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寻芳:香散舞衣凉》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倦寻芳:香散舞衣凉- 第8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眨着眼,留心观察着他的神色,俏皮地微笑道:“可我们和他不一样啊!拓跋轲对你有着兄弟手足之情,当今梁帝更是我的父皇,他们不会伤我们。太子萧桢性情甚是温懦,若是我主动将大权送到他手中,他又怎会再疑心我?”

拓跋顼唇角弯起,向上的弧度像是在笑,却清冷得忧伤。

他静静道:“阿墨,我希望我们手中,永远有着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即便是我们最亲近的人掌握着最强大的力量,都未必确保让我们和我们想保护的人安然无恙。”

我点头,“于是,你可以入赘南朝,前提是,能够通过我掌握住南朝的权势。或者更好的结果,能接近萧彦,迅速除掉他,以最简洁方便的方式,将南北两朝合并,归于你拓跋氏的掌握之中?”虫

拓跋顼脸色蓦地发白,握着茶盏的手极用力,显出了发白的指骨。

他的目光,说不出是焦灼,还是无奈,但声音已异常急促:“阿墨,别那么多心好吗?我只是把你和我的未来放在第一位!”

他和我的未来?

我从来没觉得目前我所掌握的权势能带给我怎样美好的未来。

但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很美好吧?

江山在手,美人在怀,说不准还可以暗中把父仇国恨都给无声地报了。

多么美好的未来!

将手中剩余的松子仁随手一扔,散乱了一桌,我掩着唇打了个呵欠,疲倦道:“我困了。”

“你不信我?”

拓跋顼拧着眉,但听“喀”地一声,手中的银盏给捏得变形,迸裂,茶水**地顺着他的手腕滴下,他却恍若未觉。

我撩开天水碧的轻帷,慢慢走向我的床榻,声音也像那轻帷一样,如水纹般荡漾着,清明而忧伤:“或许……或许我真的还喜欢你吧?不过,我能给你的,也只是我而已。至于其他的,我没资格给,你也没资格要。”

“可我要的,也只是你而已!”

他猛地站起,忽然这样激烈地高声说道。

透过那轻纱的床帷,他的身体似乎站不住,正摇摇欲坠。

这也是我在这房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看到的最后一幕景象。

下一刻,我按动了藏于床上的机关。

“格嗒”响动中,身下的床板顷刻失了平衡,锦衾翻转,灯影错落,眼前略一昏黑,失重的躯体迅速被抛下。

旋即,有昏暗的跳跃光芒闪过,我已跌落在下方另一床软软的锦衾中。

一旁早已有人伸手扶我,伴着惊喜的呼叫:“公主出来了!公主出来了!”

抬目四顾,这方位于我卧室下的密室,已有十余名侍卫守着,一见我跌下,立刻扶了我,即刻将我沿着密道送出。

我承认我当年便给拓跋轲和萧彦他们的手段吓破胆了,何况,我又只是孤单的一个,再出什么事,谁会如萧宝溶那般舍命护我?

这些年,我在书宜院几度整修,动的不是室内,而是地下。

我的卧房中,有三处机关通向不同的密道,让我遇敌时可以择机逃跑;我身上戴的佩饰,很多是足以保护自己精巧武器,只是不敢在拓跋顼这等罕见高手前班门弄斧;我的用具也有不少是特制的,专用来应付特殊情况。

比如,方才那只茶壶,寻常倒出的茶,的确是上好的茶。但壶底暗设了小小的机关,第二次我亲手为拓跋顼提壶倒茶时,无声无息地开启了按钮,事先藏好的烈性迷药,立刻会融入茶水中。

并非毒药,只是致人昏睡的迷药而已。即便用的是银盏,也不会因毒素而变色。

拓跋顼武艺高强,迷药对他的效用不是很大,但必定能让他行动迟缓。

他想制我,但我终究能反过来制住他!

从密道中转出,早已等候在外的侍从早已上前,一齐请罪。

我顾不得责怪他们的失职,先问道:“拓跋顼呢?”

领头那位侍卫统领之一薛冰源上前禀道:“回公主,端木先生已在外布下天罗地网,这人绝对逃脱不了!”

我淡淡道:“带我去看看。”

众侍卫应了,即刻簇拥了我,却是上了书宜院右方的一座阁楼,扶拦下望时,四面八方拥来的火把不知有多少,却排布得井井有条,将书宜院外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火把的中心,是拓跋顼。

他的剑法永远是最好的。

即便在暗夜之中,即便他中了迷药,那浮掠起的剑光依旧美好优雅,水银般莹亮的剑锋在火光和血光中流溢着世外剑客的潇洒和利落。

他的败局已定,却倔强地顽抗着,丝毫不显败象,也不显狼狈。

薛冰源窥着我脸色,低声回道:“他中了迷药,撑不了多久。不过端木先生吩咐了,让留活口,说是公主的意思。”

··端木欢颜当日肯想救他,如今自然也没取他性命之意。肯布下阵势来抓他,一半是职责所在,另一半,只怕也确定我也无意取他性命。

原来所有的心如铁石,都是可笑的自以为是,连盲眼人都能轻易地一眼看穿。懒

在经了一晚上的相处后,我居然连恨他的理由都懒得去想,只是凭了本能,懒懒地挥了挥手,道:“放他走!”

