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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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芳华-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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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也是脊背发寒——边境的防守要疏松到何种地步,致使邻国皇子潜入京城这么久都无从察觉。皇上怎么就不能拿出当初算计残杀忠良的心思,将边关防守布置得严密一些?这也是首要解决之事。现在看来,越国皇帝很明显是吃撑了让一双儿女过来跟他逗闷子,可别的国家不会如此,说不准哪日就会兴兵入侵。

已经几个昼夜没合眼了,他还是全无睡意。白日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看顾云筝。

他至今不知看过多少人在他面前死去,不知看过多少人生死难定,有人能熬过来,有的人不能。

她呢?

她可以的,必须要熬过来。

这晚,熠航用过饭就来看望顾云筝,掉了一会儿金豆子,依依不舍地走了。

霍天北走进寝室的时候,看到肥肥居然还在房里。小家伙一双前爪扒着床沿,身形直立着,正眼巴巴地看着顾云筝。听闻他趋近,扭头看看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点儿沮丧,前爪落在地上,往一边走了几步,又蹲坐在了床榻板上。

它不想走,看起来蔫蔫儿的。

很久一段时间了,熠航将它带在身边,当成宝贝似的。它并没时间整日与她腻在一起,此刻她这样了,它竟也闷闷的。

霍天北弯下腰,带着点儿迟疑,摸了摸肥肥的小脑瓜。

肥肥发出呜咽似的声音,也没躲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面色惨白的顾云筝。

“她有什么好?”他语声低低的,“连你都记挂着。”

堇竹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霍天北又问肥肥:“她若总不醒,该怎么办?她若不要你了,该怎么办?”

肥肥垂了眼,看着自己的一双小爪子。

霍天北揉了揉肥肥的小脑瓜,又拍拍它的背,发现她真是没起错名字,真是肥肥的小东西。

他站起身,擦了擦手,坐在床畔,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我把萧让安置在了艳雪居,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呢,琢磨着尽快给他和云家昭雪,恢复爵位。可你敢再睡下去,我就要杀掉他了。”

换在平时,堇竹一定会偷偷地给霍天北一记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都到这会儿了,说点儿暖心的话不行么?不开口闭口的威胁不行么?在此刻听了,却是泪如雨下。

她抹了一把泪,匆匆出门去洗脸。

霍天北和衣卧在她身边,手指细细抚过顾云筝的容颜,“你不醒过来,我就担心的睡不着。是不是想熬死我?咱们这到底是谁欠谁?”

顾云筝的睫毛颤了颤。

他心中大喜,柔声唤她:“阿娆?”

顾云筝的手指微动,指节轻轻碰了碰他掌心肌肤,睫毛颤了几颤,缓缓的,很吃力的,睁开了眼睛。

第98章 兴亡替(2)

驸马贪污案牵连甚广;自京城到地方;涉案官员近千名,查抄赃银过三千万两。

听起来数目惊人;但用来救济各个民不聊生的地方,就算加上蒋晨东全部财产;也只能解一时之忧。所以;朝廷因地制宜;酌情减免了多个地方百姓的赋税徭役。

只是,一些偏远地带因着土地贫瘠,不宜种植粮食;往长远看;就算是百姓没有反心;贫穷的现状还是不易改变。

章嫣过来探病时,和顾云筝说了这些,有些狐疑地道:“郁江南和我细细说了这些,要我讲给你听。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有法子?”

顾云筝思忖片刻,笑,“兴许有,我试试。”说着话,看了看窗外花树,缓缓下地。

“你别乱动啊。”章嫣起身去拦,“受了那么重的伤,好生歇息才是。”

顾云筝就笑,“已经躺了半个月了,总这样,迟早又躺出别的病来。”

“乌鸦嘴!”章嫣没辙地嗔怪着,还是帮她穿好了鞋子。

“就去花厅坐坐,不走远。”顾云筝解释道,“花厅前面新植了不少花树,景致尚可,你也去看看。”

“好吧,我总是拗不过你。”章嫣虚扶着顾云筝,转去花厅时,低声询问,“表哥这些日子怎样?待你可还好?”

“一如既往,放心。”顾云筝笑了笑,“你与郁三爷怎样?”

“也还好。”章嫣扯扯嘴角,“总是指挥着我见这个见那个,说我总在家闷着迟早闷成傻子。”

顾云筝轻笑,“那多好。”

章嫣盘桓一阵子,便回府去了。

顾云筝倚在花厅的美人榻上,看着窗外的繁花似锦。

肥肥和霍天北一前一后进门来。肥肥一溜烟地跳上美人榻,和她起腻。

霍天北进门来,瞪了肥肥一眼。

肥肥不理他,趴在顾云筝身侧。

霍天北无奈地笑了笑,问顾云筝:“好些没有?”

