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张廷毕竞是局长,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动怒。身为局长,还是要努力做好同志们思想工作的。
这是他的本职。
“老丁啊,先消消气,什么事情都能说得清楚的嘛!”
张廷平和地说道,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三分笑意,领导的姿态拿捏得很走到位。
“哼,我消不了气。张局长,我就是不明白了,这个愈彦,谁给他那么大的权力,让他那么嚣张?像什么话?他还是个干部吗?我看他就是个社会上的流氓混混!”
丁应平依旧怒气冲冲地说道。
张廷便沉下脸来,不忧地说道,“老丁,你是领导,说话要注意。你今天来找我是要处理问题的吧?你这样子生气,那咱们还怎么商量啊?”
“张局长,不是我要发火,实在是那个愈彦太不像话了。要我看,他根本就不合适在文教局了,我建议局里换人。”
丁应平反守为攻,径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话音未落,张廷已经连连摇头,“老丁,你冷静点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就不可能了?我们文教局,就他愈彦一个好干部?其他人都不行?少了他,办公室就不能正常运转了?”
丁应平一迭声地反问张廷,双眼瞪得老大大为不忿。
张廷马上问道,“老丁,干部任用是很严肃的事情。不是说愈彦不能撤换,没有那个说法。问题是,他犯了什么错误,我们以什么理由撤换他?”
丁应平立即顶了回去,“他不能团结同志,还把同事打得住进了医院,这还不够吗?是不是要等他把人打死了,我们才处理他?”
张廷皱起眉头,说道,“老丁,办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实事求是。打架那个事情,当时你也在场,如果不是丁松持刀行凶,愈彦能打伤他吗?人家这是自卫。当时如果不是我压住他,他老早就报警了,丁松能那么轻松?现在怎么能反过来说呢?这样叫全局的干部职工怎么看?”
丁应平怒道,“这么说,我侄儿就被他白打了?”
张廷也火了,提高了音调,“那你还想怎么样?真要以这个理由撤了愈彦,人家往公安局一反映,这事你怎么收场?我们文教局怎么收场?一个干部持刀想要杀了另一个干部,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那么简单的?”
丁应平顿时被憋得!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张廷狠狠地抽烟,丁应平也狠狠地抽烟。
“那就让他这么嚣张下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张局长,这个办公室我管不了,你另外叫人管吧。”
丁应平开始撂挑子。
只不过这一招很不高明。
自从愈彦和丁松交手之后,张廷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是不是将办公室的管理序列调整一下。
如今丁应平竟然主动提出不管办公室了,岂不是正中下怀?
想必丁应平也是一时气坏了,说这话压根就没过脑子。
但是张廷依旧没有马上“顺水推舟”他想了想,说道,“是不是调整班子成员的分工,这个我们开党组会的时候再商量……老丁啊,我们还是先商量一下对丁松的处理吧。”
“处理?他都被打成那个样子了,还要怎么处理他?”
丁应平瞪大了眼睛。
张廷伸手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熄灭了,很严肃地说道,“老丁,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混在一起。丁松是受伤住院了,但他为什么受伤的?我看,他确实不合适再在局里上班了。”
“张局长你什么意思?”
丁应平侧身望着张廷,满脸警惕之色眼里闪过一抹惊慌的神情。
难道张廷真的要开除丁松?
果然,张廷接着说道,“我认为,丁松犯了很严重的错误,甚至是触犯了法律。这样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办公室已经递了报告上来,建议开除丁松。原则上,我同意办公室的意见!”
“什么?”
丁应平“呼”地站起身来,像是绝不相信似的望着张廷,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好啊,原来早就跟张廷串通好了的,底气十足啊。好,好啊,你们俩坑瀣一气,欺负我丁应平来着?我就那么好欺负?
张廷稳稳地坐着,神色严肃。
“张局长,你认为这么搞合适吗?愈彦到底是个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帮着他?”
稍顷,丁应平冷冷说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迸出来的,望向张廷的眼神之中,也带土了浓浓的敌意。
这话已经很露骨了,就差没有直斥张廷偏袒愈彦。
张廷自然不会说出愈彦现在是市委一秘的身份,很不高兴地说道,“老丁请你注意你的身份。丁松是文教局的干部,我是文教局的局长,你是副局长,我们是在讨论公事。不是在讨论你的侄儿!”