薛冰源怔了怔,大约在猜疑是不是我给这个漂亮男子迷惑了,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迟疑着提醒我:“公主,这人是北魏的皇太弟,魏帝最疼爱的亲弟弟。”

我保持着原来平静无波的声调,重复了一遍:“放他走!”

留他下来做什么?

让他像萧宝溶一样被幽禁一世?

只为他想娶我,顺便取了南梁的天下?

时隔三年,再度相见,依然只落得满怀萧索。

下面的公主府侍卫已无声后退,然后有序地让出一条道来,冷漠地望着正中那胸口起伏的年轻男子。

拓跋顼轻喘着气,抬起略显迷离的俊秀面庞望向我。虫

他的眸子,就如此时在无数火把映照下的天空,黯淡得除了一团深色的浑沌,再看不出其他。

我心灰意懒,背转过身,冷淡道:“皇太弟殿下,这是我第二次放你,也是最后一次放你。”

拓跋顼显然不惯这样施舍般的口吻。

当着那么多府中侍卫,他压抑着愤懑的喘息清晰可闻。

但他的声音,并不因为迷药或愤怒而有太大改变。

他用与我相若的清冷声线答道:“安平公主,我只是想用最和平的手段,寻出一条于双方都有利的路来。如果你不接受,日后必定后悔。”

我牢牢地捏紧自己披风的边缘,将自己裹得更紧些,似想抵挡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透骨凉的寒风。

“后悔?殿下,你最好别让我现在就后悔放了你!”

身后便再没有回答,只有人群移动的悉索声杂乱传来。

我可以猜想,他分开人群,迈着带了几分疲乏的脚步,却挺直着和他兄长一样笔直的脊背,再度含恨而去。

心头抽搐般疼痛了几下,又被我刻意地忽视过去,同样挺直着脊背,令人去收拾书宜院,依旧回房睡觉。

可卧室中居然始终飘荡中我和他相拥相吻时的暧/昧气息,还有他低低的哽咽,忧伤柔和地问着我,“做我的妻子,好么?”

竟是一夜无眠。

-----------------------

第二日入宫见了萧彦,我提醒他进一步加强江水沿岸的戒备。

公主府夜间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他的耳目。他点头应着我,却又深深凝视着我,道:“重感情是好事,可一次次对敌人重情重义,就是傻气了。阿墨,你不记得你第一次放走拓跋顼时,你说了什么吗?”

我记得,我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任性。

“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怅惘地回答,惊异地发现,我竟不敢肯定。

人大概都有保护自己的本能,会自然而然地淡忘所有的悲惨和苦难。

不过再见了拓跋顼一面,明明清楚他居心不良,可我如今想起来,更多的居然只是他对我的种种好处。

干净的笑容,坚强的双臂,沉默的眼神,低沉到让人心疼的话语……

萧彦笑了笑,拍拍我的肩,道:“罢了,朕也瞧出来了,这天底下,能让你患得患失的,也就两个人了。这位宫里的么,朕也不怕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怎样;另一位……朕来帮你解决吧!”

我心中一跳,哑声道:“父皇,你……你……”

萧彦向我摇摇手,道:“你不用理会,宫里四处走走散散心吧!”

我便知他必定派人追杀拓跋顼去了。

如若平时,以拓跋顼的身手,便是追击的人再多,要脱身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可我下的迷药……一定可以让他行动缓慢许多,为人所趁的机率也便大了。

体内的血液,时冷时热时快时慢地奔涌着,一时再也听不清萧彦和我说着些什么,一待有机会,便辞别离去。

一出殿门,我便唤薛冰源,低低吩咐:“立刻派人秘密去查探拓跋顼的行踪。”

薛冰源犹豫道:“公主,皇上正在派人追杀他。我们……要不要插手?”

我失神片刻,轻声道:“想法让他脱身去罢,只别让父皇的人看出身份来。”

薛冰源领命去了。

我怅惘无措地走了一段,只听小惜在一旁问道:“公主,这是要去看我们王爷么?”

我定定神,才发现到了颐怀堂前。

自从春暮那场温柔到让我心颤的亲吻后,我总有些心虚般不太敢来看他。算来只在夏季正炎热的时候来看过他一次,当时他正因体弱贪凉多用了冰,便着了凉,烧得很厉害。我听说了,忙来探他时,他正迷糊睡着,不过坐了片刻,听说不会有事,叮嘱了太医每天定时诊脉,务要仔细照看,便起身离去。

他和拓跋顼……真是天悬地隔的两个人,不知第一次见到拓跋顼时,我怎么会觉得拓跋顼像他?

