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天纵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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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天纵1931-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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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毛头小子机灵地兜售车票。露露显出些犹豫,看了看票说:“普通车位,很拥挤吧?”

“有座位的啦。”毛头小子认真地说:“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哎,小孩子,卖给我吧,我要,只有两张吗?”

忽然间围过几个人,都争了要抢买这过站车的票。

“我要了,我要了!”露露喊道,紧紧抢握着两张车票说:“我只要一张。”

另一张则立刻被人抢走。

汉威担忧地问:“姐姐,安全吗?是过路车。”

露露笑笑说:“当年吃苦的时候,闷罐车我都搭过,没关系。”

汉威送露露去站台,已经开始检票,候车室里十分拥挤,秩序全无,不知道为了什么,人拥人,人踩人乱做一团。周围人的口音多是北方人,像是逃难来投亲靠友的。

汉威提着露露的柳条箱子,却被人群冲散,远远望着露露在人群中被挤得摇摆不定的身影,汉威推开一条路费尽气力冲到露露面前,那条刚愈的腿隐隐做痛。

出来送露露姐,他自己没敢开车,怕伤腿吃不上气力。他让小黑子开车送他们来到车站,在外面等,他则进来送露露。汉威平素在乎形象,出门当然不想拄着拐杖,早就扔了拐,虽然脚下有些微瘸,但是还是一潇洒迷人的模样。尤其是穿上玉凝姐从伦敦给他买的那件名牌风衣,挂上一条丝围巾,敞穿在身上,走起来襟带飘飘的样子很是潇洒。

“小弟,你回去吧。”露露的话音才停,就被一阵人流涌动推靠到站台柱子上。

“姐姐,别说了,我送你上车。”汉威挎着露露,在人流中推开一条路,总算拉了露露上了火车,寻到露露的座位。

露露紧紧抱着箱子,有了丢钱袋的经历,变得谨慎了。

身边十分拥挤,臭汗味四处都是,哭嚷声一片。

露露身边是个满脸肥肉的汉子,露露有意向汉威靠靠,汉威也感觉到隔了露露都能闻到那个汉子打哈欠时满嘴的臭气。

别看生在杨家总挨打,但这种平民生活汉威还没怎么尝试过,车厢内气味十分难闻,露露贴靠在汉威肩头。

“小弟,你走吧。”露露目光中流露着善解人意的关切,但拥挤的人群根本不给汉威起身的机会。

不等汉威想好,车已经开动,汽笛声,铁轨压轧发出的震荡声令露露惊慌地喊:“啊,还有人没下车呢。”

“补票好咯,能上车就是福分。”旁边的汉子说。

“小弟,怎么办?连累你也下不去,这下站是哪里了?”露露探着脖子左右巡视问。

“姐姐不急,我下站下就好了。再坐回龙城。”汉威安慰道,心里也焦燥不安,如何遇到这种烦心事。去跑一趟西京无所谓,只是家里一定为他担心,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归家,尤其在如今多事之秋。

车开得很慢,噶噔噶噔地前行,也不见中间有停站。既然已经如此,汉威平静地想,听天由命吧。

拂晓时分,车终于停靠在北服站,汉威大致知道快到西京了。

北服站一到,车厢里下去了很多人,立刻空了许多。汉威同露露告别说要下去换搭车回龙城,露露也随了汉威下车,将行李托付给身边一位太太照看一下,说是要去站台买花娘们卖的那一串串白香玉花手链。

站台上,露露同汉威依依惜别,叮嘱汉威说:“小弟不急,你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汉威点点头,请露露代他向魏云舒和毛三哥问好。

露露腼腆地笑笑,情不自禁地用手背摸摸汉威润洁的脸颊说:“小弟,亏得有你。”

忽然一个带鸭舌帽的男人猛跑过来,一把抢了露露挎在肩头的一个针织的包,拔腿就跑。

汉威眼疾手快,大喊一声:“抓贼!”

拔脚猛追。

那贼见汉威追来,吹了声口哨,将包扔给了不远处铁道对面的一个同伴。

汉威不顾一切跳过铁道,赶在呼啸的火车从身边飞过前,冲到了铁道对面。

那个贼没想到汉威能追过来,将包扔给汉威飞速逃跑。

汉威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气力,忘记了腿伤追到这里。拾起包也没再追那贼,害怕自己的腿再追也不占上风。

汉威回去找露露,露露在一群围观的人中傻呆呆站在站台上,见到汉威挥舞着包得胜归来,激动得扑过来。

“小弟,谢谢!”露露搂着汉威,贴贴他的脸。

汉威得意地笑,能感觉到露露身上那淡淡的香水气息,甜蜜醉人。

“车开了!”汉威大喊一声,他发现那火车已经启动,发出一声汽笛长鸣。

汉威扯了露露就向车厢冲去。

露露却抻着他的手说:“汉威,算了,追不上了,车启动了。”

“快走!”汉威拉着露露追到那已经开动的火车旁,就近找了个门二话不说将露露托起扔上火车。太险了!露露吓得花容变色,汉威追着火车边跑了两步,将臂上背的那个抢回的包扔进了车门,扔到露露脚下说:“路上小心!”