“嗯。”顾云筝点点头。

“我已让贺冲回府,帮我料理大事小情。至于萧让,他想立下战功之后,再谈恢复爵位的事。”

顾云筝听出弦外之音:“那两位藩王立意造反了?”

“嗯。你怎么看?”

“这是你的事。”

“那好。若他能立下战功,恢复他济宁侯的爵位,随后赴西域,治理那一方天地。”

顾云筝看着他,眼中笑意渐浓。

他也笑,刮了刮她鼻尖,“笑什么呢?”

“笑你果然是个狐狸。”西域,那是他霍天北的地盘,在那一方天地,百姓爱戴他,将士拥戴他,百年之内,没人能取代他在那里的位置。他把萧让放到那里,也是再妥当不过的安排,彼此都能心安。

霍天北又说起云笛:“他得回京,重振云家门楣,抚养熠航。回京之前,他得戴罪立功,袭成国公爵,得让人觉得实至名归。”

“行啊。只要你将他们当成官员而非眼中钉就好,日后他们的路,还是要他们自己走。”顾云筝现在更关心的是别的事,“程艳芸和蓝佩仪,你是要让我处置她们么?”

“嗯。”

“那就叫人将她们带来见见我,还有燕袭,我也要见见,和他商量一些事。”

“行。我还要出去一趟,你早些回房。”

“嗯。”

肥肥见他要走,竟立刻跳下美人榻,要跟着他离开的样子。

顾云筝奇道:“这小东西,现在好像是最喜欢你。”

霍天北笑着把肥肥捞起来,放到她身边,对肥肥道:“给我老实呆着。”

肥肥在那儿哼哼唧唧,脑袋上吃了一记轻轻的凿栗,这才没好气地趴下了。

顾云筝失笑不已。

“走了。”霍天北抚了抚她鬓角。

他要转身的时候,顾云筝唤住他,“天北,你——”从她醒来之后,他什么都没说过,对她一如既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她只是病了一场,只是照着她的心思做出了很多安排。

“我都知道了,也都过去了。”

“哦。”顾云筝长长地透了一口气,明白定是熠航的功劳。那个善良的孩子。

“快些好起来。”霍天北拍拍她的脸颊,出门后去了醉仙楼。

是祁连城邀他过来的。

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很多百姓到了夜间都是绕着这条街走,怕那些斩首的官员阴魂不散化为厉鬼。由此,醉仙楼这阵子到了晚间就是生意奇差。

祁连城倒是不在意这些,关乎钱财的事,已不是他会在意的了。

他房间里陈列着几口大箱子、几口小箱子,霍天北进门之后,他说:“这些是满朝文武的诸多隐秘之事,还有邻国敌国的不少消息。我留着没用,都送你了。”

“多谢。”霍天北问道,“你呢?日后有何打算?”

“我手里的人,也会陆陆续续交到你手里。”祁连城交代完这些,才回答霍天北的问题,“我的打算,还在想。你说我是出家做和尚,还是开个书院教书玩儿?”

霍天北忍了忍,还是笑了起来,“都不大适合你的性情,非要选的话,你还是教书为好。出家就算了,出家还得还俗——谁受得了门下有个酒鬼和尚。”

祁连城随之笑起来,“不瞒你说,这两件事,我这两年真是颇有兴致。都不赞成我出家,那我就开个书院。我在城西有一块地,日后还能用吧?”

霍天北沉吟片刻,“真不打算做官了?”

“没意思。”祁连城兴致缺缺,“谁想让我再做官,我就真去当和尚。”

霍天北忍俊不禁,“那就在城西教书。我得了空,能去找你喝两杯吧?”

“自然。开书院也不是那么简单,你到时候得给我行一些方便。”

“成。”

**

程燕袭先一步来见顾云筝。她脸色很是苍白,失血过多所致,眼眸少了些迫人的光华,多了一份沉静幽深。

“还好么?”落座后,他温声询问。

“还好。”顾云筝笑睨他一眼,“你怎么回事?自己的妹妹也混到了大周,你居然不知道?”

程燕袭按了按眉心,“我是真不知道。父皇一向过于纵容她,给了她一些人手,我也不能及时获知她行踪。”

“也在情理之中。”顾云筝看着他微笑,“不论怎样,她给了我一剑,我险些毙命,你越国得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吧?”

程燕袭预感不妙,委婉地为程艳芸辩解:“她要杀的是萧让。”

顾云筝微微挑眉,“当时你在场?你看到了?你能确定她要杀的不是我?”

