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星!”
对李小龙,邹文怀的确表现出了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宽容,他能容忍李小龙的所有缺点,包括李小龙最令人难以忍受的狂妄自大和喜怒无常。可以说,自我意识和权力欲极其强烈的李小龙,至死都没有与邹文怀脱离合作关系,邹文怀的豁达大度是主要原因之一。
拍摄条件非常艰苦,李小龙一直牢骚满腹。在拍摄过程中,他又跟导演搞不好关系,他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极端固执,比如他坚决拒绝表演他认为不妥的镜头,甚至对导演为其他演员设计的表情动作也横加干涉。这使得在香港影坛享有盛誉的大导演罗维感到难堪,并导致了后来的“李、罗决裂”。
关于李小龙在《唐山大兄》剧组中的一些生活片断,同剧组的两名女演员曾有这样的回忆。苗可秀说:“我想像不出他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每当拍完一个镜头,大家累得要瘫下来,小龙却手不停脚不住地练功。我说:”你真是个铁人。‘他说:“不,我是超人!’我说:”哦,怪不得你会超过许多人。‘他认真地说:“有点这个意思,但超人的含义比这要深刻得多。’他跟我谈尼采的超人哲学,还谈叔本华、萨特、老子、庄子,我努力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他就越说越起劲。我这才惊奇地发现,我们这位擅长舞弄拳脚的功夫演员,还是个大哲学家呢!”
该片女主角衣依说:“说实在的,李小龙给我的第一印象,实在差劲得很。我真不敢相信,这位高不过我多少的结结实实的小伙子,竟会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他有一个嗜好,便是希望人家欣赏他的新装。我们几个人常常被他拉到他房里去欣赏他的新装。他还喜欢音乐,曼谷一家酒店有台点唱机,他经常跑到那里点唱。而他的歌喉却不敢恭维,他的嗓音实在太低沉,像鸭子叫一样难听得很。不过,他却非常喜欢唱歌,并且不会因为人家笑他唱得不好而放弃。”
《唐山大兄》拍完后,李小龙随剧组乘飞机返港。邹文怀在机场举行了记者会。有个记者问李小龙:“你的截拳道跟王羽先生(台湾当红的功夫巨星)的空手道,比较一下,哪一个更厉害?”
这次李小龙回答得还算得体,他说:“我不认识王羽,王羽主演的影片,我在美国也曾看过,是好是坏,我不便批评。空手道是一种普通的武术,当然有它厉害的地方,说到截拳道与它的比较,我认为大家一定看过王羽在影片里的武打身手,将来《唐山大兄》上映,各位不妨看看我李小龙在影片里的武打身手,互相比较一下,由各位公平判断,那不是更好吗?”
回到“嘉禾”,李小龙收到好莱坞寄来的数份电函,有派拉蒙公司的,也有华纳公司的,都希望他回到美国拍片。
李小龙决定回美国。“嘉禾”也希望李小龙在好莱坞把名气打得更响一些,然后回香港为他们拍另一部影片,因为合约谈好李小龙只为“嘉禾”拍两部影片。李小龙返美前夕,邹文怀为李小龙设宴饯行,席间,邹文怀只字不提李小龙何时回港履行拍第二部电影的合约。这也是邹文怀的精明之处。
1971年10月,李小龙与华纳公司草议了一个合约,主要是安排他出演一些电视剧。无论派拉蒙还是华纳,都没有跟他谈到让他主演任何电影,这使李小龙心情十分矛盾。他至死都认为,惟有好莱坞是个真正发展电影事业的地方,但他却迟迟难于涉足好莱坞影坛。在香港领衔主演电影当然容易,但他却有一种掉价的感觉。当然,他也不认为香港电影绝无前途,只要有好的编剧、导演,舍得花钱,尤其是要有杰出的演员,同样可以拿出令好莱坞刮目相看的电影。显然,他认为这个杰出的演员就是自己。
也许是从这时开始,他有了曲线发展自己的电影事业的明确思想。
没多久,李小龙携妻子莲达赴香港,出席《唐山大兄》的首映式。这是李小龙有生以来最辉煌的一夜。电影放映过程中,观众大声欢呼,拍手叫好。李小龙激动不已,数次起立向观众招手致意。李小龙在一夜之间成为香港大红大紫的功夫明星。香港各家报纸都报道了《唐山大兄》首映式的盛况。
香港一位影评家这样写道:“在一连串的打斗中,他有条不紊地扫荡尽所有对手。有一场戏令人久久回味,那是和大毒枭的喽口罗们打斗时,他把其中一人逼得贴在墙上,然后以惊人的臂力猛地一推,就把那个人打得穿墙而过,把墙上打出一个人形的空洞来……”
