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云心中凛然,黄嵩山话中的警告意思很明显,那就是他不喜欢下面人斗,所谓耗费青春这话虽然隐晦,但是算得上是很严厉的警告了。
姜还是老的辣,月全的那摊子事自己捂得那样严实,黄嵩山还是能够能够看出端倪,不简单呐!
“还有一件事我跟你说一下。”黄嵩山又笑了起来,“李京那小子就是刺头,你得给我看住喽!上次竟然给我打电话,你知道他说啥?说你不作为!当时我就狠狠的批了他,怎么?他给你做检查了吗?”
张青云笑了笑,客气的道:“李副镇长的性子我很喜欢,他是个直肠子。但是能力很强。而且冲劲儿足,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干部,我月全绝对欢迎,我现在缺的就是实干家
黄嵩山欣慰的点了点头。张青云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李京的优点全让他给掌握了,而且通过这种语气说出来,任谁听了都觉得舒
随后黄嵩山又聊到了柑橘文化节的问题,当然都是官样文章,指示张青云要绝对重视,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办成功。把雍平打造成江南的柑橘之乡云云。
张青云不失时机的提出了钱的事儿,黄嵩山狡猾的表示,活动经费财政可以拿。但是场地建设,因为是学校。以前有拨款,这事可以找政府那边再弄点,张青云可谓一无所获。
从黄嵩山办公室出来,张青云迎头就碰上县委办公室新主任金论书,他连忙上去打招呼。
“哦。青云书记!你的大名现在如雷贯耳啊!最近上至县领导,下至各乡镇的干部,都在夸你!我脸上都有光!”金论书笑嘻嘻的说道。他个子敦实。头发是典型的“周围有”中间全谢顶。也不知道是不是视力有问题,张青云总感觉他对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珠却跑到了左边走廊。
“哪里。哪里,金主任您是月全的老书记。月全的底子都是您打下来的。我不过是坐享其成而已”。张青云真诚的说道。
金论书眼珠挪动了一下,脸色真了不少,张青云见他手中拿着文件,想来是送黄嵩山办公室的,他连忙告辞,也没去县委办公室转。
金论书在月全经营了五六年,年年都被清河压在身下,现在自己从他手中接过担子,出风头了,人家心里能好到哪里去?一念及此,张青云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为官难!你干好了,人家得红眼病,你干差了,人家屁都不把你当一个”往左往右总会无意中得罪人。
回到家里,张德年老两口高兴得不行,尹素娥拉着儿子的手久久不肯松手。儿子现在当啥官两老也弄清楚了。这都是卞辉煌告诉两老的,月全镇的书记,以前在两老眼中,那都是了不起的大官了。
而现在自己的儿子便是这样的官,手下管着六万多老百姓,在两老的眼中张青云现在就跟一个将军差不多,一个军长不也就管几万人吗?
两老拉着张青云唠了很久,见天色渐渐晚了,两人才一个买菜一个。下厨房。耿霜想帮忙尹素娥都不肯。在老人的心里,儿子和媳妇这么久没见面了,怎么也得有私房话说,儿子明天就要去上班,这一去恐怕又得几个月,这个时候给小两口一点时间聊聊知心话是很有必要的。
看到父母忙忙碌碌,张青云搂着耿霜坐在沙发上,突然感到很满足,只有在这个时候,他的精神才能够完全放松下来。彻底的享受一点家庭的温馨,可是这样的日子何其短暂?
柑橘文化节筹备小组的名单很快就确定了,组长武德之,常务副组长张青云。副组长武志强、熊哲华。组员:覃云国、吴雪书(财政局局长)。彭操(文化局局长),陈云山(公安局局长)。唐生海(县人民医院院长)。
筹备小组的办公地点设在月全镇政府。县甜楠办。月全镇柑橘办,月全镇政府办、县财政局都抽调了人手,组成办公室,月全镇这边张青云抽调了朱婉容做秘书。
其实柑橘文化节的筹备并不复杂,简单的说是月全镇这边负责接待、场的、组织等等工作,财政局负责经费核算,文化局负责对外联络,和影视、唱片经纪公司联络,找几个稍微当红一点的歌手组织一台现场歌会。绀插办小协助。
这几项工作中,难度最大的是月全镇党委政府,首先场地就是一个。问题。月全中学的操场要重新改造,初步核算要的60多万,县财政只肯拿出20万。其似40万需要张青云自己想办法解决。
除了场地以外,第二个就是接待问题,柑橘文化节期间,各级领导、演职人员数百人,这些人都生的娇贵,肯定要住雍平县城,这一来一往。这有多少复杂的事情要处理,张青云想都不敢想。而且这样一来,陈云山的公安局也注定轻松不了,到时候恐怕连武警中队都要调过来维持秩序。
钱!钱!钱!很多东西需要钱,可是月全镇缺的就是这个,张青云心里清楚。扶植柑橘产业发展的资金是绝对不能动的,可是除了这些钱,哪里还有钱?县财政吴雪书也穷的叮当响,哭都没地方哭。
娘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活儿没法干了。张青云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心想难怪武德之把这个文化节放在月全镇,还当是天上调馅饼了,原来根本就是来害人的。
第二卷 父母官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李京撒谎
“张书是李副镇长送讨来的仓镇绀桔树台移、嫁接圳刊算报告,需要您签字!”周传芳轻声说道。
张青云眉头一皱,道:“我都说多少次了,这些事情覃镇长签字就行了,这个李京就是冥顽不灵!”
