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这二百九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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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这二百九十年-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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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身上往往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尤其当他们死心塌地为你卖命的时候。

于是,武媚娘的群众基础迅速扩大。遍布后宫的宫女和宦官们,都是她的耳目,每日宫中发生的大小事件,不出一个时辰便能传入她的耳中。这一点,恰是王皇后等“贵人”所无法比拟的。

要说武媚娘还真是上天的宠儿,不但脸蛋争气,肚子更争气。永徽三年(公元652年),武媚娘为李治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李弘。

不久,李治下旨,升武媚娘为昭仪,正二品。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唐代的后宫级别:皇后自然是老大,其次是贵妃、淑妃、德妃和贤妃,这四妃统称为“夫人”,夫人下面是昭仪、昭容等等,共九种称号,是为“九嫔”。而武媚娘初次进宫(太宗时期)时的封号“才人”,比九嫔中级别最低的“充媛”还要再低三级。

而武媚娘在生李弘前只是个没名却有实的侍女,连个才人都不如,她的这一提拔还真是坐了火箭。

武媚娘的异军突起令王皇后和萧淑妃都紧张起来:一个是没想到前门去虎后门进狼,自己给自己招来了一个更加厉害的对手;另一个则是敏锐地觉察到武氏远比王皇后的威胁更大,自己多年的苦心经营竟然在这个女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根据“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法则,王皇后和萧淑妃决定联手。

可惜敌动我不动。武昭仪的礼节是越发到位起来,根本让人找不到空子。妒恨交加的两个女人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在李治耳边诋毁武昭仪。而此时李治正和武昭仪打得火热,对于这种酸溜溜的醋话,人家根本就不往心里去,一点儿积极的效果都没有。

说到底,王、萧二人都是大宅门里走出来的千金小姐,从来都没有意识到底层人民的作用。相较之下,这位命运多舛的武昭仪在地位有了火箭式提高后,依然以一贯平易近人的姿态去对待身边的宫女和宦官们,人心向背,可想而知。

而此时的王皇后也是焦头烂额,子嗣问题始终是压在她心头的一抹阴霾,挥之不去。前有萧淑妃,后有武媚娘,二人又都有子嗣,唯独自己的肚子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着傲人的平坦。看来即便没有萧武二人,自己也很难走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阴影。

这事儿不光当事人着急,王皇后的家人同样也是如坐针毡。皇后若是一直没有男性子嗣,李治百年之后必然是由其他妃嫔的儿子来做皇帝,到时候她老王家的荣华富贵可就很难说了。

可问题出在皇后那里,怎么办?

既然自己不能生,那就找个能生的来帮忙吧。

可说得轻巧,后宫中哪个女人不想着母凭子贵,怎么会说让就让呢?

可偏偏天下事儿就是这么奇妙,居然还真让王家人找到了一位。

这个“幸运”的男孩便是李忠。

说起来,李忠还是李治的长子,他出生时,李治刚刚被封为太子。为了庆祝大唐江山后继有人,太宗皇帝专门为他举行了庆生派对。贞观二十年(公元646年),还是个孩子的李忠被封为陈王。

王皇后等人之所以选中李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母亲。

李忠的母亲姓刘,无名无分。当年刘小姐被李治看中,招来“侍寝”了一下(也可能是几下),便有了这个娃儿。可刘宫人的命不好,含辛茹苦十月,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还只是个宫人。

后宫中有句话,叫母以子贵。

后宫中还有句话,叫子以母贵。

这两句话乍一看因果颠倒,却都是真理,蕴含着丰富的辩证法。

母以子贵,是说女人生了儿子就会受到提拔,至少待遇有所提高,武昭仪便是典型;而子以母贵就是说同样做儿子的,皇后的儿子做太子的可能性要远高于其他妃嫔的儿子。

那么反过来看,刘宫人生了儿子却没有受到任何提拔,说明至少在李治看来,她生的这个儿子纯属意外,妈妈连带儿子都不是很讨自己喜欢。这样一来,李忠小朋友当太子的希望基本没有,刘宫人指望靠儿子飞黄腾达也几乎没有可能。运气好的话,儿子平平安安当一辈子王爷,自己这个王爷的老娘能够安享晚年,已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命运女神似乎并不打算让她们母子就此谢幕。王皇后的舅舅柳姡С隽烁鲋饕猓毫豕说匚坏臀ⅲ钪也辉趺词艽际粲谟裘埔蛔濉<热换屎笊怀龆樱蝗缢餍宰嗲牖噬戏饫钪椅樱庋钪液退锒蓟岣卸鞔鞯拢晌约旱娜耍院蟠蠹以俣喽嗲捉侠钪椅啥樱谝欢ǔ潭壬弦部梢员Vぷ约矣懈龉饷鞯那巴尽�

王皇后也觉得可行,毕竟皇后无子,其他女人生出来的又都是庶子,那么依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传统,立皇长子李忠为太子也无可厚非。

当然,除王皇后本人外,其他大臣,尤其是长孙无忌等人也都表示同意。

李治接到上疏后,也觉得颇有道理,毕竟理摆在那里,话也说得无懈可击。好,那就依卿所奏吧!