“……”程燕袭只能摇头。

“那不就结了。你在怕什么?”顾云筝意味深长地笑,“为了她不会死在我手里,你最好还是拿出一些诚意来与我商量此事。”

“她也是你的妹妹。”程燕袭预感更糟了,又提醒她一句。

“我充其量能认下你这个哥哥。”顾云筝笑意凉薄,“什么父皇母后盼着与我相见,你相信么?你也不能相信。思念是有,但是让你前来寻找我,总是存着功利心的。真想见我,在暗卫找到我之后,不论我愿意与否,大可派使臣前来说明此事。但他们没有,却派了你过来,接近我——自然,我也明白,你与他们不是一种人,你是慢慢的认下了我这个妹妹,所以才两相周旋——你并没按照他们的意思利用我或是王爷。”

程燕袭笑了笑,不否认,也不承认。

“他们想要的,是看看能否与王爷暗中勾结,从而得利。野心不小啊,也的确是天家做派——用一个失散多年的女儿,换取数不尽的益处,这样做没错。所以我现在想效法他们的做派,用他们那样宠爱的女儿,为大周子民谋取一些好处。”

程燕袭笑了笑,“你说来听听。”

顾云筝缓声道:“越国的民情,我听说过一些。早些年,越国大片土地贫瘠,百姓种田收益甚微。后来越国想法设法,寻到了不少适合在贫瘠土地上种植的粮食蔬菜。如今大周境内也有一些土地贫瘠之处,西域、漠北都有大片土地荒废。我什么意思你明白了吧?”

“嗯,明白了。”

顾云筝笑道:“其实程艳芸闹了这么一出,好处颇多啊。只你在京城的话,我或是王爷想拿捏越国,很不容易,甚而随时会有起战事的危险,但是一个皇子加上一个公主,这筹码就完全够用了。”

“一个皇子,和两个公主。”程燕袭很有些无奈地纠正她的说法,“我是真把你当成妹妹来帮你来照顾你的。”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

顾云筝又想了想,“将我加上也行,我看看能不能将这消息在越国散播出去。为着三个儿女的安危,将大批粮食蔬菜的种子送给大周,也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你这也太狠了。”程燕袭真是服了她。

“我把你当哥哥,才先跟你交个底。放心,不会让你为难。”

“别取艳芸的性命。”

“嗯,留她一段日子而已。”顾云筝笑笑地告诉他一个消息,“程艳芸写给越国皇帝的信件,王爷的人已经截获——下次帮她往外送信的时候,跟王爷说一声。”

程燕袭笑着叹息,“行啊。我一个人质,还能说什么?唯有唯命是从。”

他走后,顾云筝命人将程艳芸、蓝佩仪带到面前。

两个人双手反剪,用绳索束缚着,各由两名女子钳制着走进门来。

这两名女子是何时勾结到了一起,何时与蒋晨东狼狈为奸,她都不知情,只知道这两个人为了霍天北,也真够拼命的。

问题是,她与霍天北就算出现不可挽回的争端,他就会从她们之间选择一个将她取而代之么?不可能的,可她们还是义无返顾。可见一个情字,是能让任何人头脑发昏的。

她指节轻叩着座椅扶手,眯了眸子打量着面前两个人。

程艳芸是她要充分利用起来解决民情的,过段日子必然要送回越国。要处置的,就只有蓝佩仪了。

“七姐……”程艳芸眼泪汪汪地看着顾云筝,竭力向前走了两步,跪倒在地,“七姐,你原谅我,我并没想伤害你,不知道你会舍身救那个人……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你的妹妹的,怎么可能想伤害你呢?父皇母后都特别想你……”

顾云筝大为钦佩。如果她没听说程艳芸在醉仙楼对霍天北说过的一番想将她取而代之的话,此刻就算不能深信不疑,也会被稍稍打动。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容颜,唤堇竹:“我看着她,总像是在照镜子,这感觉不大好。你帮我给她做个记号。”担心堇竹会把程艳芸弄个满脸花,又叮嘱一句,“只是弄个记号,别把她的脸毁掉。”

“奴婢晓得!”堇竹笑着称是,走到程艳芸面前,端详一番,对程艳芸身边两人道,“扶住她。”

“你要做什么?!我是越国的公主……”

堇竹听得不耐烦,用帕子塞住了她的嘴,又取下头上的银簪,在她靠近左耳的脸颊上划了一下。

伤口不大,但是很深。

程艳芸痛苦地申荶一声。

顾云筝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解释道:“你也别怪我心狠,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什么时候你又冒充我为非作歹,我岂不是又要被误会?而我若是得了闲,跑去越国冒充你为非作歹,你也会不得安生。想来想去,还是这样最妥当。”

程艳芸说不出话,只是目光怨毒地看着顾云筝。

顾云筝简略地说了自己的打算,对程艳芸道:“你自己掂量轻重,最好是配合一些,给你父皇母后写信促成此事,能尽快成事,你也能尽快回去。惹得我心急了,我可说不准还会做出什么事,把你剁了也未可知。”随后摆一摆手,“把她带下去。”

随后,她凝视着蓝佩仪,看到对方那双似是笼罩着氤氲的眸子此刻满含讥诮。她不以为忤,“看起来,你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蓝佩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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