火车加快了速度开出站台。

汉威躬身喘息粗气,太惊险了,这时才觉得腿还是有些疼,汉威坐在了站台上。

第56章 小鬼当家Ⅴ

汉威目送着火车呼啸远去,消失在朝阳升起的天边。

汉威辨着方向,急切地寻找一辆开往龙城的列车,想混上列车再说。

“小兄弟,买票吗?各种票都有。”一个带毡帽的小胡子过来同汉威攀谈。

汉威摸摸兜,他没带钱,仅有的钱都在小黑子身上。大家的少爷,出门都是前呼后拥,仆人是过路财神,比主子阔绰。

汉威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垂了眼帘傲慢地瞥着票贩子问:“有去龙城的票吗?”“去龙城?你是要奔龙城去?”票贩子上下打量着汉威说:“票都没了,近来龙城杨司令收留难民,很多人都奔去龙城垦荒落脚。车票紧俏得很。今天的是没了。”

汉威心里一凉,这本来是个小站,经停的车次很少,今天没有票回龙城,难道他就要露宿街头了吗?

“明天晚上的有,你要吗?”票贩子问,加重声音说:“可是很贵的。”

汉威左右看看,问:“什么车次?'w‘w‘w。‘wr‘s‘h‘‘u。‘‘c‘o‘m'停靠哪个站台?”

“那要明天才知道。”票贩子见汉威有意买票,同他攀谈。

“这位小兄弟,看你也挺着急,不然,哥哥帮你个忙,去搭运货的货车去龙城,可是这手续费吗~”票贩子拈拈手指,示意汉威要多掏些钱。

汉威左右看看说:“你唬谁?货车,你有那个本事?哪里呢?”

票贩子一指不远处铁道上停的闷罐车说:“喏,那个,运煤的,就是有些脏。不过可以安排你去驾驶室里凑合着去龙城,如何?”

“好呀,先带爷去瞧瞧。”汉威做出不在乎钱的样子,票贩子一脸堆笑哈着他往那闷罐车去。

票贩子解释说,等下出站有检查的,所以汉威必须先在货车里委屈一会儿,等车开出了站就接他去前面驾驶室。

票贩子拉开了一节车厢的门,里面还坐着两个庄稼汉。四只筐子两根扁担放在一旁,筐里是地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委屈一下怎么回家呢?

票贩子伸了手说:“爷,拿钱吧,不多,怎么也要给个一百块。”

汉威兜里没钱,寻思着如何能骗了这个票贩子让他坐上火车回龙城,就说:“我的钱包在车站被贼摸去了,不过到了龙城我还你,我大哥在龙城铁路当大官,整个铁路都归他管。”

票贩子的笑比哭还难看,迟疑了一会儿对车上两个农夫说:“你们两个也去龙城,能借他点钱,到了龙城让他还你们。”

一个农夫眼也不抬的嗯了一声,另一个说:“借是可以借,不过你给这个小兄弟算便宜些。”

“那就八十,一口价,不能再低。”票贩子咬牙跺脚。

讨价还价的农夫踢踢身边的农夫说:“这钱我垫上了。”

汉威忽然觉得怪异,一个农夫,这么痛快的帮他垫钱,就不怕他到了龙城耍黄牛?

再看看空荡荡的车厢,那半掩的大铁门,汉威心里犯了嘀咕。如果他上了车,车一开动铁门一关,若是外面落了锁,他就成了困兽了。

“啊!不好,我忘记了,看我这脑子。我二表叔的外甥是这里铁路稽查队的,我去找他要钱。兄弟,明天的火车票我要了,你跟我去拿钱吧。”

票贩子慌张的笑笑,转身撒腿就跑。

汉威转身对这远处站台上的巡警装束的人喊:“唉,你过来,说你呢!”

车皮里的两个农夫也跳下车连地瓜也不要了,撒腿溜走。

汉威得意的一笑,这些人定然是看他像是有钱人,想抢劫他。看那两个农夫目露凶光,就不是好人。还想跟小爷耍鬼心思,做梦!

汉威为自己的机智满意,去寻到了铁路调度处,说明了他是龙城秘书长雷先生,钱被扒走不能回家。

电话接通龙城秘书处,雷先生听到汉威的声音,急得说:“哎呀,汉威,家里都要急死了。你去哪里了?”