永徽三年(公元652年)七月,皇长子陈王李忠被封为太子,大赦天下。

虽说之前李治并不把李忠当回事儿,但封他做了太子后还是相当重视教育培养的。曾经做过李治师傅的尚书左仆射于志宁再次担负起培养皇帝接班人的重任,被封为太子少师,尚书右仆射张行成被封为太子少傅,侍中高季辅为太子太保。

转眼已是永徽三年的岁末,家家张灯结彩,欢欢喜喜准备过年。李治也不例外,看着自己治下的国家繁荣昌盛,皇位继承人也定下来了,成就感油然而生,操劳了一年,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可偏偏有人年关的日子不好过,他不好过还要拉上皇帝老爷一起难过。

李治先后接到了两份奏章:一份是来自姐姐高阳公主,她指控大伯房遗直垂涎她的美色,欲用暴力染指她;另一份则来自犯罪嫌疑人房遗直,指控高阳公主和她的丈夫,也就是自己的弟弟房遗爱淫乱家门,陷害忠良,胡作非为,已经到了快要连累房家灭门的程度。

高阳公主何许人?

她曾经是太宗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后下嫁了房玄龄的二儿子、后来官拜散骑常侍(国家养活的高级闲官)的房遗爱。因为老婆是受宠的公主,老丈人在世时房遗爱的待遇也要高于一般的驸马爷。

房遗直则是房玄龄的长子,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是房家的族长。在家族事务上,房遗爱虽贵为驸马,却也得听哥哥的。

在从小呼风唤雨,颐指气使惯了的高阳公主看来,不要说房遗直,就是房玄龄老头子也得看自己的脸色。要自己和丈夫去征求房遗直的意见,她心里自然不会舒服。

天之骄女的高阳公主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她决定把房遗直挤掉,帮老公把公爵的位子给抢回来。于是她先是唆使房遗爱和哥哥分家,再吵着要皇帝父亲把公爵头衔转给房遗爱。为了达到目的,她暗中耍了不少自以为高明的小手段。

李世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高阳的种种伎俩在他看来除了可笑没有任何其他意义。为了对得起老房,也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一个溺爱女儿的昏君,李世民狠狠教育了高阳公主,要她安分守己、恪守妇道,至于她提出的无理要求,一概不许!

高阳自出娘胎以来从未如此受挫,可父亲毕竟是皇帝,说一不二,强势惯了,既然不行,那她也只能把这股怨气暂时搁下。房家又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没多久,玄奘译经事业的重要参与者辩机和尚(他根据玄奘的口述著成了《大唐西域记》,并在《瑜珈师地论》的翻译工作中负重要责任)被牵连入一桩盗窃案。让人瞠目的是,在这位高僧的卧房中竟然搜出了皇家特供的珠宝枕头。

出家人本该六根清静,何来此物?其中必有隐情!负责此案的御史先生顿时精神百倍——看来这桩盗窃案要成为大案,出人头地的机会终于来啦!

经过严密审讯,辩机供认珠宝枕头是高阳公主赏的。

接下来的供词更是让在场所有官员们冷汗不止。原来辩机曾经在高阳公主的封地上居住过,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了结伴出猎的房遗爱夫妇。高阳公主十分仰慕器宇不凡且知识渊博的辩机和尚,刹那间欲从心头起,色向胆边生,当下支开手下人,并让老公房遗爱在门外望风(瀑布汗!),竟在禅房中与和尚共赴了巫山。

欲望得到满足后,高阳公主没有忘记丈夫的忍辱负重和心胸开阔,赏赐了大量财物,还特地选了两位绝色美女来补偿他。从此,三人和平相处,各取所需,共创和谐家庭。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皇帝的家务事儿更是禁忌,即使偶然知道也要当作完全不知情。只是此事非同小可,直接牵涉到皇家和朝廷的脸面,更有可能严重误导社会善良风气,造成随意性行为的泛滥。就算官员们有心隐瞒,也无人敢承担后果。

接到特别报告后,李世民大怒,当即下令将辩机腰斩于市,高阳公主的十多名奴婢也都被处死。对外则宣称:辩机淫心四起,勾引公主;众奴婢为虎作伥,非但不阻止,反而帮助二人幽会;公主本人已认错,目前正在家中反省思过……

现在,威风凛凛的老爸已经死了,高阳那颗按捺不住的心又开始以一种癫狂的状态跳动起来,再次围绕爵位继承权问题在房家掀起了一场家庭大战。

此时房遗直已贵为吏部尚书兼汴州刺史,但高阳公主的皇族身份和蛮横凶狠还是让他心有余悸。李治也觉得自己无力解决,索性来了个眼不见为净:调房遗爱为房州(湖北省房县)刺史,房遗直为隰州(山西隰县)刺史,哥俩远隔万水千山,让你想吵也吵不起来了。

