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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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 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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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米姨立刻翻出文龙过年的好衣服,给儿子打扮起来,白先生窜到外面去叫黄包车,顺便找个剃头匠把油头打理一下,找个擦皮鞋的乡户拧把鞋子擦得锃亮,不大工夫提着几盒洋式糕点,带着两辆黄包车回来了。

米姨打扮一新,林文龙也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三人上了黄包车,带着全家人的殷切希望,踏上前往租界之路。

因为不清楚林文静住在哪里,所以他们先去了先施百货打听,洋场上的百货公司真是不得了,豪华的跟皇宫似的,出身南市小市民家庭的米姨到了这里不免畏首畏尾,白先生倒还大方得体,找了个售货员打听林文静在哪个柜台,那售货员听说是林小姐的家人寻来,极其热情的领他们去了楼上办公室。

如今林文静已经不站柜台了,而是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写字台打字机,电话机,样样俱全,和电影里高级女文员的办公室一模一样,林文静碰巧去银行办事了,别的职员给他们倒了咖啡,给文龙拿了糖果,和声细语的说侬稍等片刻,这就给林小姐打电话,请她回来。

米姨等人受宠若惊,忙说不慌,文静有事让她先忙,阿拉不急。等职员出去了,米姨两手端起咖啡小啜了一口,道:“大公司的咖啡就是地道,比阿拉在北京六国饭店喝的还要正宗些。”

住在北京那几个月,是米姨人生岁月中最值得吹嘘的时光,想到早逝的丈夫,她不禁唏嘘,要是丈夫还在,兴许已经是教育部次长了吧,嗯,起码也是司长。

白先生坐在林文静的位子上眉飞色舞:“这种咖啡不算最地道的,阿拉在法租界喝过一种蓝山,侬不晓得有多香浓喝起来有多适宜。”

正说着,忽然跳将起来,如同尾巴被踩到的猫,原来是林文静回来了。

“文静,你坐。”白先生的脸笑成了菊花。

“米姨,白先生,你们怎么来了?”林文静狐疑道。

“我们担心你有事,特地来看看。”米姨搓着手,生怕林文静翻脸不认人,好在林文静并没有她想的那样绝情,似乎忘记了在米家受的那些罪,说了一声哦,招呼他们坐,又让职员去拿几块巧克力来给文龙吃。

文龙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回到上海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待遇只比姐姐略强一些,巧克力只咬了一口就再也不吃,小心翼翼的将锡箔纸包起来,放进口袋里。

“怎么,舍不得吃?”林文静心疼弟弟,拿起电话说了几句,不大工夫,下面人送了整整一纸箱巧克力来,全是洋文包装,白先生隐约认出几个字母,好像是瑞士进口的糖。

米姨和白先生对视一眼,均感欣慰,这种巧克力的价格极其昂贵,寻常中产阶级家庭都不舍得吃,一整箱怕是要花费好几十块大洋,林文静出手如此阔绰,可见陈大帅恩宠有加。

米姨朝儿子使了个眼色,文龙小声道:“阿姐,侬住在哪里,阿拉想去看看。”

林文静立刻就答应了,米姨如释重负,心中开始在筹措台词,待会儿见了陈大帅该如何寒暄。

到了下班时间,林文静带着弟弟和米姨回家,白先生察言观色,看出林文静不爱搭理自己,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林文静就住在公共租界的新式里弄,石库门住宅,电灯电话自来水煤气一应俱全,卫生间里还有一个大浴缸,客厅里光线充足,地上是光洁的木地板,米姨看花了眼:“这房子噶好。”不过心里却有些失望,为啥不是小洋楼呢,难道说林文静在陈大帅心中的分量还不够?

林文静说:“文龙,不如你来和阿姐一起住。”

林文龙点头如捣蒜:“好,好。”

米姨道:“使不得,小孩子调皮,陈大帅一不高兴,阿拉吃罪不起。”

林文静说:“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和陈大帅有什么关系。”

米姨有些吃不准了,不是被大帅金屋藏娇了,怎么又是一个人住?

林文静并不解释,似乎根本不愿意提起陈子锟这个人,米姨也不好多问,把文龙留下,自己先回家了。

回到南市家里一合计,白先生说:“陈大帅回江东省了,没把文静带回去肯定是因为家里另有老婆。”

大家就都愤愤然,说我们家文静是大学生,人又秀气又贤惠,哪能只当姨太。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姨太有时候比正房还要受宠呢,大家便乐呵呵的憧憬起美好的日子来,舅舅说将来见了外甥女婿,太寒酸可不行,阿拉得买块金怀表才行,舅妈说阿拉的旗袍也该换换了,米姨也说自己的裘皮大衣已经是五年前的款式了……

……

陈子锟确实回了江东,上海虽好,毕竟不是自己地盘,新官上任三把火,就任江东省军务督办后,他得拿出点动作来,让孙开勤那些老部下看看自己的手段,别老想着偷奸耍滑,首鼠两端。