既然丁应平都不在意他老张的而子,张廷也就没必要再照顾丁应平的心情,完全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张廷是当兵的出身很明白一个道理:做领导的,关键时刻不能拉稀!
不然,这个威信就全毁了!
丁应平也已经被彻底激怒了完全不顾张廷的警告,怒冲冲地说道,“老张,你也不要拿大帽子压人,我不吃这一套。咱们一起工作了十来年我丁应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平时工作怎么样你不知道?跟着你兢兢业业地搞了这么多年工作,帮你冲锋陷阵,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就这样子对我?”
张廷也是非常在意面子的人,丁应平如此不顾尊卑上下,对他大喊大叫,他心里的无名火再也压抑不住,腾腾地冒了上来。
“老丁,你冷静一点。我已经说了,我们这是在讨论公事,不是讲私人交情的时候。你我都是党员,而且是老党员,党的原则不用我提醒你了吧?你这么说话!”
张廷也站起身来,和丁应平面对面,高声说道。
两位局长此刻就好像是两只斗鸡一毅,各自竖起了脖子上的翎毛,盛气相向。
丁应平紧紧攥着拳头,腮帮子鼓了又鼓,牙齿咬得嘎嘣作响,似乎一个控制不住,就要扑上去和张廷大干一场!
张廷眼里,也是火星四溅。
“好,老张,你一定要开除丁松,也行。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吧?也得局党组集体决定吧?民主集中制,也是我党的原则之一吧?”
丁应平大声质问道。
第0014章 风大火急
张廷冷笑一声,说道,“那当然,我们这就召集党组会议,讨论这个事情!”
桃城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刚才挂了张廷的电话,县委书记王鸿把电话打给了公安局长申金生,把这件交代清楚后,刚派通讯员出去准备车辆,要前往公安局,就听到了电话声。
王鸿本不想接,但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麻痹大意,要事事保持一颗警惕的心。
并且他也想到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或许,这次真的是一个机遇,一个可以让他在县委稳住脚跟的机遇!
王鸿来桃城县已经一年多了,但县里情况一直不温不火,工作缚手缚脚,主要是下面的人不听话,做事阳奉阴违,几次想调换干部,但常委会这边几个常委都抱团在任声周围,惟他马首是瞻,很是被动。
等了一年多,王鸿要想要的机会终于来了!身在官场要学会等待,等待需要耐心,而耐心则是官场必备的素养之一,就如同钓鱼,只有沉住气,有耐心的人才能真正钓得住大鱼。
于是在电话响了四五声后,被接通了。
“喂,你好这里是。”还没等王鸿说完,那边就已经开口说了话,“我是吴麒”
此时如果有人看到王鸿的表情一定会惊讶,因为平时他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现在的样子真的有些啼笑皆,非和滑稽。
王鸿张大了嘴,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
“老。老领导,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哦。哦哦不是,我是说老领导您老人家怎么想起我来了,呵呵”王鸿尴尬一笑,掩饰着他内心的紧张和不安。
“你们桃城县公安局是不是抓了一个叫愈彦的年轻人,怎么搞得,这件事影响很大,刚才上面有人给我打电话了,处理不好,你就老实的在桃城待着吧,别想上来了!”说完挂了电话。
王鸿的嘴张的比刚才更大了,刚才给他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安泰市的市委副书记、市长。
挂了电话,王鸿沉思了片刻,“难道是惊动了安泰市委?不可能,愈彦是书记的秘书,不应该是吴市长打这个电话,那是惊动谁?上面的人发话了?难道是省里?啊!怎么可能?难道是。”王鸿的这种思维方式,就是在不断的设问、否定中,思路越来越清楚,离最终需要的那个结论或答案也越来越近。
王鸿越想越心惊,不敢再往下深想,立刻站了起来,出了门,“小高!快,马上去公安局!”
申金生走在前面,刘大可跟在后面,两个人走的很快,不一会就来到了公安局大院的后面。
刚转过弯,申金生就看到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审问愈彦的警察王强。
王强看到了局长,急忙一路小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小王,任志是不是在审讯室?”