李小龙也这样对记者说:“《唐山大兄》对我来说是一部至为重要的电影,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担任主角。……早就知道这部电影会成功,但我必须承认,我没想到竟会是如此巨大的成功。”他还说,“我希望这部电影能在香港国语片中代表一种新的趋向。我的意思是说,观众喜欢的不只是大打一场的电影。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希望能拍出一部适合于各个阶层的电影,就是那种外行看热闹,而内行看功夫的电影。到现在为止,大多数国语片都非常肤浅,只有一面。在《唐山大兄》里,我就试过我的那种想法。我演的角色是个非常单纯而爽直的家伙,比方说,你告诉他什么,他都会相信。但最后当他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之后,就火气大发。这不是一个坏角色,但我不要总是演这种人,我宁愿扮演较具深度的角色。”
《唐山大兄》打破了当时香港的票房纪录。当时保持最高票房纪录的港产影片是《仙乐飘飘处处闻》,它在九个星期内卖了230万港元。《唐山大兄》未满三星期就破其纪录,单在香港一地上映就赚了350万港元。这部电影在商业上的巨大成功,使“嘉禾”在创业之初便迈出了坚实而可喜的一大步。
李小龙为“嘉禾”拍的第二部电影是《精武门》。剧情背景是1908年的上海滩,李小龙在片中扮演《精武门》首领、大侠霍元甲的高足陈真。全片叙述陈真如何追查师父的死因,以及为师父报仇的整个过程。影片的结局是陈真被围困在日本武馆,日本武士向其开枪,陈真纵身凌空迎接子弹壮烈身亡。在《精武门》的拍摄中,“嘉禾”基本上兑现了李小龙最初提出的一些条件。比如他在摄制中享有更多的权力,他还把他在美国的截拳道弟子罗勃碧加邀来香港,饰演片中的俄国拳师。
这部电影的编剧仍由倪匡和罗维合作。由于李小龙经常对罗维的导演工作横加责难,使两人关系变得越发紧张。
的确,《精武门》的武打戏比《唐山大兄》要精彩得多。李小龙在片中首次使用双节棍,此外,在激烈的打斗中,他还首次发出独特的叫声,有点像猫被猛踩了一下尾巴发出的厉叫,又有点像鹰类攻击猎物时的激啼,总之非常独特。这是李小龙有意设计的,他在真正的比武搏击中,从未发出过类似的叫声。
《精武门》公映后,最初两星期的票房收入已达400万港元,比《唐山大兄》19天的总收入高出50多万港元。在新加坡,15元一张的门票被炒到27元。在菲律宾,《精武门》在影院连续上映了6个月,以致菲律宾颁布限制进口影片的政策,以维护本国电影的利益。《精武门》的剧情带有明显的反日倾向,但在日本同样受到广大观众的热烈欢迎。在美国,《精武门》和《唐山大兄》两部片子,共取得600万美元的巨额收入。
《精武门》再度打响之后,李小龙向记者发表了如下言论,他说:“我从不只依靠打架去完成我的电影角色,虽然东南亚的观众喜欢我这样做。我更注重自己的性格和形体的展示。我不是在演戏,只是在进行自我表现。所以,谁要是试图模仿我打斗时的叫喊和表情,那不过徒然使自己变得滑稽可笑罢了。我并不承认我在电影中宣扬暴力,我称之为武打。任何武打片都在某种程度上介乎真实与想像之间,如果我演得完全真实的话,观众会说我是残暴而嗜血的人。我完全可以把对手撕成碎片或者把他的内脏掏出来,但我不会表演得那么刺眼。我认为我在东南亚是负有使命的。观众需要教育,而一个教育者就必须承担责任。这正是我现在所做的事,能否成功尚须待以时日。”
1972年夏天,李小龙在香港九龙塘买下一幢拥有11个房间,名叫“栖鹤小筑”的洋房,他们夫妇、孩子以及仆人都住在这里。直到李小龙去世,莲达才带着孩子回美国定居。
拍完《精武门》,意味着李小龙与“嘉禾”契约的终结。于是,港台各制片公司都想和他签约,但遭到了他的拒绝。这时,他想牵头干一件他认为有意义的事情——组建香港演员工会。
李小龙发现,香港的影业老板根本不把演员当作人,没有休假日,没有作息时间,演员的正常权益没有任何保障。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一拍就是七天,天天都在打,一方面,是会感到疲劳;另一方面,心情也会不大好。我认为,每个星期应该只拍五天戏,有两天假期休息。美国拍片就是这样,而且每天最多拍九个小时。”
