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说,大登科后小登科,也就是俗话说,中了状元再娶娇妻,乃人生最大乐事也,像是钟离这般,做了总兵官,又娶了浙江巡抚蔡太的女儿为妻,和大登科后小登科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说他这些日子,简直是如在梦中,他虽然做了总兵官,可从小最大的梦想却不是做总兵官,而是能娶一个官家小姐为妻,如今非但成为现实,还是堂堂浙江巡抚的女儿,天下有数的封疆大吏之女啊!他满足了,真满足了。
蔡巡抚家的小姐,闺名不提,自小乳名叫微微,年方十八,生得是花容月貌柳条腰,在大明,十八岁还没嫁人,那已经是老姑娘了,如今嫁了个总兵官,虽然是武将,虽然年岁大了点儿,可知道疼人,闺房中又老练,把蔡小姐侍弄得极舒坦、极美满,私下倒也是满意的。
大明十二三岁嫁人的多的是,她十八岁嫁人,已经是晚了,大明春宫画儿又多,辟邪似的到处张贴,描写男欢女爱的话本更多,里头言辞句子,叫人看了面红耳赤的,满大街都有得卖……故此,蔡小姐对男女之事,那是晓得一二的,初逢此事,竟不呼痛,反觉畅美,被钟总兵侍弄得污水横流,忍不住大呼小叫了一夜,第二日起身,还担心夫君以为她以前做姑娘的时候不老成,结果钟总兵一大早起来,非但不提,还小心翼翼伺候她,描金马桶都要给她端到拔步床里头的回廊内,把蔡小姐感动得,眼泪哗啦啦不止,便死心塌地了。
没几个月,蔡小姐就有了身孕,如今正是挺着个大肚子的时候,估摸着到了冬天,钟总兵就要升格做爹了。
钟离和乖官见面,自有一番兄弟情谊,蔡小姐挺着大肚子,也出来拜见,这便是通家之好,往来内宅不忌的,意思是比亲兄弟还亲,乖官见了蔡小姐,赶紧起身回礼,然后又送了一顶黄金珍珠发髻,上头指肚儿大小的走盘珠镶嵌了十八颗,一看就不是凡品,瞧着就要目眩神离。
女人家对这种东西几乎没有免疫力的,脸上涨红着说太贵重,可眼珠子长了钩子一般,却恨不得能把这东西给勾到手上来。
“这原本是小弟我送给家姐的,结果姐姐戴了一回,嫌弃这珠子衬得脸不白,就又还给了我,嫂嫂肤色白皙,小弟我就借花献佛了,还望嫂嫂不要嫌弃。”乖官惯是会卖乖的,这话一说,把蔡小姐欢喜得脸上都沁出一丝儿橘色来,宛如擦了上好的胭脂一般。
这天下谁不知道,贵妃娘娘又有个绰号叫做半点观音,就是赞娘娘皮肤白皙细腻,据说这说法最先是从宫里头太监宫女们口中传出来的。
被赞为半点观音的人,嫌这黄金珍珠发髻衬得脸色黯淡,谁信呐?
蔡小姐红晕着脸儿,看了一眼钟总兵,瞧钟总兵示意她手下,心知肚明,这等若是贵妃娘娘赐下的,那一定是要收的,就缓缓走过两步去,亲自从乖官手上接了过来,“叔叔真是太……太客气了。”
“哎!嫂嫂才是太客气了,我跟钟离哥哥等若是亲兄弟一般,嫂嫂便就是我的姐姐仿佛,嫂嫂若是再这般客气,我却是要生气了。”
旁边钟离哈哈大笑,脸面大涨啊!
夫妻之间那也是要讲面子的,譬如那些娘家势大的,那么,她讲话腰杆子就硬,要是娘家有人中了进士,她平时便可以炫耀……而钟离一个土鳖泥腿子出身,以前又是绿林大哥被招安的,又什么值得炫耀的?难不成跟蔡小姐吹嘘'哥哥我以前混绿林道,道上兄弟都要给几分薄面,称呼我一声没影子哥哥,好威风,好煞气'么?
而如今乖官给他做了脸了,自家兄弟是国舅大都督,侯爷,兄弟的姐姐是贵妃娘娘,一出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这不是脸面,什么是脸面?
这时候外头开始摆设酒席,入座后,蔡小姐陪着吃了几筷子,还略略沾了点素酒,只是她到底怀孕,没一忽儿就觉得酒菜味道刺激,有些犯干呕,这才告罪,在丫鬟搀扶下盈盈进了内室。
瞧着蔡小姐身影消失不见,乖官挤了挤眼睛,嘿然一笑,“哥哥,如今乐在其中啊!”
没曾想,钟离却是放下酒杯来,黯然叹了一口气。
乖官一时间诧异,卧槽,这位钟离哥哥终极梦想就是娶一个官家小姐啊!这是怎么了?似乎还有些不满意?