“啊?是。是啊,任队今天带来一个打架斗殴的人,正和小武小李审问着呢!”王强一听局长话里的苗头不对,急忙说道。
听了这话,申金生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又马上提了起来。
“走,大可,快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把愈彦怎么样?”申金生对着身后的刘大可说道,显然这话有些落王强的面子。
“是,局长”刘大可一听,心里一喜,一个箭步跑到了前面。
人是有主动性的,所以人可以选择机会,把握机会。但是,机会也同样在选择人,机会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有条件的。
机会不是普遍存在的,不是常有的,机会永远是由少数人享受的,如果每个人都可以享受就不是机会了。显然在刘大可面前就是一个不常有的宝贵机会。
王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怎么突然之间局长就对我有意见了,但想了想还是跟着刘大可追了过去。
审讯室里,愈彦被人用绳子把双手双脚都绑在了铁架上,看样子要被进行严刑逼供了。
其实九十年代前期,公安机关内部办案的要求很不规范,部分基层干警态度简单粗暴,各地相当普遍存在的严刑拷打,屈打成招,警务部门为所欲为,哪里讲什么规矩了?
愈彦早有心里准备,这也是中国公安系统的潜规则了。
“愈彦,实话告诉你,惹到了我,就没有你一天的好日子过!”任志终于露出了他的狰狞面目,肆无忌惮的对着愈彦说道。
“哈哈。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的最好的人,任志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哪里来的底气!?”愈彦看着这几个人要动真格了,抛出了一个问题,想拖延一下时间。
“愈彦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了,我还不了解你的底细,哼,小武,小李给他点颜色瞧瞧”任志对着旁边两个警察说道。
说完,两个警察驾轻就熟的戴上了皮质手套,跃跃欲试的看着愈彦,看情况这两人没少干了这种事。
“你先上还是我先?”
“我先来吧,看着小子皮挺厚的,我先练练手,待会你再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佛愈彦成了他们案板上的鱼肉。
愈彦此时心里也有点紧张了,怎么还不来啊,心里想到。
突然,咣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给踹开了。
“你们两个住手!”刘大可一进门就看到了此时的情景,急忙大喊了一声。
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刘大可就跑到了愈彦身边,解起绳子来,“愈彦兄弟,对不住,让你受苦了!”
“谢谢”愈彦说了声,心终于放来下来,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刘大可我办案,你来做什么?”任志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刘大可没有理他,只顾着为愈彦松绑。
正在此时,从门外又进来一人,任志看到后心不由得一紧,又问道“局长,你怎么来了!”
申金生看了他一眼,低哼了一声,在屋子扫视了一圈,看到了愈彦,快步走了过去,“愈彦,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任志和刚才两个人听到这话直接傻了,脑子反应不过来。
“呵呵,幸亏局长来的及时,所幸还没有承受皮肉之苦”愈彦已经从架子上解了下来,说着,看了看任志。
局长申金生哼了一声,对着任志说道,“你们可知道他是谁?”
他们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说完,不等他们回话,用手扶着愈彦,态度很是诚恳。
路过任志时,愈彦轻蔑一笑,从裤兜里拿出了一件东西,任志几人看到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愈彦给他们看得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录音机,之前他就让姚雨准备了一个,他早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一到公安局他就打开了,他知道留下证据才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不然只会是无尽的后患。
“呵呵。申局长,不用,我没事”说着愈彦把申局长的手拿开了,把录音机又装在了兜里。
虽然现在他是市委书记秘书,但为人还是要谦虚一些,毕竟算起来,申金生也算他的老领导了,做人不可太狂妄,还是要谦虚低调才好。
此时申金生有意讨好愈彦的心态也可以理解,官场也是一个现实场,少了很多人情味,多了很多尔虞我诈,相互利用。
其实他现在心里也打鼓,不知道这件事会如何收场。
“愈彦啊,真对不起,他们这么做,我事前也不知道,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一定严肃处理他们”申金生对着愈彦说道。
“呵呵,局长,您也是我的老领导了,我了解您的为人,今天这事,肯定是他们私自行动,也怪我事前没有告诉您一声,不过还得感谢你来的及时啊,不然。”愈彦没有往下说。
申金生尴尬一笑,他怎能听不出愈彦话里的意思,愈彦分明是把他摘出去了,卖了他一个人情,接着说道“惭愧啊,只要愈彦老弟你没事,我就知足了,这件事情书记和县长也知道了,他们一会就过来”
听到这句话,愈彦倒是有些惊讶,算了来就来吧,正好也好利用这个机会。
任志从刚才就一直跟在申金生身后,眼睛紧盯着愈彦,恨不得马上过去先痛打愈彦一顿,然后再把录音机摔个粉烂,妈的,竟敢阴我!
当然了,他也只是想想,不敢真的去做。
同时,局长申金生和愈彦两个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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