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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官园中贩卖各路飞禽走兽的,各有各的地盘。一来是求个店多拢市,二来也是怕有相冲相克的生灵坏了彼此间的玩意买卖。
就像是这贩卖小龙的摊儿,平rì里压根就不在正街上的露面,全都是塞在了这夹壁墙隔出来的小胡同里。贴墙放了竹笼子、铁笼子里盘着小龙,在旁边再站着个揽客人的小掌柜,这夹壁墙隔出来的小胡同里也就只能容一人过路。想要蹲下细小龙的成sè都做不成。
也不知是年深月久俗成的规矩,还是这些个贩卖小龙的掌柜的刻意作出来的手段,只要是进了这夹壁墙隔出来的小胡同中,想要买卖小龙的主顾、掌柜就都只能站着低头玩意。
要是撞见个非得蹲下细的,那贩卖小龙的掌柜都瞧不起这主顾。真要是还有那脾气大、话也多的小掌柜,没准还能不yīn不阳的挤兑一句:“嘿哟这位爷,我瞅着您这眼神怕是不济。是不是得来两副小龙胆好好补补?您也甭跟这儿挑了,赶紧奔同仁堂,那儿可是有用小龙胆炮制好了的眼药子,一准管用!”
嘴里头yīn挤阳兑的,手上面连挡带搡,也还没等那不明白路数的主顾回过神来。这位小掌柜已然把人推出了那夹壁墙隔出来的小胡同,不显山不露水地回了这门生意!
比对着考量主顾的眼力见,这些个贩卖小龙的小掌柜也有自己做买卖的路数手艺。
脚尖朝着竹篓子、铁笼子上一挑,都不带朝着竹篓子、铁笼子里多一眼,一双赤手已经伸进了满是小龙四处乱爬的竹篓子、铁笼子,恰好就能抓出来主顾上眼的那条小龙,捏弄着七寸举到主顾眼面前!
要是没这点手艺的。哪也甭多话,踏实在小胡同尾巴那儿待着去!真要有走完了一条胡同还没上玩意的主顾,那才能轮得着你开张!
侧着肩膀挤进了夹壁墙隔出来的小胡同,当面第一家买卖的铁笼子老早就四敞大开,一条条小龙挤挤擦擦在那铁笼子里慢慢爬动着,时不时还有些小龙吐着信子昂起头来,怎么都是一副凶相毕露的模样!
朝着站在铁笼子前面的佘家兄弟一抱拳,这当头第一家买卖的小掌柜客客气气地朝着佘家兄弟俩开口笑道:“二位爷,您都是行家,我也就不在您二位面前卖嘴了!有瞅得上的,您拿走!”
只低头了一眼那铁笼子里的小龙,佘有道顿时呲牙一乐:“都知道我们兄弟俩算是懂点行市的,您还得当着人考校我们兄弟俩不是?!有豹,你瞅一眼,这一笼子小龙有什么说道?”
挺直了腰杆子,相有豹低头仔细瞧了瞧那些在铁笼子里凶相毕露的小龙:“两位师叔,这些小龙着都挺jīng神的,品相、劲头也都像那么回事。可我怎么瞅着一条条全是偏偏倒倒、六神无主,像是有些喝多了的架势?我记得老书上说过一句,说是‘蛇以茱萸为酒’?我可也就是顺嘴胡说,要说错了,掌柜的您别见怪!”
哈哈大笑着,佘有道扭头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小掌柜:“怎么着?连我这师侄都蒙不过去的把式,您也好意思拿出来跟我们哥儿俩面前显摆?这都眼瞅着要入冬了,哪怕是再有jīng神头的小龙,这时候也得犯了乏。这要是不是洒了茱萸末儿,您这些小龙能有这么好的jīng神头?!”
被当面戳穿了把戏,那贩卖小龙的小掌柜却没有一丝窘迫的模样。反倒是大大咧咧地朝着佘有道一抱拳:“真不是我在您面前耍心眼子,您方才可也说了,眼下的小龙都快要盘窝过冬了,一条条全都犯了乏。不让这小龙jīng神头足点儿,我怕您二位瞧不上眼不是?”
嘴里说着话,那贩卖小龙的小掌柜脚尖一挑,也不见如何用力。已然把那足有二三十斤分量的铁笼子踢腾到了一旁。
弯腰伸手,那小掌柜从方才压在了下面的一个铁笼子里抓出来一条身上带着黑白花环的小龙。捏着七寸举到了佘有道的面前:“您瞅瞅这个!这可是正经的银报应,从湖南那地界运来十来条,一路上当着活祖宗照应着,可到了地头,也就剩下了九条!”
眯着眼睛瞅了瞅那条银报应嘴里露出来的毒牙,佘有道轻轻努了努嘴,眼瞅着那条银报应的脑袋骤然朝后一缩,顿时便点头应道:“就是它了!要剩下那八条跟这是一个品相,我包圆儿!”
眼着那当头第一家买卖的小掌柜已经做成了一笔生意。其他的几个小掌柜顿时亮着嗓门吆喝起来:“佘爷,我那摊儿上头可还有五条金带甲,正经海南岛弄过来的玩意,您瞅一眼?”