“兄弟,我也不瞒你,如今哥哥我沾你的光,官位升到总兵官了,娘子娶了巡抚家小姐了,眼瞧着也要当爹了,按说,应该人生无憾了,可是,哥哥我这些日子啊!经常想起来一个人儿,故此总觉得人生还是缺憾……”钟离摸了摸下巴上蓄得整齐的胡须,架势颇有官威,可眼神,分明是个思念感情的老男人。
乖官顿时就明白了,得,这位哥哥啊!¨;w;é;n; ;r;é;n; ;s;h;ū; ;w;ū¨;是想小芙蓉了。
对于明人喜欢走旱道的调调儿,乖官一直有些反感的,但是,他跟小芙蓉却也是熟识的,说实话,他也从没把小芙蓉真当个男儿来看,那时候在海上,就觉得似乎一个漂亮的大姐姐一般,一时间,也能明白钟离的心思,人么,都是有感情的,虽然是旱道,想必走啊走啊,也走到内心深处去了。
当下他就陪着叹了一口气,“我明白,哥哥定然是想小芙蓉了……”
钟离就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叹气就说:“兄弟,你说,我是不是犯贱啊?以前做梦都想着如今这般生活,可现如今都实现了,我却百般念着小芙蓉的好儿,就想着那时候他是如何如何……唉!须臾不能忘。”
乖官陪他吃了一杯酒,就笑骂道:“哥哥,你这个就是骚情了,无非就是嫂嫂如今怀孕,不能帮你泄火儿……”
“谁说的。”钟离涨红了脸颊,一下就站了起来,“要说泄火,她房里头丫鬟那也是随我的,可是……”
“但是你得承认,是嫂嫂怀孕之后,你才格外地思念小芙蓉,对罢!”乖官不紧不慢说了一句,钟离顿时颓然叹气,一屁股坐在了花雕镂空圆鼓凳子上头。
乖官对这个真是太明白了,无非就是人生没有目标了,然后就念旧人的好儿,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谈不上伟大,也谈不上卑鄙,人性如此而已。
“我这儿有两个法子,一呢,是把小芙蓉接到身边来,你如今是总兵官,用个把幕僚啊司记啊,那是合乎情理的,二么,熬一熬,等嫂嫂给你生了孩子,你又可以搂着你人生终极目标的官家小姐睡了,小芙蓉自然也就淡了……”
“我之前也有这个想法,只怕微微晓得,伤了她的心……”钟离低头讷讷就如此说。
乖官忍不住鄙视了他一下,真是,人人心中有座断背山啊!
“你又舍不得小芙蓉,又舍不得嫂嫂,这可难办了,可就随你了。”乖官吃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就补了一句话,“不过我觉得罢,嫂嫂是巡抚家的小姐,很多事情,怕也是心知肚明的,你只要别干得太出格,把小芙蓉养在外头,再小心翼翼伺候嫂嫂,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那还是有指望的。”
若是蔡小姐听到这话,恐怕非得扇他一个大耳聒子不可,有这么给人出馊主意的么!但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友情,往往都是如此,正经主意没有,馊主意却是不少的。
钟离一听这话,顿时就动心了,要知道,他跟小芙蓉那真是多年感情了,也不知道有滋有味走了多少回旱道,小芙蓉还是他军务上头得力助手,银钱往来上头的账务也不知道帮了他多少,为什么后世有一种玩笑说,基情比爱情可靠,就是因为这个了,他往往是你事业上的得力助手,并且你们有共同的追求,而女人则不同,要不然,怎么说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呢!
他咂了咂嘴,脑海中闪过小芙蓉幽怨悱恻的眼神,又闪过蔡小姐挺着大肚子满脸笑容,一时间,难以抉择。
乖官瞧他那样子就知道,不过,主意可以帮他出,但决定却绝对不能帮他拿,这个决定,还是让他自己拿主意罢!
当下他就话题一转,“哥哥,我跟你说说正事。”钟离一听他说正事,赶紧把脑海中小芙蓉和蔡小姐赶走,他为何能有小芙蓉和蔡小姐?就是因为他如今的权势地位,要是他还是以前那个绿林道上的没影子大哥,也想有痴情幽绝的知己?也想有巡抚家小姐的娇妻?做梦去罢!