第一个重大举措就是在全省范围内实行禁烟,禁止种植罂粟,提炼贩卖鸦片,违者严办。

禁烟这种事,从林则徐那个年代开始,一直有人做,但从来没人(‘文。)成功过,毕竟鸦片的(‘人。)利润太大了,谁也舍(‘书。)不得这块收入,而且(‘屋。)地方军阀为了维持统治,必须扩充军队购买武器,这都需要大批的金钱,光靠赋税是远远不够的,不种鸦片,等于自断一臂,这种傻事哪有人做。

陈子锟就做了,而且做的极为彻底,他从北京上海邀请了上百名记者,赶赴江北和省城附近最大的两块罂粟田,亲自驾驶一台美国进口的拖拉机,铲除了大片大片的罂粟苗,记者们疯狂的按动着快门,记录下这震人心魄的一幕。

随即,数千名手持锄头铁锨的军人进入罂粟田,将全部罂粟苗铲平,期间任由记者随意采访拍照,一切公开。

一时间,陈子锟的照片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俨然是禁烟功臣,此时此刻,谁也不提那上万亩罂粟是谁种的了。

大帅如此疯狂的举动,引起部下们的担忧,毁了烟苗,收入锐减,拿什么来养兵,眼瞅着奉军就要南下,此时此刻禁的哪门子烟啊。

陈子锟召集部众开会,问大家:“是美国英国强,还是咱们中国强?”

部下们异口同声说是洋人强。

陈子锟又问:“鸦片是不是好东西?”

众人说鸦片当然是好东西,抽了能飘飘欲仙,打仗负伤还能当麻药,最主要是这玩意值钱,种一亩地的罂粟,顶的上种十亩地的麦子。

陈子锟说:“鸦片那么好,怎么美国人不种?怎么英国人不种?”

有人反驳:“谁说英国人不种,印度马蹄土不就是英国佬种的。”

陈子锟说:“对了,为啥英国人在印度种,不在自己家门口种?鸦片那么好,你们见过哪个洋人整天捧着烟枪的?”

众人哑口无言,鸦片究竟是不是好玩意,其实他们心知肚明,从咸丰年间起,这玩意就祸国殃民,大清朝多少白银都流出去买了鸦片,抽的兵丁病病怏怏不能打仗。

“大帅,你禁烟就禁烟,为啥早不禁,还让弟兄们开了两万亩的荒,这不都白费了么?”陈寿提出了疑问。

陈子锟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护军使有当护军使的当法,当督办有当督办的当法,不可同日而语,换句话说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是江东百万父老的当家人,就得为他们谋福利,庄稼地都他娘的种了鸦片,谁还种粮食,打起仗来吃啥?难道拿鸦片膏压饿?”

盖龙泉道:“可咱们不种,自有别人种,眼瞅着白花花的银洋淌到别人口袋里,我心疼啊。”

陈子锟冷笑道:“老子铲了几万亩的烟田,难道不心疼,我就得让全天下陪我一起心疼,现在我宣布!”

部下们纷纷挺起了腰杆。

“我宣布成立华东禁烟委员会,由我担任秘书长,查禁江浙烟毒,尤其是上海这个重灾区,更要下大力气查禁,驻吴淞口的特务团拿出一个营来来,改编为禁烟执法别动大队,我要进入上海的每一两烟土,都过我的手!”

部下们听得心潮澎湃,心花怒放,心说大帅真是腹黑,原来在这儿等着俺们呢,铲了一个江东省的烟田,博了好名声不说,还能名正言顺的在上海搞禁烟运动,这可是丢了芝麻捡了西瓜的好事啊。

第七十四章  禁烟委员会

开完了军事会议,部下们退场,少将参谋长阎肃留了下来,和陈子锟商量对策,他俩人是老搭档了,说话不用拐弯抹角,陈子锟的表情也不像刚才那样意气风发,信心满满了,而是略带愁容。

“局势越来越恶化,段祺瑞下令撤掉了齐燮元的江苏督军职务,奉军南下只是早晚的事情,啸安兄有何良策?”陈子锟忧心忡忡道。

阎肃道:“齐燮元势必不会束手待毙,奉军南下气势汹汹,绝非山东、江苏就能满足胃口,江东、浙江、安徽、江西、湖北等省都面临危险,倘若这几个省的军队能有一个人统一指挥的话,或许还能和奉军分庭抗礼……”

陈子锟懂了,直系一盘散沙,偏偏个个又都是眼高于顶,不肯甘居人后,若是吴佩孚能扛起这个大旗的话还好说,可玉帅兵败塘沽之后江河日下,仅余卫队百人,根本没人搭理他,这仗,是没法打了。

长叹一声,陈子锟道:“难不成这江东省要拱手让与他人。”

阎肃道:“昆帅骁勇善战,威名在外,奉军也有所忌惮,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张少帅怕是这几天就有密使到。”

陈子锟道:“奉军这是想各个击破啊。”

阎肃道:“假若张学良真的伸来橄榄枝,昆帅打算帮哪边?”