“两条过山风,您上您拿走,我都不跟您打价!”
“青竹丝,还是白口纹的!这玩意除了您二位。四九城里怕是没人能玩”
叫嚷喧闹声中,佘家兄弟俩就像是巡阅兵丁的大将军一般,慢悠悠顺着那夹壁墙隔出来的小胡同走了个来回。才不足半个时辰的功夫,相有豹手里头提着的两个竹篓子,已然塞了个满满当当!
从怀里扯了两块黑布蒙了竹篓子,再照着价钱把钱数给了那些眉花眼笑的小掌柜。佘家兄弟依旧倒背着双手。领着相有豹朝着火正门堂口走去。
感受着手里头提着的竹篓子中小龙来回蹿动时碰撞竹篓的感觉,相有豹拧着眉头琢磨着心事,脚底下也是越走越慢。直到朝前走出了好大一截子路的佘家兄弟出声招呼,相有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飞跑着追上了佘家兄弟俩。
上下打量着相有豹,佘有道很有些捉挟地朝着相有豹问道:“有豹,你这是大白天的走路上。迷迷瞪瞪的瞎琢磨什么好事呢?想娶媳妇了不是?”
把提在手里的竹篓子一举,相有豹倒是一本正经地朝着佘有道回应道:“师叔,我倒是瞎琢磨着您糊在这竹篓子上的泥浆里,是不是也掺和了茱萸末儿?还有您二位塞嘴里那竹哨儿,吹起来的时候人听不见,可小龙就能听见,是不是这么回事?”
再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佘有道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向了相有豹的鼻子:“你这孩子你倒是怎么个妖孽投胎的?这就一会儿功夫,就让你琢磨出来了这里面的关节?!”
嘿嘿一乐,相有豹垂下来提在手里头的竹篓子,朝着佘有道笑着说道:“这从小龙身上取下来的合欢油,是趁着每年小龙配对的时候,把正在配对的小龙扔在净水盆子里,用竹勺子取水面上飘着的那层油沫儿yīn干后用竹筒存上,也就是拿来在野地里引小龙的合欢油。可要在这合欢油里掺和上了茱萸末儿,那盘窝的小龙本来就犯了乏,可又叫那茱萸末儿的味儿弄得浑身不得劲,自然也就不喜欢旁的小龙身上那合欢油的味儿、更不肯扎堆盘窝了!”
“那竹哨儿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我不是见着您一努嘴、我都还没听见动静,那条银报应立马就抬头、亮牙、吐信子么”
“还有这泥浆里的说道呢?!”
“师叔您逗我不是?这不就是个障眼法”
面面相觑地彼此,佘有道与佘有路两兄弟顿时齐齐一拍大腿,异口同声地哭丧着脸叫道:“这rì子算是没法过了!有这么个妖孽师侄在旁边盯着,都甭说家手艺,只怕是藏在骨头缝里那点小窍门,也经不住他一通琢磨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ps:(写到这里,也就说句题外话吧?以往不管是什么行业,都讲究个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
当徒弟的三年出师,手里头没练就两手拿得出来的技术,那都是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的。自己混不好且不说,还捎带着砸了师傅的牌子!
就像是秃子我那时候学个车工,二十几个师兄弟走出去朝行家们面前一站、把手艺一亮,个个都敢开口报自己师傅的字号,也从来没给师傅丢过人!
再现在有不少人就学了个鸡毛蒜皮的架势,也就拿着师傅的招牌字号挡自己脸上出去吓唬人。能赚几个就觉着是自己真有本事,赚不到就埋怨师傅没教好、或是这世道不佳!
殊不知,只要自己肯下苦功夫去琢磨自己那份手艺,哪怕是个酒店给人开门的门童,那也是能干得有出息的!
这世道,最容易的事儿就是张嘴骂人,把一切责任都朝着旁人脑袋上推搡。最难的事情,却是五更半夜、苦熬穷思,打熬自己的本事手艺
难易取舍,也就只能由人、由心了吧?
一时感慨,扰了诸位书,求诸位官勿怪)
第七十三章 内外勾连
() 才刚刚瞅见了火正门堂口的飞檐青瓦,早已经守在了街面上的九猴儿就一头撞到了佘家兄弟俩与相有豹的面前,没头没脑地张嘴朝着相有豹吆喝道:“师兄,堂口里来了找茬的!”
眉尖一挑,相有豹抬手把那两个蒙了黑布的竹篓子递到了九猴儿的手中:“什么人物啊?”
利索地接过了相有豹递过来的两个竹篓子,九猴儿转悠着眼珠子应道:“我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说是什么火正门里老辈子的人物。 要论着辈分算,掌门都得管他叫一声师大爷!才刚过晌午就来了,坐在大堂里人五人六的显摆吆喝,可是把掌门挤兑得不轻!胡师叔脸都气青了,谢师叔也叫挤兑得不敢露脸”
耳听着九猴儿的絮叨,佘家兄弟俩对望一眼,顿时异口同声地朝着九猴儿叫道:“这人长啥模样?说了名号没有?”