我到底自私之极,自己最不痛快的时候,总是想着让他来分担。

转身要走时,小惜急道:“公主,你不去看看王爷么?他……他很久没见公主了,一定很是挂念。”

··我懒散道:“嗯,他那里也热闹得很,那几个侍姬都不错,从不忤逆他,应该会哄得他开开心心。”

小惜却没应我,只嘀咕道:“以往王爷在惠王府时,身边的侍妾舞姬不是更多得数不过来?可他还不是一天几次地看望公主?王爷心目中,便是把府里那些美姬加起来,只怕也敌不过公主一个吧?”懒

小惜行事说话素来稳重,从不冒失,忽然对我说出这么一段话来,瞧来的确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才会连她也不平起来。

想想也是,十六岁前,我压根儿就是萧宝溶的小尾巴,几时和他分开过?

一低头,我闷闷地奔入了颐怀堂,径入闲月阁。

仿佛只是出于习惯,明明萧宝溶的房门半敞着,可走到他房前,我便不觉放轻了脚步,连珠帘也不要小惜撩,自己轻轻拂开那一片柔润的珠光,悄悄走了过去,便听到了萧宝溶低低的咳嗽。

“三哥!”

我轻唤一声。

萧宝溶正半卧在榻上,闻声回头时,脸上已浮过一抹清浅的微笑。

虫

“阿墨,你来了?”

他坐起身,微凉的手指已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到身畔坐了。

我本来觉得再见他可能会尴尬,可他笑得一如既往地温文亲切,好像那天不属于兄妹之情的表白根本没有发生过,我们也从没分开过。如今,我们不过清晨碰了面,自然而然地打声招呼而已。

清新的杜蘅香气幽幽扑来,我深呼吸两口,低声道:“三哥啊,我困了。”

萧宝溶点头道:“困了便躺一会儿罢!”

我点点头,便卧到他方才睡过的软榻上,疲倦地阖上眼。

萧宝溶也不要旁人动手,俯身为我脱了鞋,取了他一件披风为我覆上,才坐在榻边,静静地守着我。

就像,他刚降了大梁,在上阳宫受尽折辱,到惠风宫暂时休憩片刻一般,也是这么沉静地卧在我身畔,仿若寻到了依靠一般,酣然入梦。

不觉便落泪,却悄悄地将他的披风向上挪一挪,半盖住脸,无声地将泪水掩去。

萧宝溶似乎并未发觉我在流泪,由着我用披风掩着脸,只是很轻很轻地用手指抚着我的黑发。

在那温柔的摩挲和阵阵的倦意袭来时,我终于朦胧睡去。

睡梦中,有人在耳边低低萦叹:“阿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天,我在萧宝溶身畔睡到了天快黑才醒来,匆匆整衣离去。

耽搁这么久,总以为萧彦应该会问起。

奇怪的是,第二日萧彦提都没提起,甚至还让人送了一堆补品到公主府,让我好好把身体调养调养。

应是得到了禀报,知道我在萧宝溶那里什么也没做,就相依相偎睡了一整天吧?

所以,连带萧宝溶都有了功劳,赐了他一匹天水碧的素帛,两方极好的砚台。

东西是小,寻常我明里暗里送往颐怀堂的贵重衣饰饮食并不少,但由此可见萧彦因着我的缘故,的确对萧宝溶卸下了几分防御之心了。

或许,再隔一两年,我可以请求萧彦将他放出宫去,逍逍遥遥地过上平淡却自由的生活,从此游赏山水,品谈风月,无拘无束。

派出去查探的公主府侍卫不久便回了府,悄悄禀告我,拓跋顼离开公主府不久,便遭到了萧彦派出的内廷高手的拦截。眼看他岌岌可危,不知哪里钻来一群身份不明的高手,拼了命地救护着,还是化险为夷地顺利逃脱了。

我所派遣的公主府的人赶到时,只看到了打斗过的一片狼藉。

按后来那批内廷高手所述,那些接应他的高手,看身手打扮,竟不像北人,再不知是他从哪里找来的帮手。

不知道该不该为他庆幸。

但我再清楚不过,这绝非大梁的幸事。

他曾说过,与我成亲,只是他想用最和平的手段,来解决南北对峙的局面。

既然我没有接受,下面,该是不和平的手段了。

那种手段,我只想到了两个字:战争。

--------------------------

梁天临四年冬,魏帝拓跋轲亲率步军二十三万、骑军八万,兵分两路自邺都出发。

一路拓跋轲亲自率领,沿鲁州、新野、襄城南下,另一路由征南大将军冯护从洛都、颖郡而下,直取青州。二路兵马交汇于青州城下,因兵力相差悬殊,经数日激战,青州攻下,青州守军全军覆没,守将殉城而亡。

镇守广陵的怀德大将军秦易川本来派了宋琛、连况等将领前往青州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