陈子锟道:“谁赢我帮谁。”

阎肃瞠目结舌,这话虽然没错,但太过直白了些。

陈子锟又补充道:“奉军真有本事统一中国,就算张作霖老小子当皇帝我都赞成,老百姓经不起折腾啊,这几月光军费花了将近五百万!这笔钱要是建工厂,修铁路,能做多少事情啊,打来打去,把钱都花完,人也死光,吃亏的是中国,占便宜的是卖军火的外国洋行。”

阎肃道:“如果天下每个军人都像昆帅这样想就好了。”

……

中午,陈子锟会见了来自北京的记者阮铭川,向他打听北方的情况,这年头,记者都是无孔不入消息灵通的角色,掌握的信息最丰富详实。

谈到京师乱局,已经是资深记者的阮铭川长吁短叹:“功亏一篑啊。”

陈子锟道:“玉帅确实败的冤枉,若不是冯焕章背后捅刀子,也不致于满盘皆输。”

阮铭川道:“我不是说吴佩孚,而是说冯玉祥,他才真的是功亏一篑,发动政变首功是他,可是带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啥都没捞着。”

陈子锟道:“此话怎讲?”

阮铭川道:“说到底,冯玉祥还是没这个威望和资历,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他请段祺瑞来主持大局,希望以段合肥的威望替他撑着点,可是段祺瑞是什么人,岂是他冯玉祥摆布的傀儡,就任临时执政后立刻把黄郛内阁给撤了,换上自己皖系老人,冯玉祥吃了个哑巴亏,是有苦难言。”

“还有张作霖,那就是一土匪!毫无信义可言,冯玉祥倒戈之时和他有约在先,奉军不入关,结果怎样,墨迹未干,奉军就进了山海关,屯兵天津一线,虎式山东,随时可能南下。冯玉祥的国民军根本不敢对抗。”阮铭川说的痛心疾首。

陈子锟道:“阮兄似乎颇为冯焕章鸣不平。”

阮铭川道:“我做记者这么久,这些军阀武夫也算研究过不少,冯玉祥好歹是个有理想的真英雄,从一件事上可以看出,这可是秘密,我只告诉你,昆帅切勿外传。”

陈子锟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你说,我绝不外泄。”

阮铭川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国民军一帮将领要趁着张作霖父子进北京的时候干掉他们。”

陈子锟一惊,这种事情也就两个人做得出,一个是冯玉祥,一个是徐树铮,这二位都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辈,若是真把张作霖张学良父子杀了,奉军群龙无首,对冯玉祥来说确实是好事,但对百姓来说,简直就是滔天灾难。

阮铭川接着说:“张氏父子仅带着一个营的卫队进驻北京顺承群王府,这本是极好的下手机会,可是冯总司令却放弃了,他说如果杀了张氏父子,东北势必落入日本人之手,千古罪人他是不做的,宁愿自己下野,所以,我极为钦佩冯焕章。”

陈子锟道:“如你所言,冯焕章确实是个为国为民的豪杰,不过下野未必是真的,我猜他是以退为进,逼迫段祺瑞在国民军和奉军之间做出选择。”

阮铭川道:“冯玉祥已经致电广东,邀请孙中山先生北京主持大局,奉系皖系国民党本是铁三角,看这次能不能组成联合政府了,倘若孙文顺利北上,我想局势还是会越来越向好的。”

陈子锟点头道:“但愿如此吧。”

刚和阮铭川谈完,副官来报,奉军方面有使者到,陈子锟让快请,来的是张学良的私人代表,给陈子锟送了两件上好的女式貂皮大衣,一根千年老山参,另附亲笔手书信件一封,叙叙旧,谈谈天下大事,都是些泛泛之言而已。

但奉军方面的意思很清楚,想和江东方面修好,陈子锟也修书一封,另准备厚礼一份,托使者带回北京,双方这就算建起了联系渠道。

送走了奉军使者,副官拿进来大堆的文件让陈子锟签署,有任命官员的,有支取款项的,报销军费的,林林总总,令人头晕眼花,陈子锟拿了支钢笔,一目十行的阅读文件,并在上面做出批示,签名力透纸背,批示清晰明确,不大工夫竟然把文件批完了。

“还有么?”陈子锟问。

副官处长赵玉峰惊得目瞪口呆:“我听他们说,以前孙开勤每天只批十份文件,大帅您一口气就把积压两个月的文件批完了,这效率太牛逼了吧。”

陈子锟道:“不是我牛逼,是孙开勤效率太低下,当官是最容易的事情,这都干不好,难怪把地盘丢了。”

赵玉峰抱起公文往外走,不小心掉下一份来,是段海祥部申请增发军饷的文件,陈子锟在上面批了一行字:转阎参谋长阅。

“大帅,怪不得您速度快呢。”赵玉峰恍然大悟。

陈子锟道:“这种具体事务难道都要我来批示?军务方面的让阎参谋长管就行,政治方面的交给刘省长,他当了这么多年橡皮图章,也该干点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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