另外,李小龙对香港部分明星类似农夫的“套种”方式持批评态度,他说:“这里有些明星一天拍三组戏,日夜不停。我以为这是一个不合理的制度。在美国,不会有两部片同时拍摄的,总是拍完了一部再拍第二部,否则的话,精神不能集中,无法好好地去表现剧中的角色,一定会影响到影片的质量。”他说,如果是演员情愿这样做的话,那么他认为以这种方式多赚钱也是毫无乐趣的。
李小龙呼吁成立香港演员工会,并承诺捐出一笔可观的钱作为活动经费,但最终因没有多少人响应而放弃了。
本来,李小龙还答应为“嘉禾”主演第三部电影,片名叫《冷面虎》,但由于李小龙这次彻底和导演罗维闹翻而没拍成。
李小龙表示以另一种形式与“嘉禾”合作,即他要成立自己的电影公司,再跟“嘉禾”合股拍电影。邹文怀已经摸透了李小龙的脾气,认为事情既不可逆转,就应该顺着它,因此以积极的态度促成李小龙的愿望。李小龙的公司名叫协和制片公司,没有制片厂和写字楼,拿现在来说,其实就是一家“皮包”公司。但是,这家公司却推出了李小龙的第三部影片《猛龙过江》,并再次引起轰动。《猛龙过江》是香港第一部到欧洲拍摄外景的功夫片。片中的武打较前两部又有新的突破。李小龙手中的双节棍变成一对,而且用了奇门暗器——飞镖。
李小龙请来师友兼门徒的世界空手道冠军罗礼士,与自己演对手戏。当时,李小龙和罗礼士都处于体能和技能的巅峰期,因此他们二人的格斗,就是东、西两种武术流派代表人物之间的较量。片中格斗的高潮发生在古罗马的圆形竞技场,惟一的观众是一只小猫。行家评论说,这是一场毫无花哨意味的真功夫的格斗,是功夫片诞生以来最经典的场面。1972年12月30日,《猛龙过江》开始在香港公映,其票房收入超过500万港元。值得特别指出的是,这部影片的主演、编剧、导演都是李小龙。当时,不少行内人士对李小龙的导演艺术给予充分肯定,认为他可与功夫片星级大导演罗维比肩,在真实感方面还胜过罗维。
1973年,李小龙遇到一系列不顺心的事。先是与罗维闹翻,以致发生“罗维报警”事件;接着他回了一趟美国,然后悄然返回,可能没有实质性收获;邵氏公司请他主演的影片《神龙》迟迟不开镜:“嘉禾”与他合作的影片《死亡游戏》拍了个开头,却莫名其妙地停机。
《死亡游戏》是1972年秋季开始摄制的。按照李小龙的设想,是把全世界最杰出的武术家和运动家都拢到一块,合作参演这部影片,比如,他请来了菲律宾棍王兼美国棒球明星依鲁桑杜、美国职业篮球明星阿布杜尔·贾巴尔等人。
由于“嘉禾”决定暂停合作,《死亡游戏》只拍了一些零散的镜头便搁浅。
最后的作品这时,好莱坞首次邀请李小龙主演一部电影,这就是剧情平庸而美国味极浓的中国功夫片《龙争虎斗》。该片由华纳公司前任副总裁弗烈德·温特杜尔任制片,道具及美术设计家保罗希勒任助理制片。
“嘉禾”老板邹文怀支持李小龙进军好莱坞,在他的支持下,华纳公司改变了单方面制作的初衷,改为华纳公司与李小龙的协和公司两家合作,制片资金由华纳公司负责,拍摄与制作在香港进行。剪辑好底片后,英语版的后期制作在华纳公司,国语版则由协和公司负责,票房收入按两种版本进行划分。
这部影片的投资预算是60万美元,后来实际上超过了80万美元。
1973年1月,华纳公司一班人马飞抵香港,包括制片人温特杜尔、保罗希勒,导演罗勃·高洛斯,演员杰凯利、约翰·萨克逊、安娜姬贝莉等人。其中高洛斯是好莱坞著名导演。
拍摄期间,李小龙又与剧组有关人员关系搞得十分紧张。分镜头剧本是边拍边写的,操刀人是好莱坞资深电影剧作家米歇尔·艾伦。一开始,李小龙就对艾伦成见极深,认为他根本不懂中国功夫和中国的风俗习惯,因此常常对他出言不逊,后来发展到与制片人温特杜尔的冲突。李小龙指责温特杜尔在编剧人选上严重失策,认为让艾伦改写剧本,是存心要把影片弄得一团糟。
艾伦忍不住反驳,说剧本中未把中国功夫写得规范传神,武术指导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李小龙气得暴跳起来,宣布立即炒艾伦的鱿鱼,叫他滚回美国去,还声称这一辈子再也不愿见到他。其实李小龙根本没有炒剧组任何人鱿鱼的权利。温特杜尔为了顾全大局,劝艾伦暂时离开了剧组。
艾伦走了,谁来写分镜头剧本呢?
李小龙大叫:“我来写!”真的一头扎进了写字间。李小龙好像只相信自己。但剧本最后还是由另一个人执笔,这个人是惟一能让李小龙信任的施里芬,他是从美国专程赶往香港的。
当时,艾伦仍住在九龙的酒店里,暗中参与剧本的写作,因为剧本的前半部是他写的,施里芬在许多问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