
良久,南宫无水忽然“哈哈”一笑道:“欧阳帮主,听说你用的是宝剑?”
欧阳黄河面色阴沉,当涩声道:“这关你什么事?”
南宫无水淡淡一笑,一顿钢枪道:“不知你的宝剑是否能够敌得住我的长枪?”
欧阳黄河眼中陡地闪过一抹凌厉的目光,咬了咬牙,突然疯狂舞动长剑,向南宫无水当胸刺去。
枪如急雨,剑气如虹。
二人一出手都是又狠又辣的招式,只因二人之间,已绝对没有妥协的余地。
欧阳黄河一向以自己的剑快而骄傲,但此刻他却已有些心惊。
只因他一抖手间挥出了二十七剑,而南宫无水的钢枪闪动间,也接下了二十七剑。
欧阳黄河屡次贸进。
然而,他每次进袭都未得手。
南宫无水的长枪犹如一面墙壁,将他想欺身而入的身形挡住。
欧阳黄河越战越狠,目中的杀机也越来越浓。
剑风嘶嘶,如狂风般递出。
南宫无水仍是带着一抹笑容,但钢枪却如毒蛇般伸缩不定。
转眼已是一百余招,二人谁也未能得手,只从楼中打到了楼外。
“恶象”象不象身躯高大,八面威风。
他是十二恶中,也是金龙帮中身躯最高大的人,所使武器当然要重一些方才称心顺手。所以,他的兵刃是一对大铁锤。
一对各重五十二斤的大铁锤。
他最喜欢的是吃肥肉和将人的脑袋砸进胸腔里。
虽然被砸的人脑袋在进胸腔里时,早已成了一块烂西瓜。
为此他常常感叹,感叹人的脑袋为何会那么脆弱,竟经不起他一锤。
有一次,他听得有个少林俗家弟子练得是“铁头功”于是找上门去比武,结果那俗家弟子挨了他一锤后,不要说进胸腔了,连头都找不见了,令他失望的两三天没有吃饭。
他左看右看,端详了好一会,便像一个瓜农在挑一个西瓜,最后认为“过江龙”龙得水的脑袋要比其他人的要坚实一些。于是,他提着双锤找上了龙得水。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龙得水面前,大锤一挥道:“喂,小子,你的脑袋结实不结实?”
“过江龙”龙得水峨眉刺上血迹未干,他抬头看了看身高体大的象不象,又看了看他手中提着的两柄足有西瓜般大的铁锤,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喂,傻大个,你就是象不象?”
象不象一挺胸脯大声道:“黑小子,你看我像不像头大象?”
龙得水摇头道:“傻大个,我看你不像大象倒像头大狗熊。”
象不象大怒道:“黑小子,敢对大爷无礼,看大爷一锤将你脑袋砸进肚子里去。”
大锤一挥,就待砸下。
龙得水忙摆手道:“且慢。”
象不象大锤仍举在头顶,咧嘴一笑道:“黑小子,你是不是害怕了?要是害怕的话,给大爷我磕三个头,大爷我也许一高兴,就不砸你脑袋了。”
龙得水仍摆手道:“害怕倒也不会,只是听说你爱砸人的脑袋?“
象不象大笑道:“黑小子,这你也知道呀?大爷我是爱拿这锤与别人的脑袋碰一下,只可惜每次碎的都是脑袋而不是锤,大爷真希望谁的脑袋能将这大铁锤碰碎,也好让大爷轻松一下。嗳,黑小子,你的脑袋如何?”
龙得水用手指敲了敲脑袋道:“脑袋大概还结实一些,只要你能砸上。不过,不知道你皮肤如何?”
象不象诧异道:“黑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得水嘻嘻一笑道:“傻大个,这你都不明白呀?我这分水峨眉刺,专喜欢在人身上开眼,如果你要是觉得眼睛、肚脐眼不够的话,我保证一刺一个眼,又快又深,又无痛又凉快,怎么样,我给你来一个吧?”
说话声中,双刺忽然便如狂风般攻了出去。
象不象沉喝一声,左手锤往外一格双刺,右手锤一轮便朝龙得水当头砸下。
“呼”的一声,大锤抉着巨风砸下,龙得水不敢招架,身形急闪,堪堪避过,另一只大锤又是拦腰扫到。
象不象虽身形高大,却不显迟滞,二锤便如风车般始终不离龙得水的脑袋。
这便是象不象极为霸道的:“砸脑袋锤法”
龙得水本拟以小巧身法将象不象的体力消耗,然再伺机出手。谁知象不象天生神力,便似一不知疲倦的铁人,铁锤越挥越有精神,锤风也更加激荡,龙得水将几次都是堪堪从锤风下脱险,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几次想抢进锤影中,冒险进击,但象不象人高臂长,铁锤一挥,他也不敢硬接,只得又急退而出。
反复数次,他心里暗忖道:“似这般打将下去,老处于被动地位,迟早会有危险的,不如冒险拼一下吧。”
主意即定,他陡地大喝一声道:“傻大个,你是双锤,我是双刺,咱们就拼个你死我活吧。”
双足扎了一个马步,瞅准大锤砸下之处,峨眉刺往外一格,大喝一声道:“开。”
他想使用“四两拨千斤”的功夫,将大锤封在门外,但二人力量悬殊太大,象不象这一锤砸下,力道又何止千钧?
只听得“喀”一声轻响,龙得水一支峨眉刺应声而断。
铁锤惯性不减,又将龙得水一条臂骨砸折。
龙得水闷哼一声,踉跄退了几步。
象不象“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一步步逼进了龙得水,狞笑道:“黑小子,大爷我‘砸脑袋锤法’如何?”
龙得水强忍痛楚涩声道:“也不怎么样,你不是没有砸住我脑袋吗?”
象不象怪笑道:“要砸你黑小子的脑袋那还不是举手之劳?只是希望你的嘴和头一样硬,不要让大爷我失望才好。”
他逼近龙得水身前,眼中闪着一股疯狂的目光,怪笑声中,大锤已高高举起。
南宫无水和欧阳黄河仍是不分胜负。
南宫无水轻咳了一声道:“欧阳帮主,咱们是不是改日再比过?”
欧阳黄河自忖有致胜把握,毫不犹豫地道:“择日不如撞日,什么改日比过,今天就见分晓吧。”
长剑忽然斜斜刺出,剑至半途,剑尖微闪,一剑已化作两剑,分刺南宫无水两肋。南宫无水钢枪一摆,已将两剑格开。
欧阳黄河冷笑一声,手腕一翻,又是两剑刺出,刺到一半,两剑忽又变成八剑。
南宫无水见欧阳黄河已不可理喻,心中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