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面不寒杨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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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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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羽忍俊不禁:“你这张嘴啊,将来不知道哪个女人受得了你。”

努力摇了摇头道:“不不不,最好没人受得了,省得像你们一样活受罪,人生还有许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做,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折磨自己上?”

神情一黯,垂首不语。

倪允寒叹息拱手道:“相送千里,终须一别,皇子留步,允寒就此别过。”转身飘然欲走。

“允寒……”一声低唤,却又踌躇无言。

回身微笑:“皇子还有什么吩咐?”

良久,刘羽晦涩一笑:“你医道高深,可知有什么药能够医治伤心的么?”

“学海无涯,允寒的医术不过如太仓一粟,但却恰巧有幸知道这治疗伤心的药方。”

双眸一亮,急切地道:“何药可医?”

“心药。”倪允寒悠然一笑道:“皇子没听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么?”

“听说过,可是这心药又是什么呢?”

倪允寒忽然神色认真地道:“伤了心的人就只有用真爱才能治愈,这疗程么……倒是可长可短可快可慢,全看施术者与受术者的默契了。”

“真爱……”刘羽喃喃地重复道。

“不过,最重要的是,须那患者所钟情之人的真爱方有疗效,医人之药若是用错,就能要人之命,而医心之药如果用错,也会令心死,所以治病不难,难就难在要分辨出哪一味药是对症良药。”

刘羽怅然抬眸望向一脸正色的少年,忽然艰难地一笑:“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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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一,草长莺飞,春*色深浓。

已近京郊,大队缓行,刘羽正在暗自思忖进京的情境,忽听头顶一声轻啼,抬眸但见一只体形小巧的隼鸟正在低空盘桓。

刘珩在马上呼哨一声,那隼儿盘旋一圈正要向他飞去,却不料刘羽陡然掠上马背脚尖一点高高跃起,出手如电,已将那小隼牢牢抓住。

鸟儿惊叫连连,羽翅飞扑,却还是被他拔去脚筒盖子,取走其中的绢卷,方才扬手放飞。

隼鸟扑棱着翅膀飞落在刘珩肩上,刘珩只是冷冷一笑,自顾别过头安抚鸟儿,再不去看他一眼。

刘羽展开绢卷只见上面四个娟秀小字:玉宇崩塌。

顿时只觉天昏地暗,勉强扶鞍稳住身形,已是冷汗涔涔。

柴文展纵马上前两步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勉强稳定心神,刘羽沉声问道:“离京城还有多远?”

柴文展举目道:“前方已是京郊,抓紧赶路的话,傍晚便可抵达京城。”

“传令三军,前方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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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轻柔,山坡上,斜阳中,刘珩轻轻抛起手中的肉片,那隼儿低啼一声飞掠出去,凌空接住食物,仰头吞下,再度飞回到他肩头。

“想不到连一只鸟儿都调*教得那么好。”身后传来一声由衷的赞许。

不回头,单凭那股强大的气息就知道来人是谁,只是此刻,他锋芒褪尽,已再无相与抗衡之心:“动物的思想都很简单,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忠诚,你教它做什么,它就会尽心竭力地去做。”

秦放并肩坐到他身侧微微一笑:“如果人也是如此,那么生活岂非失去了悬念索然无趣?”

戏谑地瞟了他一眼:“如此良辰美景,你怎么舍得放着解语花独守虚度,却有心情来这里看我喂鸟?”

笑意略显阑珊:“她走了。”

“走了?”刘珩的语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意外之情。

抬眸深邃地望向渐沉的红日:“我派人送她回家乡了,那里……有她青梅竹马的志群哥哥。”

定定地凝视着身侧的男人,目光中满是异样的复杂。

秦放涩然一笑道:“怎么?我不像是个大度的人么?”

“我只是奇怪,她那么依赖你,怎么肯舍得走。”

笑容萧瑟地垂首:“连你也看出她是依赖。”随即轻喟道:“我就是怕她把依赖当成了爱,毕竟,当时她委身于我不过是为求庇护罢了。”自嘲地一笑:“我虽然不屑当小人,但却也不是君子,既然给了她她想要的,自然也要收回报偿。”怅望红霞道:“所以时至今日我们只能算是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再度回眸望向刘珩:“但是回师京城之后就会完全不同,我这个人对感情一向很吝啬,因此付出之前一定要确认好是不是会血本无归,我不希望在押上全副家当以后才发现从开始这就是一个死局。”笑笑道:“所以,趁现在所失不多,我决定放手一搏,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果这个女人的心真正是属于我的,那么不管千山万水天涯海角她也终归会回到我身边,否则,就算是牢牢把她握在手心,也终有一天会滑落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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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龙困浅滩,虎落平阳。

在权谋的斗争中,能够激流抽身往往才是明智之举。

第五十三章 抉难难(中)

刘珩垂眸黯然凝望着自己的手掌,沉沉地道:“你说得没错,越想抓住的也许反而越容易失去,可是有的时候,并不是不想放手,而是不敢放手,怕一松开,就再也不能拥有。”

秦放忽然抬手重重捶了一记他的肩:“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一定会失去?就好象赌骰子,哪怕所有人都押大,而独你押了小,只要没开骰盅,谁能保证你不是大赢家?”