“个儿不矮,白头发、长胡须,左边眉尖上有颗小肉瘤,长相挺气派。听着口音像是张家口那一带的,好像掌门师叔叫他”
还没等九猴儿说完,佘家兄弟俩已然苦着脸叫嚷起来:“冯六爷!一准儿没错!怎么这个没六儿的也找上门来了”
好奇地向了苦着一张脸的佘家兄弟俩,相有豹讶声朝着佘家兄弟俩问道:“两位师叔,这又是怎么个讲究?”
拉着相有豹和九猴儿在街边寻了个僻静些的角落,佘有道很有些无可奈何地摇头叹道:“哪有什么讲究啊?!这位冯六爷,那可就从来都是不讲究的!”
同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佘有路也是摇头不迭:“就这位冯六爷,原本叫啥都没几个人知道了。早年间家里面也是张家口一带数得着的阔气人家。估摸着也是想家里头能出来个读书人,花了大价钱把这位爷送到了法兰西国去留洋念书。听人说这位爷在法兰西国念没念书且不论,倒是踏踏实实把法兰西国的花街柳巷逛游了个通透。”
伸手挠了挠头皮,相有豹诧异地追问道:“那这位爷们跟咱们火正门不挨着呀?怎么就能成了我们火正门里的前辈了?”
狠狠一跺脚,佘有道很是带着几分怨气地低声叫道:“这不就是当年你师傅反出火正门之前,火正门里头钻了钱眼的人多么?也甭管是王公贝勒、殷实商贾、打行刀客。只要是有钱朝着人手里边砸,那差不离都能换个供奉之类的身份,辈分也都还不低!就这位冯六爷,平生最喜欢的就是仗着家里头有几个钱,什么行当里都是花钱砸名头、占山头!那时候火正门里有几个老不修的收了他的孝敬,楞就是破了规矩、认了他当师弟。细算起来,就连你师傅都得叫他一声师大爷了!”
连连点头。佘有路应和着佘有道的话头说道:“还不止咱们火正门!就这四九城里面有字号的行当、门户,差不离都叫这位冯六爷花钱买了个辈分虚名!早些年听说这位冯六爷家里面倒了秧子、断了给这位爷的供养。这位冯六爷倒是一点不着急,专一就拿着这些花钱买来的辈分虚名挣钱活命!只一听说哪家门户里有什么出挑的场面,这位爷立马就找上门去充大个儿,不讹足了好处不走!估摸着是咱们火正门这些rì子在四九城里也出了些风头,这不是找上门了吧?!”
听着佘家兄弟俩的话音,相有豹倒是松了口气:“这不就是上门讹两个大钱的好处么?不拘多少的给他几个,打发走了也就是了,这能有什么难办的?!”
把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佘家兄弟俩异口同声地叫道:“且没这么简单!就这位爷。旁的本事没有,可那张嘴上倒还真有几分功夫!一些个有的没的典故、真的假的规矩,当着人说得一套一套的,说上几天几夜都不带重样!要是不把好处给这位爷拿足了,这位爷成事的本事没有,坏事的功夫倒是地道!也甭管你是干什么的,当着人面练手艺的时候。他猛不盯当众挤兑你几句不尴不尬的,你一个答不上来,那这活儿可就真没法练了”
嘬着牙花子,相有豹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这还真是!师傅辈的当着人说徒弟几句手艺不地道,谁还都没法挑理,也就更别提辈分更高的人物了得了。咱们也甭在这儿瞎猜了!二位师叔,您二位跟九猴儿一块走后角门先回去,我先去掂量掂量这位冯六爷的路数、斤两再说!”
安顿了佘家两兄弟与九猴儿先回了火正门堂口里,相有豹倒也没着急朝着火正门堂口里走,反倒是在街边找了个茶摊儿坐了下来,一气喝了两碗茶水之后,这才慢悠悠地朝着火正门堂口走去。
抬手止住了守在门口迎客的小徒弟朝着自己打招呼的举动。相有豹擦着门边慢慢溜到了火正门大堂边的一间签房旁,悄没声地朝着那正坐在椅子上手舞足蹈、吹得口沫四溅的老头儿打量起来。
没准是吹牛吹发了兴致,那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压根也没留神从大门口悄悄溜达进来的相有豹,只是自顾自地朝着一脸尴尬的坐在主座上的纳九爷胡吹海聊:“要说起伺候虫豸,就是你师傅当年在见识上也得朝着我让个五分!也不跟你说那些个你听不懂的玩意,只说你伺候的那蝎子,南蝎占了个毒、北蝎占了个猛、东蝎占着个快、西蝎占着个稳!而这南蝎里又分云南、贵州、四川、湖南、两广”
足足又说了一壶茶的功夫、伸手抓过了放在手边的茶碗一饮而尽,面相上很有些仙风道骨的冯六爷把空荡荡的茶碗朝着身边小茶几上一扔,意犹未尽地指点着苦着面孔的纳九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