听说汉威是龙城大官儿的儿子,而且谁送他去龙城有重赏,铁路上立刻安排了汉威搭乘最近的一列火车回了龙城。总算虎口脱险,没想到送行送出这么多麻烦。

※※※

汉威回到家中,车才开进大门,胡伯就迎候在门外。

见了汉威,又急又恼的拉过汉威照着身后打了两巴掌,老泪纵横地哭道:“小爷,小爷,这个时候家里已经群龙无首了,你可不能撒手跑了呀。”

汉威想胡伯是误会他了,忙安慰说:“胡伯,汉威能走去哪里?不过是昨天送露露去西京,车站上遇到意外。”

胡伯也是将信将疑,推着汉威进到楼门,就看下人们乱做一团,楼下穿了白大褂的大夫和护士在和大姐凤荣争执。

“我们是倪老夫人请来护理杨司令太太生产的。”大夫说。

凤荣叉腰叫嚣:“这里是杨家,不用倪家多事,我们家生孩子只用产婆。”

“姑太太,不好了,太太的胎位不正,还是生不出来,都昏死过去了。”薛妈跑下楼哭道,神色慌张。

这么快?玉凝姐的预产期还有一周多,汉威忙上前问个究竟。

凤荣一见汉威,红红的双眼如喷火一样。

“大姐,汉威回来了。昨天~”汉威话音未落,脸上着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大姐骂着:“小混蛋,你野哪里去了?你不是要跑了?被抓回来了吧?我叫你跑,叫你跑!”

凤荣边骂边当了一屋里神色慌乱的人们狠狠掐拧着四处躲闪的汉威。

“大小姐,算了,这个时候还是太太和孩子要紧。”胡伯劝解。

汉威本来在伸手抵挡躲闪,见大姐疯狂发泄着掐拧捶打他,不停地喊着:“你跑,叫你跑,早知道就让你大哥打断你的腿!”

汉威忽然心里生出怜悯。怕是他一夜未归,把大姐吓坏了。

家里风雨飘摇,同辈的就他一个小男人,他若自己逃走,家中这些女眷该如何办?

亮儿怯生生在身后牵牵他的衣襟,汉威对大夫吩咐说:“你们上去吧,杨家我说了算。”

大姐恼火着刚要向前,被汉威伸开臂膀拦阻,对胡伯吩咐:“带他们上去。”

“他是男的,怎么能给你嫂子接生?”大姐声嘶力竭的叫喊,那样子发疯一般。

汉威才想到中国人很保守,尤其是大家族近乎迂腐,十分在乎这些男女授受不亲。

听说早年一位男郎中善于接生,为一位军阀的小妾接生后竟然被军阀枪毙了,理由就是:“老子的女人,你也想摸?”

可是如今玉凝姐姐难产,家中人已经乱了方寸。就连平日同玉凝姐斗得鸡犬不宁的大姐刚才都喊出“怎么能给你嫂子接生?”的话,凤荣大姐终于肯承认玉凝是他的嫂子。

汉威一瘸一拐的往楼上冲,凤荣尾随其后。楼上已经传来下人的哭声,罗嫂哭着出来说:“太太留下话,不要西洋大夫进产房,太太说是一定要保孩子,不要管她。”

罗嫂泣不成声,这罗嫂可也是先大嫂娴如的贴身陪嫁丫头,为了玉凝欺负亮儿对玉凝这位继任的少奶奶一直暗中白眼相向,如今罗嫂也哭了。

“是个小少爷,腿都出来了,头出不来,怕是八卦披红了。太太说无论如何要小少爷亲眼见到司令回来,不要管她了。说是如果她去了,求司令日后管教小少爷时,落手轻些,不要像打小爷这么动狠手。”

屋里唏嘘声一片,汉威和凤荣都震撼了。汉威推开众人就往产房里闯,被房里的下人妈子推了出去,责怪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司令大爷在家都不能进来看。”

汉威急得跺脚,在外面喊着:“凝姐姐,汉威在外面,你不要怕,我大哥就快回来了。”

凤荣哭了,哭得坐在了地上捶了腿嚎道:“你骗谁?还不是你昨天也听说了你大哥在广州遇害,才连夜伙同那个臊货逃走。”

“我大哥?胡说,我大哥不会有事!”汉威坚定地说。

大姐抹了把泪抽噎着质问汉威:“你,不是你拖人把个纸条带给车站外的黑子,说你要出国不回来了?给黑子字条的人还捎口信说,汉辰他在广州遇害了。”

汉威皱着眉头,好奇地问:“什么字条,我被挤上火车,哪里来的字条?”

大姐从袖子里掏出张字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汉威哭笑不得地反问:“大姐,你看看,这笔鬼画符的癞字会是我写的?要被我大哥看到还不抽了我的筋,亏你不长个脑子!”

大姐这才恍悟,但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扔在汉威脸上骂:“这个呢?这个也是假的?”

车船票和出国证明散落一地,满屋的下人都怔怔地望向汉威。

汉威俯身拾起这些宝贵的资料,对凤荣说:“我若真在昨晚跑了,能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

大姐也觉得自己无理,却仍不依不饶地吩咐胡伯:“胡伯,去请家法来。他大哥不在,我来教训他,他想跑?断了一条腿还不够!”

胡伯左右为难,央告说:“大小姐,消消气,等太太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凤荣发疯般冲进汉辰的书房,提了藤条出来,狠狠朝汉威身上打去。

汉威没有反抗,跪了下来,求凤荣说:“大姐,打汉威可以,不在此时!求你别闹了。大哥不在家,凝姐姐若是有个闪失是一尸两命,如何对大哥交待。”

凤荣气恼的边哭边打边骂:“你以为大姐有什么主意?大姐也是怕!你们一个个的都跑了,杨家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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