刘珩苦笑一下:“只可惜,跟她赌,我从来就没有赢过,况且,就像你说的,我的全副家当都已经押上去了,我输不起。”

秦放爽声大笑:“既然都已经买定离手,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要是你,就干脆连衣服裤子一起押上去,要输就输个彻底,输得干净,至少还能落个痛快。”

刘珩缓缓抬首深深望入虎眸,良久,才低声道:“你有没有这样痛快地输过?”

含笑回望,毫不闪避:“赤诚相付,一无所有,你们这些王子皇孙永远都不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笑容幽淡:“其实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你就会发现,也并非是不可收拾,痛苦,至少说明你还活着,像我这样的人,只要还有贱命一条,就有的是翻本的机会。”

轻轻叹了口气,刘珩略带失落地道:“从第一天见面起,我就一直在衡量,我和你,到底谁会更强一些。”抬眸萧瑟一笑:“如今看来也不必再比了。”

大笑地抓着他的肩用力摇了摇,秦放的虎眸中满是暖意:“也就是第一次的痛才格外摧折人心,经历得多了感觉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我不过是先走了一步而已,其实我倒是很羡慕你,还能够那么彻底地痛一次,有时候心太麻木了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更像是一具尸体。至于你我之间的这一局,放心,我一定不会错过你这样的对手。”

暮霭幽沉,已经看不出彼此的神情,只有两双明亮的眼睛惺惺相对。

“是该放手了么?”一句轻微似无的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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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已深,帐犹寒。

素绢小字赫赫刺目:玉宇崩塌。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堪以玉宇代指,那就是当今万岁,他的父皇,刘珩的皇兄。

可是,现在,玉宇崩塌,意即父皇驾崩,而这一刻他依然只是七皇子,刘卓却是太子,圣上驾鹤太子即位乃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他虽手握兵权,却是毫无用处,只因干戈一起,他便会成为逆天谋位的乱臣贼子,不但师出无名,更为千夫所指,纵然明知京城禁军不过十万,众寡悬殊,但彼时彼刻恐怕不待京师动作,己方阵营之中便已先行大乱。

原以为恢复身份班师还朝之后,可以稳定局面再度绸缪,与刘卓一决高下,却不想,这一招惊天之变令他猝不及防。

双拳紧握至指节格格作响:死局吗?谁人可解?如何能解?

骤然,心头一亮,想起告捷之后,恩旨下达,刘珩却迟迟按兵不动,丝毫没有要起兵回师的意思,当时因为谋划夺权之事未及细想,如今看来,他竟似有意拖延时日不肯动身,陡地一凛:难道他居然早知有此一节?抑或是他要的就是今日的这种局面?

眉头深拧——若果然如此,那么今日这样的情形他必然已早有对策且成竹在胸,也就是说,这一劫只有他能应,只有他能解!

缓缓垂首:只是,今时今日,又如何说动刘珩去为他化解难题?

不愿,不能。

苦苦一笑:允寒,这一次连你也看走眼了。

灯影一黯,刘羽自苦思中警觉抬眸。

帘门侧,刘珩负手而立,目光幽寒。

“是你?”随即神色一冷:“王叔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身疾如电一闪而至,待到刘羽想要护住案上的字条,绢卷早已被刘珩指出如风地挟起,只一瞥,随即仰天大笑:“难怪你一筹莫展。”收笑一扬字条沉声道:“这个是死结,只有本王能解的死结。”重重将绢卷掷落在案。

“不劳王叔费心,时辰不早,还请王叔回营安歇。”明知他说的是实情,可是他凭什么要帮他呢?

