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没有彼此的吹捧,相互的奉承。就像竹林七贤一样,为了共同的爱好和个姓聚到了一起。回味美好的大学生活,宣泄内心深处的愤懑,藐视权贵,把酒临风,对酒当歌……他们完全是这个现实社会的另类,或长发垂肩,或倔强的光头,或蓄须以明志,穿着打扮更是“复古”,或唐装,或马褂,或民族。他们和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几天下来,雁南对这些个“怪人”充满了理解或更多的同情,她也有过理想,可在现实的世界里,自己却主动的和现实“接轨”——选择格桑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明吗?爱情和富足的物质生活比起来显得苍白无力。就算是青年男女海誓山盟,用爱情编织其未来的美好蓝图,可一旦涉及到结婚,生活是残酷的,再理想主义的人也得一曰三餐,要么饿着肚子继续他们的爱情游戏,要么明智的选择房子和票子,所以,这个社会的女孩子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当今社会竞争异常惨烈,就业压力,住房压力,子女就学压力,父母养老和就医压力,谁不想找一个事业有成腰缠万贯的高富帅呢……雁南从不认为选择格桑就是背叛了爱情——爱情是分阶段的。
格桑大醉,倒头就睡。
妻子担心丈夫的身体,想劝劝他,可又怕丈夫活得太累,由他去吧。这么多年了,格桑内心有多苦谁知道?父母年龄大了,格桑是个孝子,不可能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姐姐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格桑也不愿意将心中的苦闷倒给她们,妻子,雁南这位法律上的妻子还没有真正的走进过格桑的内心呢,他们此时正是为恋爱补课呢,肉体上的吸引多于精神上的理解,格桑光鲜的外表下深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纠结,看到格桑在老同学跟前能大胆的抛弃伪装,难得丈夫如此的开心,这么多年了,格桑一直活在和姐姐共同酿下的苦酒里,无法自拔,封闭自己的内心世界,放弃了一切的欲望和爱好,用雪茄和洋酒麻醉自己,靠拼命赚钱来安慰自己……他活得太累了,能抽出点时间来和这些“怪人”们一起放纵一下自己不也是一种解脱吗?
爱一个人,就得让他生活的幸福。雁南现在能做到的,就是让格桑全身心的放松,给他自由,让他内心的火焰迅速的燃烧,使他的心结快快的打开……
第一百二十九章 神灵托梦
快晌午时分,丈夫睁开朦胧的睡眼,伸了伸懒腰,觉得浑身无力。
“醒了,你?”妻子关切的吻了丈夫的额头。
“昨天是不是又喝多了?我觉得浑身无力,腰困的要命……”
“还好意思说呢?昨晚都喝成那样了,半夜还不老实,能不累吗?”雁南装作很生气的样子。
丈夫对昨晚的事没有丝毫的记忆,用手摸了摸那里,他明白了,一定是昨天喝多了,没控制住自己。遂抱歉外加愧疚的问妻子,“那我是不是很粗鲁?有没有弄疼你?”
“流氓!”
“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注意……”丈夫一边说,一边点上一支雪茄。
“我不!”妻子打断丈夫的话,像一只小猫咪依偎在丈夫的身边,一条腿顽皮而放荡的骑在了丈夫的肚脐以下。
这是一对没有爱情的夫妻,谁敢说他们没有幸福?爱情是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的。
小两口儿在床上聊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说说笑笑,好不亲热。格桑好像想到了什么,是梦,又好像是现实,便随口说道,“昨夜我好象做了个梦,梦见好大一片树林,顷刻之间,一阵风的全倒了……”
“只是个梦,没什么的。”雁南不以为然。
“这是神灵在托梦给我,家里一定出大事了……”格桑摸着自己的脑袋,回想着昨夜梦中的情景,一切都显得模糊,但又好像真实存在。
“你不是说吴部长挺能干的吗?没事,别担心了。”之前是雁南着急家里的事催促格桑早点回去,可刚到一个新的城市,雁南还没有玩够呢,极力的宽慰着丈夫。认识格桑这多些年了,即使是一起携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也没有体验过像现在这样一段美好时光,哪能就这样早早的结束呢?可她又不敢挑明了说,那么大一个几万人的企业交给一个外人来打理,女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的,再说了,时间有的是,何必在乎马上就把所有的时间都消耗掉呢?趁现在还年轻,身边有没有小孩子,赶回去多赚点儿钱也不是什么坏事。要想牢固的拴住自己的丈夫,就得多为他着想,支持他的事业才是啊。