周传芳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耐着性子道:“可是”这笔款子有点大,覃镇长看过了,要您再把把关!”
哦?”张青云肩头一挑,“拿过来我看看!”
“怎么回事?怎么要120万?”张青云从周传芳手中接过材料一看,惊道。现在镇财政捉襟见肘。张青云心一下变得沉重。
“要不。张书记!这嫁接新品种的事,老百姓也是受益方,按照您说的那个三三制。可以要他们自己承担一部分嘛!”周传芳谨慎的建议道。
张青云紧锁眉头,一言不发,良久才摆摆手,道:“送覃镇长,要他签字生效。我批准了!”不管怎么困难,不能跟老百姓加负,这是张青云的原则,现在月全桔农的积极性刚刚调动起来,这个时候伸手向他们要钱,开不了口啊。
周传芳出去以后,张青云闷头算账,场地扩建要钱,廖辉煌那边镇政府答应给他10万的奖金,月全中学扩建要40万,全镇柑橘树台移嫁接要120万,按照三三制,2万多亩柑橘,每亩柑橘镇政府要补贴30元肥料钱,这又是60万没了。还有氮肥厂、水泥厂镇政府也要表示一下,这大致闷一下就是300万。
张青云来月全的时候,月全财政所根本就是穷得都当裤子了,赤字几百万,县里拨款的那笔柑橘专项资金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好在退耕还林的款项近段时间可能会下来,不过被县里一扣,能下来
100万张青云都烧高香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张青云这时才清楚,当家难呐!何况自己当的一个六万多人的大家庭。
“丁!叮!”急遽的敲门严响起。
“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张书记,联合村那边又闹起来了,李副镇长被群众围住,脱不了身,要我马上通知您!”进来的是办公室秘书吴宏,脸上一脸惊惶。
“什么事情?”张青云长身而起。
“是”台移嫁接的事儿,联合村那边不愿搞嫁接,他们阻拦柑橘办的技术员施工。李副镇长……”吴宏格结巴巴的说道。
张青云眉头一皱挥挥手,事情的原委他清楚了,以前桔子卖不出去老百姓要砍树。现在桔子有了销路谁还会愿意砍桔子树?老百姓的短视就体现在这里,不过这个李京也是的,屁大点事都罩不住,还是太年轻!
“马上通知王所长,要他带人奔赴现场维持秩序,我随后就到!”张青云沉声说道,拿起犬衣便下楼。
张青云赶到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这是张青云第一次来这里考察联合村,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从镇政府往西来联合村有20多华要山路,全部是丘陵。来到这里张青云才知道。雍平三镇原来也有穷地方。联合村的桔园并没有和其他村在一起,而是在山坳间,张青云前几次都没有找到这个偏僻地。
车子开进村庄,张青云只看见零星的几幢土坯房子,大部分都是黑灯瞎火,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窗口散发出插黄色的灯光,很微弱。
“怎么了?小马,这个村的电有问题吗?”张青云皱眉说道。
小马怯怯的看了张青云一眼,犹犹豫豫的说道:“电倒是没问题,只是这里太穷,老百姓舍不得用电,一般都是四五瓦的白炽灯,所以……”
张青云心里一寒,刚才在车上想了半天的处理方案,现在全都得推翻。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自己没走下来,就体会不到这里人的心情,李京的工作难做!