刘珩非但没走,反而好整以暇地撩袍坐下:“你可知本王为何一直要隐忍至今?”讥诮一笑接着道:“就是要看看你如何应对今日的局面。”

“那你就等着看吧。”刘羽冷哼道——虽然他完全没有办法,但却不愿在他面前示弱丝毫。

寂寥一笑:“本王也很想等着看,不过,如果一定要在你和刘卓之间选一个人当皇帝,本王宁愿选你。”

惊讶抬眉,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但你也不用高兴得太早。”刘珩讥讽地道:“这个皇位到底要留给谁坐,如今只在本王的一念之间。”顿了顿接着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本王说过,但得能护风儿周全,就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

刘羽冷冷地接口道:“我记得我也曾说过:我的机会我自己来创造,不需要任何人给予。我护她是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

“有关无关由不得你来决定。”刘珩沉沉一笑:“不过,本王也要告诉你一件事:有的时候,给对手一息生机也是给了自己一条活路,因为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起身向门外走去:“三日之内,本王给你个公道。”人影、声音消失在帐外的黢黑。

刘羽怔怔地看着依旧晃动不已的帘门,心头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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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帮别人也是帮自己,放过别人一马也是救自己一命,世间的因果或者就是如此。

第五十三章 抉难难(下)

三天,不长,也不短。

三十六个时辰,可以翻天覆地,也可以波澜不惊。

对于有的人,三天可能是浑浑噩噩转瞬即过,但对于有的人,三天也可能是万分艰难度日如年。

春深夜寂,强压忐忑独坐灯前,命悬人手的无力纠结重压到他呼吸艰难。

“什么人!”守卫高呼。

刘羽骤然抬眸。

帐外,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出来。”

缓缓起身,尽量调匀呼吸稳步出帐。

刘珩,虽然神情略显疲惫,目光却犀利如刀,转身:“跟我来。”简短的语声中不带丝毫情绪。

转了几转,竟是来到杨柳风的帐前,刘珩掀帘入内,微一踌躇,刘羽终于跟了进去。

灯火明亮,佳人素淡。

怔然趋前,桌上,虎符玉玺,金黄锦卷,赫然入目。

“别怪本王没有给你机会。”刘珩的声音在他身后森森响起:“一边是传国玉玺、玄铁兵符和你父皇传位于你的遗诏,另一边是风儿和禅位与本王的诏书,你若想君临天下就不要指望鸾凤合鸣,你若想做痴情种子,就要让出社稷龙位。”讥讽地轻笑出声:“江山美人,本王凭你先选,只是……”声音陡然狠戾:“无论你今夜选了哪一样,都不能再回头,更不要妄想兼得,否则,本王自有办法让你得不偿失。”

谕旨熠熠,伊人默默,微垂羽睫只是静静凝视着身前的地面,仿佛一座精美的雕塑,平宁到没有丝毫的情绪。

残忍,心如同裂开一般疼痛,一边是谋求良久的千秋大统,一边是痴恋入骨的心头挚爱,他明白,那个人是故意要他当着她的面做出抉择,如果他选了皇位,那么势必寒透伊人心扉,将来,即使利用权位夺回她,却也再难挽回她的心意;而如果他选择了她,那么她之前所有的委屈筹谋、苦心调教,都将付诸东流,而他一路行来的隐忍负重也都失去了意义。

深痛地望着羽睫静掩的人儿,再一次感觉咫尺天涯的绝望,缓缓伸出的手竟然不可抑制地颤抖,终于,一把握住了冰冷的玉玺。

“只要在禅位的诏书上盖好国玺,你就可以带着风儿远走高飞。”身后的语音幽寒,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是讥诮还是诱惑的感觉。

艰难拿起沉重到足以压垮任何意志的美玉,抬腕,印面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鲜红刺目。

缓缓抬眸,望向始终凝定不动的伊人——如果,只是如果,她抬睫递过一个期待的眼神,他一定,一定毫不犹豫地将玉玺盖在她身边那张禅位的诏书之上。

可是,纤密的睫仿佛凝固了一般微垂不动,温淡的人儿如玉般静静端坐。

手一颤,身后的声音再次如恶魔般森然响起:“你可要想好了,决定之后即刻带着的你选择离开这里,不许回头。”

心如刀割,最后,再看一眼魂萦梦绕的伊人,努力地深吸一口气,陡然抓起另一边的虎符和遗诏转身仓皇地踉跄出营帐——不回头,不是因为那森冷的威胁,而是无力、不敢、更愧于再回望那端坐的人儿。

“你就配了么?”极轻极淡的语声在他出帐的一刻细微若无,却重重锥落在他的心头——是的,他不配。

“人活于世,每个人都会有很多的不得已,寻常百姓也好,达官贵族也罢,即便是九五至尊,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温淡的语声犹似在耳畔响起,眼中涌出的滚烫液体模糊了道路,一步步艰难地逃入暗黑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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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心头的阴暗。

一个,静默地垂眸端坐,一个,孤凉地负手凝立,任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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