高阳折腾了半天,政治目的还是没有实现,不过私生活却是极大地丰富了:性趣广泛的她先后将几个和尚以及一个道士招来身边,早已将远在湖北的房遗爱抛到了九霄云外。

常言道,饱暖思淫欲。高阳公主是淫欲思爵禄,男人玩得差不多了,突然又记起了未竟的事业,于是便有了前面提到的状告房遗直的奏章。

对于这个姐姐,李治彻底无语。而房遗直的奏章写的却是情真意切,仿佛房家真的已到了濒临灭门的境地。为了先皇的老伙计房玄龄,的确该处理一下了。考虑到公主的特殊身份,一般人不宜出现调查。经过慎重考虑,李治决定由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长孙无忌负责此案。

长孙无忌出马,一个何止顶俩。说的不客气点,他才是真正的大BOSS,皇帝的想法也得和他的一致方能形成圣旨,且当今皇上一向对长孙舅舅言听计从。

很快,在长孙无忌的细致观察和大胆推断下,一桩令多家豪门家破人亡的血腥大案便此上演。

却说东征高句丽之后,李世勣出兵灭了薛延陀,猛将兄薛万彻作为副手一同出征,屡立战功。回国后作为嘉奖,官拜右武卫大将军的同时,还有幸迎娶了丹阳公主。

薛万彻是个怪才。他是李世民当年钦点的三大将之一(另两位则分别是李世勣和李道宗)。二李场上发挥稳定,作战不会有出乎意料的大胜,也几乎没有令人匪夷所思的大败;唯有薛万彻,战果甚是雷人,不是完胜就是大败。

此外,薛万彻还有个毛病,那就是眼睛长在脑门上,从来不拿正眼瞧人。

作为将军,他的军事能力不容置疑,但是作为一支军队的主帅,仅仅靠骁勇善战是远远不够的。薛万彻的傲慢使他不经意间开罪了不少同僚,以至于远在长安的皇帝都收到了不少弹劾他的奏章。

主将过于自负就容易坏事,关二哥就是前车之鉴。念及他往日的战功,李世民决定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一份既有褒奖,又有斥责的诏书被送到了前线薛万彻的手中。

换做其他人,都应该懂得诏书的用意:你有功朕是知道的,回来升官发财自然少不了;但骄傲自大万不可取,你当戒之。

换做其他人,接下来要做的应该是连夜赶份奏章,诚惶诚恐地检讨自己的过失,表达改正的决心,然后再派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

然而薛万彻终究不是一般人,他非但没有检讨,反而不干不净骂咧起来。

回到长安后,他的副手、右卫将军裴行方当即举报他口出怨言,心存怨望。

检控双方当庭对质,裴行方有根有据,有条有理,薛万彻虽然打仗在行,撒谎抵赖却实在是幼稚园的水平,最后只好“辞屈”。罪名成立。

说来也怪,一向低调寡语的李世勣突然站了出来,斥责薛万彻的狂妄,末了还大大地表了把忠心:“论公,薛万彻是大将军;论私,是陛下的女婿。可他面对皇上的好言相劝,非但没有反省,反而口出怨言,实在是罪不容诛!”

听到这话,薛万彻更是一脸的迷惑不解。怪了,偶和你没啥利益冲突啊,非但没有,咱俩好像还是多年的战友呢,不记得曾经得罪过你啊,至于把人往死里整么?!

干吗?

有时候向上爬,就得踩着别人上。

最后,幸得太宗皇帝法外开恩,仅仅是剥夺了他的所有官职,流放到象州(广西象州县)去了。

要说薛万彻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在象州没待上几天就遇上了大赦,重返长安后又被任命为宁州(甘肃宁县)刺史。

对于这段遭遇,薛万彻心中甚是不满,经常指天恨地地抱怨。永徽三年(公元652年)一次赴京朝见,偶遇同为驸马的房遗爱。同为官场失意人的二人惺惺相惜,相约把酒骂苍天,居然成为了知心好友。

在薛万彻看来,京城的达官显贵皆是酒囊饭袋,论真本事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对手。而房遗爱因为沾了老爹的光,仕途上一帆风顺,自以为不比任何人差。一样的狂妄自大加上满腔怨恨,使得两人很快便达成了初步协议:一旦宫中有变就“行大事”,拥立李治的叔父——荆王李元景为帝。

京中亲王甚多,李元景并非出类拔萃,为何要拥立他?

其实要说李元景没啥本事可实在是委屈了人家。至少在忽悠方面,他比一般人还是要强很多的。

如果有人说,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一手抓着太阳,一手握着月亮。你什么反应?

相信大部分人都会嘲笑那人说:嘿,哥们,你真会做梦!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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