男人在这一点上,大抵还是能保持理智的。
看钟离腰杆子一直,乖官心中就叫了一声好,这位哥哥没白认,能认清楚形势,分清楚公私的人,都是了不得的人才。
“龙江造船厂那边一百艘铁甲船,哥哥要记得催一催,不要嫌麻烦,每隔半个月就派人去催,南京工部那边,我也找人帮忙了,总是要早些下水服役为妙。”
乖官这话,钟离自然是赞成的,这一百艘铁甲船下了水,那么他手上宁波八卫的实力又要大增了,当然了,他也清楚,估计这一百艘铁甲船不可能全部拨到他宁波八卫手上,但是不管如何,这都是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
“水军训练事宜,哥哥也要抓紧,我估摸着,难免要跟大吕宋一战的。”乖官说着,就伸手摸着自己光滑无须的下巴,若有所思。
历史上,后来的郑芝龙,也是在金门海战打败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这才成为海上霸主,公然收取各国商船船舶保护费的。
以战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和平求和平,则和平亡。
他要想称霸海上,那么,如今的西班牙和葡萄牙联合王国,就是他必然要面对的,逃也逃不掉。
一说到打仗,钟离顿时眯起眼睛来,眼神中就闪过一丝精光,“大都督放心,末将定然不辱使命。”这就是以下属的身份立军令状了,乖官一笑,“哥哥的本事,我历来是晓得的,来,咱们再吃一杯。”
两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举杯一饮而尽。
第451…终章
第451章 登陆豪镜奥
国舅爷在宁波多停留了几天,但最终,还是没带着贝加尔达拉伊就出海了。
誾千代姐姐心中略有些不安,她可是看出来了,殿下非常喜欢这位圣湖公主,忍不住就对乖官说,这是不是有些不妥。乖官脸上微笑,心中未免就想,誾千代姐姐也有这样虚伪的时候,可见女人呐!再雍容再大度,勾心斗角都是深入骨髓的东西,那种眼中噙着泪花说'只要你爱我我不在乎你有多少女人'的话,也只有处男想象一下而已。
这船都到海上了,你说,誾千代姐姐是不是马后炮?所以说,后世武侠作家古龙说的好,天底下可能有不吃饭的女人,但绝对没有不吃醋的女人。
乖官这次连小倩都没带在身边,随着他出海的,就只有誾千代姐姐了,就这,还是考虑到要抓紧时间耕耘誾千代姐姐的土地,这才如此,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带。
上次出塞打仗,颜清薇香消玉殒,说实话,他还是很痛心的,颜小姐是痴呆文妇不假,但人跟人总归是有感情的,有这前车之鉴,故此他这次可不想重蹈覆辙。
有一句话这么说的,战争,让女人走开。
不过,誾千代的武力值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乖官多方考虑,这才带着誾千代出海,如果不是因为誾千代姐姐武力值超群,哪怕他要抓紧时间耕耘誾千代,也不会带在身边。
当然了,乖官这时候绝对不能说,誾千代姐姐,你这话好生虚伪,他要真那么说,那就是智商有问题了,对女人,总归还是要靠哄。
“千代姐姐可是我第一个倾心的女子,之前不带千代你去北京,那主要是怕我那位皇帝姐夫把你留在北京,让你在宁波独守空房大半年了,我心中不晓得多内疚,平时也多有不安,这次出海,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回家,要是再不带着你在身边,这相思刻骨,岂不是要把我折磨出病来。”
乖官在女人跟前卖乖的本事依然是那么娴熟,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握着誾千代的手,眼神中全是深情,颇有含情脉脉之姿,誾千代被这话熨贴得心都溶化了,只觉得灌了蜜一般,娇靥也晕开了酡红,这白里透红,顿时就有绝代之姿。
这就像是当初誾千代吃了乖官送的糖渍果子,一颗入嘴,真真甜到心里头去了。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壮着胆子,便缓缓把脸颊贴在了乖官怀中,低声喃喃道:“妾身……妾身能遇到殿下,想必也是鹿岛大明神保佑,才有这等福气……”
乖官忍不住扑哧一笑,“你家殿下我如今是东照宫大权现,孔雀大咒王菩萨现世化身,鹿岛大明神虽然威武,未必能管得到我……”
誾千代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并且给了他一个白眼,“殿下,如今你虽然官居超品,又有现世活佛预言,多加神号在身,但,妾身还是以为,为人做事,当常怀敬畏之心。”
乖官被誾千代一说,顿时凛然,的确,为人不可太自傲,即便是如今,自己做事,不也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般,虽然说起来,期以十年二十年之功,要改变整个大明,但历史的惯性是巨大的,谁敢保证下一步会发生些什么?
后世之人,就这点不好,没有敬畏之心,什么都敢打倒,天老大我老二,说白了就是骄傲自大、自以为是,别人都不行,只有我行。
这在佛教,便叫做贡高我慢。
乖官如今做事太顺利,的确是有些懈怠了,被誾千代姐姐一个白眼,顿时就有些警觉,对啊!自己有什么资格贡高我慢?如今的一切,看似顺利,其实不过沙滩上的城堡,万一我死了,恐怕,这一切就都要崩塌了罢!我这次为何带着誾千代姐姐?恐怕也就是潜意识里面担忧这个问题……
他这一警觉,仔细一寻思,顿时背后出了一层白毛汗来,当下正色,后退了两步,便给誾千代深施一礼,“多谢娘子,娘子便如我之长孙皇后……”
这是拿唐朝长孙皇后规劝李世民的典故来做比喻了,旁边幸好都是奥真奈美、真白杏这些早合少女,若是换了饱学之士,肯定会吓出一身冷汗来,这国舅爷分明是有不臣之心啊!简直昭然若揭。
誾千代也是知道长孙皇后的典故的,忍不住四下看了两眼,当下紧紧走到他跟前,一把拽住他衣袖,就嗔怪,“殿下,这说话太也……”
乖官一听,顿时明白了,这句话的确是僭越了,若有御史言官听见,恐怕就会疯狗一般弹劾自己了,当下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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