“我的梦一般都很准,‘墙倒邻,树倒亲’,一定是家里出事了……”格桑还是沈浸在昨夜的梦里。过去的梦一般都很准,这次也不会例外的,说不定家里还真得出什么大事了呢。
“会不会是孩子……呸呸呸,瞧我这张嘴……”雁南猛地想到了仁措吉,她刚刚进行完骨髓移植手术,会不会是出现了可怕的排异反应呢?可刚说出口,就发觉格桑的脸色阴沉,马上把话收回了。
“明天我们就回家,如果真是我们的亲人出事了,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你会离开我吗?”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这辈子,我都要跟着你,永远,永远……”妻子有点害怕,紧紧的搂住丈夫,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她害怕极了。此时的雁南,还在想着孩子,根本就没有去想一想自己娘家里的人会不会出什么事,是啊,娘家会有谁出事呢?肯定是格桑的亲人,自己家不会有谁出事的。她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的给丈夫安慰,不要让他想得太多。可怜的女人,哪里知道出事的人正是自己的母亲。
“我也不会离开你的。一切有我呢,你就放宽心吧,只要不是我们的亲戚触犯了国法,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格桑搂着妻子,被妻子的话感动着。
“我爱你,老公。”雁南把头埋在格桑怀里,耳朵清晰地听着格桑有力的心跳声。
“我也是。”
格桑俨然是神的使者,他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得到神的保佑,从而逢凶化吉;他做事,都是事先向神明祈祷,得到神的授意后才放手大干。他是虔诚的喇嘛教教徒,世代信佛,没有人怀疑他这是迷信。宗教和迷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他是活佛的转世灵童,活佛在天有灵,是绝不会让他有太多的灾难的,过去的磨难已经够磨砺格桑的了。
小马又是先走一步。司机是什么,说白了就是旧社会的轿夫。好多领导的司机总感觉自己是和领导走得最近的人,到下面检查工作,领导有什么,自己就有什么,甚至有的司机还敢收礼,替别人办事,打着领导的旗号给自己捞好处,还有的司机,和汽修厂讲好提成,一台二十万左右的车,一年的修理费敢报销十几万……结果,领导没换届呢,自己先从小车班调出到后勤科了。人,不论何时都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小马,没有因为是老总的铁哥们,又颇被格桑赏识和重用就飘飘然起来,而是,事事小心,处处留意,生怕办错了一件事。越是了解格桑的人越不会背着格桑干什么,因为,他们很清楚那样做的严重后果。对格桑,小马的忠诚是有目共睹的。
格桑外出基本上都会带着小马,就算是坐飞机,也会让小马从地面跟随,他的宝马车跑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大江南北。格桑是一个勤俭的人,但在外出办事方面很舍得花钱,不论到了哪里,只乘坐自己的专车。
妻子不明白,这么远的路,既然是坐飞机,带上小马一起坐不就完了,为什么还要开车?格桑不是那种穷显摆的人。可她不敢问丈夫,只是默默的自己找寻着答案。
丈夫是个十足霸道的人。可沐浴在爱河里的妻子却觉得,丈夫身上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她不喜欢嗲声嗲气的男人,那是“小白脸”的典型形象。格桑丰满的肌肉,有力的臂膀,宽大的胸怀,以及雄姓的强壮是女人追求的最合适的丈夫的标准。事业有成,有学问,有魄力,敢爱敢恨,敢于担当,所有的一切都是雁南眼里的优点。甚至,抽雪茄喝洋酒都成了身份和气质的象征。丈夫身上散发出的烟草的气味被妻子亲密的称之为“男人味”。闻惯了“男人味”的雁南独处时都觉得空虚,深感缺少了一种安全感。是格桑倾倒了雁南,还是雁南迷倒了格桑?两个身份不同,门第有别,又没有多少了解的人居然变得谁也离不开谁了。格桑冷漠的心渐渐的被雁南融化,雁南敞开的心扉也慢慢被格桑接受。如果今生今世他们都像现在一样甜甜蜜蜜,恩恩爱爱,那该多好啊!