“吱!”一声。车停下。张青云摇开车窗,一个土坯房子外面刷了点石灰浆,墙上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雍平县月全镇联合村村委会。旁边写着:月全镇联合村小学。
土坯房子外面空地上立了一颗干杉树,两条棕绳捆着一个竹竿,杆上穿着一面五星红旗,借着房子里面发出的微弱灯光,可以清楚的看到红旗已经褪色,黄色的五角星有地方也脱落了,只留下一个印记。
张青云走下车深吸了一口气,这时房子外面聚集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大人小孩都好奇的看着人和车,眼神中没有羡慕,尽是茫然和胆却。
张青云皱皱眉头,两个十岁左右光着脚丫的孩子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个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老款红汗衫,卷领的那种,下身,用,三黄的土布裤衩。裤脚挽起来了,脸卜脏兮兮的。除了小不染的眼睛,其余的地方菱角都很模糊。
另有一个,女孩。头发凌乱不堪。发梢结成块装,显然很久没梳洗过了。穿着更为古怪,张青云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她的衣物是大人的T恤改装过来的,腰都用一条麻绳捆着,便成了一条裙子。只是,恤的领口太大,小姑娘的肩部都快露了出来。
张青云浑身摸索了一下,没发现任何糖果、巧克力一类的东西。两个孩子见张青云注意到了他们。连忙怯怯的后退了几步,躲在了一个妇人后面。
张青云目光向上瞅,看到这个妇人第一反应就是祥林嫂,再为那种呆滞麻木的眼神很像,张青云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一想到自己是这里的父母官,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生疼!
“张书记,张书记!”人群散开,张青云看到了李京,今天的天气有些阴雨,李京的衣物全都湿透了,头发也成了一缕一缕的,发梢上水珠不断的朝下滴。
“你幸苦了!”张青云道。嘴咧了一下,终究没有笑出来。
“张书记,您好!俺叫谷成财,村支书就是我。”李京旁边挤过一个40岁上下的中年人,胡子拉碴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掉了一半,上下扣着,中间敞开露出了内面脏兮兮很难分辨颜色的毛线背心。
“你好!说一下什么情况吧!”张青云上前紧紧的握着他的手道。
“张……张书记,对……对不起,我撒谎了!”李京红着脸说道,“只是我要抬移这边的桔子树确实不忍心”您都看到了这里情况。大伙儿就等着今年的桔子卖钱了,好买点粮食呢!”
看张青云脸色有些阴,李京连忙补充道:“这里连续两年旱灾,除了土豆,村里稻米颗粒无收,年年都是政府补贴的一点大米过活”
“你浑身落汤鸡似的,干什么去了?”张青云不置可否的说道。
“张书记,今儿下了点雨。李镇长指导我们犁田去了,一旁的谷成财连忙接口道,上次镇里开会他也去了,张书记的威风他可是领教过的,生怕李京一个没回答好,又得挨训。
张青云点点头,突然扭头对身后的司机小马说道:“车上有糖果,巧克力一类的东西吗?”
“没,没有!就还有几个蛋黄派!”
“拿来!”
张青云从司机手中接过一个小包,冲着两小孩一笑,道:“来,过叔叔这边来,给你们一点礼物!”
小孩有些胆怯不敢上前,李京冲谷成财点点头,谷成财连忙说道:“二狗子,花妹子!过来,叫张叔叔!三婶儿,上孩子过来吧!”
叫三婶的女人手脚有些慌乱。推了推两个孩子的背,轻声道:“二狗子,你谷家二伯要你们过去。你们过去吧!”
小孩怯怯的上前,盯着张青云,叔叔终究没有叫。近距离张青云才发现小孩衣物穿得太单薄,嘴唇有些乌青,牙齿偶尔会打颤。
张青云拿出两个蛋黄派,撕开包装,一人给了一个,两小孩怯怯的接在手中。张青云鼓励的朝他们点点小头,他们才敢轻轻的咬了一口。味道很好。那个叫二狗子的孩子三下两下就吃完了,然后眼睛又盯着了张青云手中的袋子。
张青云一笑,把整袋都塞在了他手中,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全送你吧!和妹妹分着吃,你上几年级了?”
二狗子紧紧的捂着手中的袋子。胆子也大了点,断断续续的道:“四……年级!”
“张书记,这孩子的家就在村东头,家里男人外出打工在煤矿内面摔死了,就一个女人。家里很困难,如果按照镇里的规划,他家三亩桔子树抬移要一半,这一年又难熬了。”李京在旁插话道。
“谁要你插嘴了?站一边去,今天的事回去再跟你算账,无组织无纪律!撒谎?堂堂的一镇之长,口中竟然能说出这话,真是辜负了党这么多年对你的培养!”张青云脸色一青,喝道。
李京满脸通红,嘴唇掀动终究没敢狡辩,讪讪的站在一边噤若寒雀!
周围的人见张青云突然发火。脸上都露出了怯意,两个孩子也是吓得后退了几步。谷成财更是色变,捏捏诺诺终究没有忍住,道:
“张书记,李镇长可是好人呐!两年来都自己掏钱给我们买谷种,您要罚他,就罚我们吧!我们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