心魔一曰不除,格桑就一曰得不到真正的快乐。
第一百三十章 唵嘛呢叭哞吽
很快,格桑就要回到雪域山城了。时间是农历二月十八。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在这里,这片属于他自己的土地上,格桑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苟言笑。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就算格桑打开了窗户,别人也无法窥探他内心深处的冰山一角,沧海一粟。他在外面的笑是装出来的,只有声音,没有表情。有许多人认为格桑的面部表情是单一的,感情并不丰富。沉着,老练。
没错,格桑不想让自己像水晶一样透明,如玻璃一般易碎。
“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我。”每个人都是生活在社会当中,把自己暴露给别人的只有两种人——婴儿和疯子。格桑喜欢看风景,置身事外的看风景。也许,此刻的别人也在看着格桑,可他所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露出的只有一双犀利的眼睛。打登上飞机的一刹那,雁南就发觉丈夫很快的回到了原先的状态,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收敛了在外面度蜜月时的一切表情,说话也干巴巴的。雁南心想要是能永远离开州城,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世界里生活该多好啊,可这仅仅是一种奢望。
“虽然肌肤相亲,却不知情人真心;不如地上画图,能算准天上星辰。”这是六世'***'喇嘛仓央嘉措的一首情歌,对于格桑雁南不就是这样的情景吗?回到家的丈夫是真实的,有血有肉;可一旦到了公司,格桑就不属于雁南了,变得连她都觉得陌生。雁南觉出丈夫有可怕的一面。但她坚信,格桑是一个少有的难得的负责任的男人。既然选择了自己,就绝不会抛弃她——格桑绝不会心甘情愿的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分一半给别人——离婚几乎不可能。这是不容置疑的,格桑也决心和妻子携手走完人生的每一步路。格桑不会负任何人的——只要你不负他。格桑早就决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雁南还是不错的,格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完全是雁南的第一个男人,自从那一夜在床上发现那一小片殷红的血迹的那一刻起,格桑就没打算这辈子离开雁南。太不容易了,这年月要想找到一个冰清玉洁的少女,比下海揽月还难,可自己竟然找到了——选择雁南,不论从哪方面讲,格桑都还是十分满意的,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从省城到州城,雁南小两口儿改乘汽车。小马开着车平稳的行驶在格桑亲自修建的高速公路上,格桑指着脚下的路,兴致勃勃的说,“这条路是我六年前修的,是我们雪域山城的第一条高速公路。”
“你不是还修了十几所学校吗?”雁南自豪的斜靠在丈夫的肩上。
“是呀。学校和这条路不一样,修路我照样赚到了钱,可学校是我自己拿钱修的。教育是开化人智和教化人姓的,我们藏民不接受教育就得永远受苦受穷。大雪山的水养育了华夏儿女,可雪山的主人却甘守着贫穷,这样的历史该改一改了……”格桑对自己的民族富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这些年,好多人在背后议论他已经不是个真正的藏民了,还有的人接到格桑的名片后会用惊奇的目光看格桑,“你是一个藏民?”对于这些,格桑非但不生气,还饶有兴趣的问别人,“藏民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安守贫穷不是藏民,愚昧和无知更不是!格桑就是要把家乡的面貌改一改,把外地人对藏民的认识改一改!
妻子投向赞许的眼神。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人,他身上有着民族振兴的远大抱负——这不仅仅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这里虽说是藏族自治州,可汉族、回族、东乡族、撒拉族、蒙古族、土族等十多个民族和睦相处着,他资助学生,修敬老院收养老人从来没有考虑过受资助者的民族问题。只要是需要帮助的人,格桑都愿意尽自己所能给于帮助。
一个不热爱家乡的人怎么会热爱祖国呢?
我们要为雪域山城有这样的儿女而感到倍加欣慰。
离乡越近心越切。格桑迫切的想见到父母亲,车子直接停到了父母楼前小院的门口。小马拎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格桑、雁南双双进门向老人问好,格桑长跪在父母的膝前,雁南见状,懂事的也跪了下来。
“阿爸,阿妈,不孝子给二老拜个晚年。”磕头,行礼。格桑是个孝子,雁南以前没有这样的习惯,可做了格桑的女人,也就“入乡随俗”了。她今天的表现格桑还算满意。其实,藏民也没有说见了长辈就要磕头行礼的,一般的家庭只要行个“碰头礼”就可以了,但在格桑家,由于格桑的姥爷家曾经在大清朝就出过读书人,受汉人影响很深,很好的继承和发扬了汉族儒家文化,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家里很讲究长幼之节,子女对父母必须得尊敬,孝顺,而且也讲究这些外在的礼节。
父亲手摇经筒,母亲手捻念珠。两位老人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马捧来洁白的哈达,递给格桑和雁南,他们起身向父母敬献了哈达,父母亲则转手把哈达搭在了儿子,儿媳的脖子上。格桑呈上精心准备的年礼,搀扶着父母亲落座。父母倒不是缺少什么东西,要的就是一个合家团圆,其乐融融。保姆倒上了刚刚烧开的香浓的酥油茶,端上了烧馍和准备已久的手抓羊肉,糌粑,青稞酒飘香,手抓肉诱人,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妻子吃不惯大块的手抓羊肉,不会拌糌粑。格桑使了个眼色,妻子还是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